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张勇握着话筒，换了个手。

“我想的是，先从能接触到的东西入手。”

“修车是第一步，搞明白每个零件为什么坏，才知道怎么改，能效问题也是一样，锅炉的燃烧控制跟发动机的燃油雾化，逻辑是相通的。”

方启明那头沉默了好一会。

“也行，这个思路，至少是清醒的。”

“方老师过奖了。”

“我没夸你。”方启明的语气很认真。“其实我对单兵作战没啥好感，因为一个人的力量是非常有限的，只要能量产的东西，都需要很多人一起来搞。我做老师的，最希望的还是能把这条在线的人都串在一起。”

“现在你的想法，很缺人。”

挂了电话，张勇在传达室门口站了一会儿。

劲松路上自行车流哗哗地涌过去，远处京棉二厂的烟囱冒着白灰色的烟，风一吹就散了，跟棉絮似的。

得先从修车入手，搞懂每个零件，然后才能试着去改良，再往上是定标准，搞内核部件，最后才有可能碰自己造车这事儿。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得让那些将来能干这些事儿的人，看到自己。

怎么看到？

现在只能靠文章。

张勇三步两步回了家，钻进卧室关上门。

他摊开桌上的稿纸，拿了两沓。

第一沓，他在抬头写下给《工人生活周刊》的新思路：

一块蜂窝煤怎么才能烧最久？天然气到底是啥？为啥家里老停电？汽车怎么这么费油？

张文工的路子，不讲大道理，只讲老百姓看得懂的数字。

“你家一冬天烧三百块蜂窝煤，有一百块的热量从烟囱飞走了。如果炉膛结构改一改，能省下五十块。五十块煤省下来，能多烧一个月。”

“为什么家里一到晚上就停电？因为发电厂的锅炉也在烧煤，烧一吨煤只能发出六成该发的电，剩下四成变成黑烟飘了。全国都缺煤，不仅煤不够，烧法也不对。”

第二沓，他写下给《十月》杂志社的标题：

讲一个县城煤厂的老技术员，在困境里，带着仅剩的几个工人改造老锅炉的故事。

故事结尾再提一句，等锅炉这套燃烧技术搞透了，把它缩小一千倍，就是汽车发动机里的东西。

一边用张文工的身份搞科普，让老百姓知道能源浪费是怎么回事。另一边用张勇的笔名讲故事，给行业里的人看个方向。

两条线一起走，一边造势，一边点火。

张勇写了个大纲，列了几组关键数据，正写得入神，感觉后脖子有点僵，卧室门被敲了三下。

“勇子，吃饭了。”李桂兰在外头喊。

“来了。”

张勇把稿纸压在书底下，洗了手出来。

饭桌上摆着白菜猪肉炖粉条和两个馒头，李桂兰在厨房里头继续煎着鸡蛋。

他正要动筷子，传达室陈大爷的孙子陈阳从外头跑进来，气喘吁吁的。

“勇哥！体育馆有人找！让你明天一早过去一趟，说有打拳的大事儿！”

张勇伸过手，一把捂住陈阳的嘴。“阳阳你说啥？图书馆有人找我，行，我知道了。”

说完直往厨房里头使眼色，陈阳的脑瓜子转了好几圈才想明白，张勇不想让李桂兰知道。

当下改了口。

“是的勇哥，图书馆让你过去一趟，说你的书打卷了！”

张勇无奈的摇摇头，从桌上摸了一个梨，给陈阳塞过去。

“吃吧吃吧，我知道了。”

陈阳嘿嘿一笑，嚼着梨跑没影了。

……

第二天一早。

朝阳区体育馆，二楼。

张勇推门进去的时候，就见杨成一个人坐在场边的长凳上抽烟，地上掐了三四个烟头。

他头一回见杨教练抽烟。

“教练。”

杨成抬头看了他一眼，把烟掐了。

“张勇，下周四的区队对抗赛，有个情况，我得跟你说一声。”

“您说。”

“报名表昨天截止的，我看了一眼名单，业馀组里多了一个人，临时加进来的。”

杨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蓝色的报名纸，递过来。

张勇接过来扫了一眼。

名单最后一行，用钢笔加之去的，字迹潦草：

赵铁柱，ft区，自由搏击，无段位。

“这人我打听过了。”杨成的表情不太好看。

“丰台南边的野路子，以前跟人看场子的，手上有功夫，出手特别狠。去年石景山搞过一个民间擂台，他上去打了三场，两场把人眼框打裂了，一场直接把人鼻梁骨打折，被组委会禁赛。”

张勇把纸条还给杨成。

“他怎么进的业馀组？”

“塞进来的。”杨成咬了咬牙。“分区队这边有个副队长跟丰台那边关系不清不楚的，报名表经他手，加一个名字的事儿。”

“指名打我？”

杨成叹气，点了点头。

“他已经放过话了，业馀组一共报了八个人，他跟你分在同一个半区，第二轮就能碰上。”

张勇没说话，走到窗户边上，看着楼下停着的几辆自行车。

丰台。

许大成就是丰台的。

“张勇。”杨成走过来，“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是得罪了几个……”

“什么来头？”

“倒卖假机油的，都让我举报了。”

杨成愣了一下，随即骂了一声。

“妈的，打不过就使阴招。这帮东西。”

“我实话跟你说，这个赵铁柱是个狠人，是在擂台上搞出过重伤的。业馀组那些练了两三年的，碰上他，都有直接弃赛的。”

“你要是不想去，我现在就帮你取消。”

张勇转过身，靠着窗台。

系统面板在脑海里浮了一下。

到下周四还有六天。。。

张勇抬起头，冲杨成笑了一下。

“教练，不用撤。”

“既然他找上门来，那我就好好接着。”张勇拿起了一旁的拳套。“不过这几天，您得帮我加练。”

“多找几个人跟我练。”

杨成嘴角抽了一下，半天才吐出几个字。

“你是真疯了。”

“害，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杨成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叼上，头一甩。

“行。”

他拿起靶子，啪的一声拍在自己手上。

“那就加练。从今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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