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6章 捧杀的效果  fervor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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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海的嘴比刀快。

接下来的一周,张建军发现自己的名字突然变成了治安科走廊上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

周二中午。食堂。

张建军端着铝饭盒排队打饭。食堂的窗口只开了两个,队伍从取餐台一直排到门口,热气混着馊味在低矮的天花板底下打旋。

身后三米远的位置,李东海端着自己那个带盖的搪瓷缸子,正和巡警科的一个副科长并肩走过来。

两个人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后三排人听得一清二楚。

“我跟你说,我们科那个张建军,年轻人有干劲。”

李东海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欣慰,象一个老师在家长会上夸自己班里的优等生。

“主动请缨要重查83-7号案,了不起!这种精神头,现在的年轻人里头不多见了。”

巡警科的副科长夹了一筷子炒白菜,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是那个破了k117案子的?”

“就是他。”李东海笑着点头。“三等功。十八岁。你说,咱们十八岁的时候在干嘛?”

张建军的铝饭盒搁在取餐台上,打饭师傅的大勺子在菜盆里搅了一圈,啪地扣了半勺土豆丝在饭盒里。

他没有回头。

但脊背上那道无形的目光,他感受得清清楚楚。

李东海不是在夸他。

李东海在给他画靶子。

“主动请缨”四个字是毒药。从李东海嘴里说出来,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的意思就变成了——这小子不是被分配的任务,是他自己要干的。他觉得前任办案的人都是废物。

张建军端着饭盒走向角落的空桌坐下。

筷子戳进土豆丝里。

土豆丝炒得太老了,粘在一起,象一坨嚼不烂的橡皮筋。

周三。走廊。

张建军从厕所出来,正好撞见李东海和周德明副处长在楼梯口说话。

李东海侧着身子,半个肩膀躬敬地缩在周德明面前,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淅。

“……小张这个劲头确实可以。我跟王科都说了,83-7号案就让他放开手脚去查。年轻人嘛,有冲劲是好事,咱们当领导的要给空间。”

周德明戴着玳瑁眼镜,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

张建军从他们身后走过。脚步声不轻不重。

李东海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的温度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周四。处务周报。

张建军在赵永刚桌上看到了那份油印的内部简报。赵永刚去上厕所,简报摊在桌面上。

他扫了一眼。

第三页,治安科工作简报栏目。最后一行。

“治安科新同志张建军主动承担历史积案,重查工作,体现了新一代公安干部的责任与担当精神。”

白纸黑字。油印的墨迹还没彻底干透,摸上去手指会沾上一层浅灰色的粉末。

张建军的手指从那行字上收回来。

写进周报。

这不是表扬。这是钉钉子。

一旦进了处级简报,这件事就不是治安科内部的事了。从处长到政委到各科室,所有人都知道——有个叫张建军的新人,主动要翻两年前李东海经手的旧案。

翻出来,得罪的是整条利益链上的所有人。

翻不出来,他就是个好大喜功的跳梁小丑。

完美的死局。

捧杀的效果从第五天开始发酵。

速度比张建军预估的还快。

周五上午。张建军去文档室调阅83-7号案的相关附件材料。

文档室在办公楼一楼最里面,一扇铁皮门,门上挂着“非公勿入”的塑料牌子。

张建军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探出半张脸。不是传说中的“老张头”,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大概是文档室的帮办。

“什么事?”

“治安科,张建军。调阅83年货运站相关人事文档和仓库出入库记录。”

年轻人的表情像被风吹过的蜡烛——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一种职业性的漠然。

“哪个案号?”

“83-7。”

年轻人转身进去翻了一分钟。

门缝始终没有开大。

“正在归档整理,暂时调不出来。”

“什么时候能调?”

“不好说。等通知吧。”

门关上了。

关门的力度不轻不重,但门框和铁皮之间碰撞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了两秒。

张建军盯着那扇关上的铁皮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正在归档。

一份两年前的卷宗,“正在归档”。

他转身上楼。

经过人事科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人事科的门半开着。里面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中年女人,正对着一台老式打字机敲敲打打。

“同志,我想查一个人的调动记录。何振东,原货运站仓库管理员。”

中年女人停下手里的活,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一眼。

“你哪个科的?”

“治安科。案件需要。”张建军亮了一下工作证。

女人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那种变化很细——嘴角动了动,象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翻了几页桌上的登记册。

“何振东……这个人83年底就调离了,去向是下面的县站。具体调到哪个站,我这里查不到。得去组干科调源文档案。”

“组干科在哪?”

“三楼东头。”女人尤豫了一下。“不过你最好先跟你们科长打个招呼。跨科室调档,要科长签字的。”

科长签字。

治安科的科长是王建国。但日常事务的审批权,李东海以副科长的身份代行了大半。

调何振东的文档,签字的条子要经过李东海的桌面。

等于告诉他:我在找何振东。

张建军没有去三楼。

他转身下了楼,走出办公楼大门。

院子里那两棵法国梧桐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色的天空下交织成一张网。

风从枝缝里灌下来,带着初冬特有的干冷。

张建军站在院门口,点了一根从刘大志那里拿的大前门。

烟雾被风撕碎。

所有的门都被堵死了。文档室调不出材料,人事科要领导签字,何振东去向不明。

一座孤岛。

李东海的网编得密实,每一根线都看不见,但每一条路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正面硬扛?十八岁的新人,在机关里连根毛都没长齐,凭什么跟一个经营了十几年关系网的老油条掰手腕?

不能正面。

张建军把烟头碾灭在鞋底。

下午五点半。

张建军没有回家。

他骑着那辆链条松了半截的永久牌自行车,拐上了通往铁路中心医院的土路。

不是去看秦雪薇。

住院部二楼骨科。208病房。

病房里四张床,靠窗那张上躺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左腿吊着石膏,悬在床尾的牵引架上,象一根晾在竹杆上的腊肉。

赵叔。大名赵德发。张卫国当年在乘警队的老搭档,退休前在车辆段当了十五年的检修工长。一个月前在家里爬梯子换灯泡,摔下来,股骨颈骨折。

张建军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斤国光苹果。

“赵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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