第一百零二章 东窗事发 三月春雨眠
体育馆二楼长板凳。
张勇趴的老老实实,上衣撩起,露出整条脊背。
肋骨一侧的淤青已经从黑紫转成了黄绿,象是蒸的五颜六色的馍馍。
杨成蹲在旁边,搓热了活络油,往张勇背上压下去。
“嘶——”
张勇咬住了毛巾。
活络油那股辣味直往鼻腔里钻,杨成的手法又重,专门往疼的地方使劲。
“忍着。”杨成一边按一边骂,“丰台那个副队长,姓刁的,他妈的真不是个东西。一个被禁赛的,他都敢往业馀组里塞,这是拿人命开玩笑。”
“我昨天去队里问了,说是上头有人打了招呼,具体是谁,也没人肯告诉我。”
杨成又从旁边的铁皮盒子里摸出一贴跌打膏药,撕开白纸,贴在张勇左侧青紫位置。
这药是区体校内部调配的,专供省队集训用,外头根本弄不到。
杨成用指头敲了敲膏药的位置,“你上回挨的那一下,伤的也不轻。先贴这个缓缓。打的时候别让他发现了。”
“他打人有个习惯,先用前手刺拳试探,一旦发现你护肋骨,立马就会用后手砸。他去年在石景山就是这么把人眼框打裂的。”
张勇点了点头,闭上眼,系统面板在脑子里亮了一下。
距离下周四还有四天。
“教练。”张勇睁开眼。
“恩?”
“明天再给我多派几个人呗?我怕太少练不过瘾。”
杨成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盯着张勇的后背看了好几秒。
就刚才,他跟大壮和小周一对二,打了六个回合。
大壮被他一记直拳打中胸口,直接退出了绳圈。
小周更惨,一个上勾拳差点把护具都给他干飞了。
杨成当了八年散打教练,就没见过进步这么快的。
他心里有个念头,但没敢说出口。
“行。”杨成站起来,把活络油的瓶盖拧紧了放好。
“从今天下午开始,我把隔壁拳击队的老陈也叫上,再从区队借两个陪练。你每天打五组,每组三分钟。”
他顿了一下。
“有时间我就给你喂靶。”
“你这个进步速度,我从来没见过。”
“要是这场比赛你能赢,我打算把你的名字往市队报一份。”
张勇从长凳上撑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谢教练,您请好吧。”
“少废话,别趴着了!起来!再来!”
杨成啪的一声拍响手靶。
地板上的汗还没干,新的汗又滴上去了。
……
连着三天。
张勇白天泡在体育馆,下午练完回家,吃了饭洗了澡,直接钻卧室。
他写一个叫孟凡勇的县城煤厂技术员,用三个月的时间,拿着一把游标卡尺和一本翻烂了的《锅炉原理》,硬是在炉膛中部加装了两排二次风喷嘴。
改完之后,一吨煤的出汽量提了三成,排出的烟也变成了淡灰色。
这几天白天打拳,晚上写稿。
他现在根本不敢停。
一年半。
1992年春天之前,他得攒够三万块。
三万块,在深城未来最内核的地方买上个一百五十个平方。
三十六年后,那是七千多万。
但光靠稿费不够。
《十月》的大国系列,千字五十,四万字一篇,一篇两千块。
《工人生活周刊》的科普专栏,千字三十,每月供稿一万字,三百块。
版税两千二已经到帐了,后续加印还有分成。
全部加起来,一个月能进帐三千出头。
一年半,大概能攒五万。
三万买房,剩下的留在京城周转。
前提是他不能出任何岔子,一点都不能。
张勇把稿纸摞好,用搪瓷缸子压住,关了台灯。
黑暗中,他闭上眼,系统面板在脑海里亮了一瞬。
还差两天。
够了。
他翻了个身,后背的膏药味又冲进鼻子里。
……
比赛当天。
清晨八点,李桂兰在搓衣板上使劲搓张勇的背心。
洗衣粉的泡沫翻涌着,她搓到领口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片不属于布料的东西。
她翻开领子一看,内侧粘着一块淡黄色的药膏残渍,已经被汗水浸得有点发软,但那股子中药味还在。
李桂兰把衣服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是跌打膏药。
李桂兰本想问问那膏药在哪儿粘的,但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才想起来张勇刚才已经出门去了。
她正在笑自己记性不好的时候,突然闻到了一个熟悉的味道。
红花油。
那股辣丝丝的味道从张勇卧室里渗出来,淡淡的。张德发干了二十年长途货运,腰伤犯的时候,满屋子都是这个味。
上回张勇说是被混混打了,身上有淤青才抹的,她信了。
可那块淤青早该好了,没必要天天抹红花油啊。
李桂兰心里都是疑惑,端着塑料盆走到楼下,把衣服晾在铁丝上,然后拐进了传达室。
陈大爷不知道去哪里了,他孙子陈阳坐在条凳上,面前摊着作文本,手里握着截铅笔,正咬着笔杆发呆。
李桂兰从兜里摸出一颗五香茶叶蛋,在陈阳面前晃了晃。
“阳阳,吃不吃?”
陈阳眼睛一亮,伸手就够。
李桂兰把蛋往后一缩。
“婶子问你个事儿,你得老实说。”
陈阳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
“你勇哥这几天,是不是跟人打架去了?”
陈阳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李桂兰把茶叶蛋往前递了一寸。
“说实话,婶子不告诉他。”
陈阳咽了口口水,两只手接过蛋,剥了壳,两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
嚼了几下,含含糊糊地开了口。
“勇哥……勇哥不是跟人打架的,是去体育馆练散打了,有个教练说让他每天都去。”
李桂兰的手攥紧了盆沿。
陈阳又说:“不光我知道,孙磊哥也知道。那天体育馆有个电话打到传达室来找勇哥,孙磊哥也在旁边,还跟勇哥聊了好几句呢。”
李桂兰手里的塑料盆啪的一声掉在水泥地上,盆里湿的汗衫甩出来,在地上洒了一片水。
陈阳吓了一跳,不知道李桂兰为啥这么紧张。
就见她转身出了传达室,一路冲到了四楼。
孙家的门关着。
李桂兰抬起手,砰砰砰的拍在木门上。
“孙磊!你在家吗!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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