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4章 服从组织安排  fervor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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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八点。

治安科的科务会准时开始。

八个人围坐在拼起来的办公桌前。搪瓷杯碰在桌面上,发出参差不齐的闷响。热水蒸腾的白雾在每个人脸前升起,又被日光灯管冰冷的光切碎。

李东海坐在主位。

金丝眼镜擦得一尘不染,映着头顶那根闪铄的灯管,一明一暗。

他翻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用钢笔尖轻轻点着页面上的条目。动作不急不徐,象一个教师在课前检查作业。

“上周的工作先过一下。”

李东海的目光从笔记本上抬起来,扫了一圈。

“老赵,案件统计表做完了没?”

“做完了,昨晚加班赶出来的。”靠窗的黑框眼镜胖子——赵永刚应了一声,从文档夹里抽出两张纸递过去。

李东海接过来,看都没看,放在一边。

“小陈,跟市局那边的联席会定了没?”

“定了,下礼拜三下午。”

李东海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勾。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张建军。

停住了。

那双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嘴角牵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介于赞许和期许之间。

“小张啊。”

张建军抬头。

“台帐的事做得不错。”李东海合上笔记本,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一千多页的卷宗,不到一个礼拜,整理得清清楚楚。王科都夸了好几回。”

嘴上在夸,但张建军注意到一个细节。

李东海说的是“王科都夸了好几回”。

不是“我觉得你做得好”。

功劳推给王建国,自己站在一个客观评价者的位置上。

这种话术的目的只有一个——在场所有人听到的信息是:李东海不偏不倚,他只是在转达领导的意见。

恩出于上,怨归于己的反面操作。

老油条。

“组织上决定给你加加担子,锻炼锻炼。”

李东海的右手伸向身后的铁皮柜子。

柜门被拉开,合页发出一声干涩的嘎吱。他从最底层的隔板上,拿出一个牛皮纸文档袋。

文档袋发黄了。纸面上有一圈圈深褐色的水渍,象是被搁在漏水的房顶底下泡过。封口处的红色线绳缠了好几圈,绳头上的火漆印已经碎得看不出原来的字。

李东海把文档袋拍在桌上。

声音不重,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起来象一记闷锤。

“83-7号案。”

李东海的手指按在文档袋的封面上,语气从轻松变成了一种带着分量的郑重。

“临淮铁路货运站高级烟酒失窃案。两年前的案子了,一直没破。省厅那边年底要清理积案台帐,处里把这个任务压下来了。”

他松开手指,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年底之前,出一个结论性的调查报告。不管能不能破,要有一个经得起检验的分析结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安静的质地很微妙。

赵永刚的搪瓷杯停在嘴边,热气模糊了眼镜片,但他没有伸手去擦。小陈低下头,开始翻面前一份跟他毫无关系的文档。

靠墙的孙学文把椅子往后一仰,嘴角那根没点着的烟微微翘了一下。

他没笑出声。

但那个角度,所有人都看得见。

张建军的视线从孙学文的嘴角收回来,落在桌上那个发黄的牛皮纸文档袋上。

83-7。

前几天他在台帐堆里见过这个编号。四页纸。四千二百块钱的机械配件,门锁完好,无撬动痕迹,挂案处理。

主办人:李东海。

现在换了个案号。失窃的从“机械配件”变成了“高级烟酒”。金额从四千二变成了八千。

两桩案子?还是同一锅烂帐换了两个马甲?

张建军的拇指在裤缝上无意识地捻了一下。

脑子里的沙盘在高速运转。

李东海把这个案子扔给他,无非三种目的。

第一试探。看他接到当年李东海主办的案子时,反应是什么。慌不慌?好奇不好奇?有没有那种“想查到底”的冲劲?如果有,李东海就知道这小子不安分,必须尽早压死。

第二消耗。两年前的冷案,证据散失,证人不知去向,线索约等于零。一个新人扎进去,能在里面转半年都出不来。等他在冷案里耗光了锐气,三等功的光环自然就褪了。

第三。

陷阱,如果张建军真的查出了什么,那正好。

一个上任不到一个月的新人,越级追查两年前的旧案,查到的每一条线索都会先经过李东海的桌面——因为李东海是当年的主办人,所有调查都绕不开他的“配合”。

放出去的风筝,线在别人手里。

三种目的,不管是哪一种,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在李东海的视线范围内。

但不接?

不可能不接。

当着科务会上所有人的面,一个新人拒绝组织分配的任务?那等于自己把脑袋塞进绞索里。

更何况——

张建军的目光在文档袋的封面上停留了一秒。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一个礼拜。

“服从组织安排。”

张建军伸手,把文档袋拉到面前。

“两个月内,我给科里一个交代。”

声音不大,语调平得象一张白纸。

李东海的眼皮跳了一下。

极快,不到半秒就恢复了原状。但张建军的馀光捕捉到了那一跳。

不是因为张建军接了。而是因为接得太干脆。

一个正常的新人,面对一桩两年前的冷案,至少会问两句。“有什么可以参考的线索吗?”“当年的办案人员现在还联系得上吗?”——这是人之常情,也是李东海提前准备好了标准答案的。

但张建军一个字都没问。

一条鱼咬钩之前不问饵是什么味道,只有两种可能——它不知道那是个钩子,或者它根本不在乎。

“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李东海的笑容重新挂上,温度精准。

科务会散了。

人群从拼起来的桌子旁散开,各回各的工位。

张建军走回靠门口那张掉漆的旧桌前坐下。

椅子的短腿让他的身体微微向左偏。他已经习惯了,左脚掌抵在桌腿底部,自己当一个垫片。

文档袋就摆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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