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梨和酸菜油滋啦饺子 煎溪
第76章冻梨和酸菜油滋啦饺子
不知是昨晚睡眠质量不错,还是身边少了个人不习惯,季温时竞然一大早就自然醒了,这可真是破天荒的事。
摸过手机一看,才六点半。窗外天已透亮,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鸡鸣,悠悠渺渺的,反倒衬得清晨愈发宁静。她想起后院也养了一群鸡,昨天傍晚还见奶奶端着食盆去喂。怎么没听见打鸣?兴许没养公□□。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奶奶铺的床柔软暖和,屋里暖气也足,陈焕还特意给她放了个小加湿器在桌上,一夜安眠。昨晚陈焕还带她去看了从前的炕,果象不是她想象中的铁板烧。不过如今这栋新盖的小楼已经改用地暖,早已不再烧炉了。
清晨这个时段对她而言有些陌生。不想立刻起床,又没了睡意,她点开微信给陈焕发了条消息。
季温时:「小猫探头.jpg」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也是,这人昨晚在她房里赖到半夜才走,要是醒了,肯定早就溜过来了。
估计还睡着呢。
想到这里,她忽然起了点玩心,掀开被子穿好衣服。原本计划在奶奶家这几天都穿得规规矩矩,没想到奶奶早给她准备了一套家居服,说是屋里暖和,穿这个轻便舒服。
那是套白色的薄绒家居服,连帽设计,帽顶耷拉着两只软软的小耳朵,穿上像只羊,不知奶奶又参考了哪里的"小姑娘喜好”。季温时直接在睡衣外裹上这身“羊装”,下床出门,轻手轻脚地上了楼。陈焕睡的客房离楼梯口很近,她轻轻把门推开一道缝,侧身溜了进去。三楼的温度比楼下稍低些。陈焕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浓黑的发顶,睡得正沉。
季温时半个身子慢慢压上被子,趴着仔细观察他。她很少有机会见到陈焕的睡颜,毕竞她才是家里最缺觉的那个。本来就低精力,还经常被他折腾得直接昏睡过去,连收拾善后都交给他。而这人哪怕鏖战整夜,第二天清早照样能神采奕奕地起来遛狗。
此刻他闭着眼,平日里那股锐利不羁的劲儿就淡了。季温时发现,那股气质完全源于他的眼睛一一眼型狭长,眼神锋利,个子又高,垂眸看人时总带着点冷淡的打量。啧,竞然有点怀念刚认识时他那副又拽又痞的模样了。如今这人在她面前,不是含着笑,就是使坏逗她,或是在某些意乱情迷的时刻,眼眶泛红,眉头紧锁,一副要将她拆吃入腹的凶相,却性感得要命。目光不自觉地滑向他的鼻梁,她咬了咬唇,脸有点发烫。以前只觉得好看,可后来竞然成了件好用的工具,经常被他拿来使坏。那里的线条又直又挺,微带一点驼峰,恰好能完美嵌进她的轮廓,擦蹭得她几度担心自己会让他窒息。再往下是嘴唇。初遇时她就觉得,这人的眼睛和嘴唇简直不像一个画风。眼睛冷冷淡淡,看谁都像看狗,嘴唇却生得一副多情相,唇峰分明,唇角天然微翘。这样的眼唇搭配起来,活脱脱一张欲拒还迎的渣男脸。这么一想,当初的误会,除了那通电话,这副长相大概也功不可没。想到当初那场乌龙,她忍不住翘起嘴角,身子往前蹭了蹭,伸手轻轻拨弄他的睫毛。
男人在睡梦中皱眉,含糊地哼了一声。她没停,继续捏捏他的鼻尖,又碰碰他的耳垂。终于,他不耐地掀开眼皮,目光在触及她的瞬间却软了下来。“一大早就来闹我?"嗓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他掀开被子,一把将她裹进怀里。
“难得比你起得早,当然不能放过你。"季温时理直气壮。“那就陪我再躺会儿。"陈焕显然困意正浓,哪怕身体已经有了清晰的反应,竞也没顺势做点别的,只搂着她翻了个身,重新合上眼。“我睡不着了…“她在被子里闷声抗议,“乡下早晨空气多好,陪我出去走走嘛。″
“知道现在外面多少度么,想当冰雕?“他手臂紧了紧,“乖宝宝,再睡会儿。”
他声音渐低,呼吸很快又沉了。季温时被他箍在怀里。却毫无睡意,无聊地躺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摇他的胳膊。
“陈焕,你看奶奶给我买的睡衣,像不像小羊”话没说完,皮股上就挨了一下。
“那我就是大灰狼,专吃小羊。"他睡意浓重地威胁着,滚烫地抵上来,“老实睡觉还是起来做早操?”
她顿时不敢动了。
被这么强行抱着,身边的人暖烘烘的,呼吸平稳深缓,慢慢催生出她的困意来。不知不觉,她竞真的睡着了。
结果反而变成了陈焕来叫她起床。
睁眼看到床边穿戴整齐,好整以暇来喊她吃早饭的男人,季温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明明起得比你早!"她手忙脚乱掀开被子跳下床,“现在好了,奶奶肯定觉得我爱睡懒觉……明明是你赖床!”
她气鼓鼓地挥开陈焕伸来扶她的手,汲拉着拖鞋就往门外走。“怎么会,"陈焕笑着跟上来,在她身后虚虚护着,“慢点儿。奶奶刚还问我,要不要把早饭给小时端上去一一”
季温时站在洗手池前叼着牙刷狠狠瞪他:“还说!今天都不理你了!”匆匆赶到餐厅,奶奶正端着刚出锅的馅饼往桌上放。餐桌上的食物琳琅满目,无论是种类还是分量,都让季温时恍惚以为在吃酒店自助。“小时起来啦?"奶奶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我寻思让你多睡会儿呢,陈焕说你胃不好,得按时吃早饭。咱们吃完再去睡,啊。”季温时准备好的道歉说辞一下子卡在嗓子眼里,只好红着脸小声应了,转身再瞪陈焕一眼。
陈焕知道她吃不了太多,让她每样尝一点,剩下的给他。她却当没听见,撅起嘴不搭腔。等奶奶从厨房出来,问早餐合不合口味,她立刻弯起眼睛笑得甜甜的,连声说好吃。
小东西还有两幅面孔。陈焕好笑地摇摇头,默默把她碗底剩的东西端过来吃掉。
吃过早饭,陈焕拉着人上楼,又是解释奶奶真不在意,又是保证下不为例,好不容易把气鼓鼓的小祖宗哄好,刚松了口气,想凑近讨个甜头一一“老叔!我来找你玩啦!”
楼下传来小孩中气十足的喊声。
季温时一惊,慌忙推开他,用眼神询问。
“邻居家孩子,论辈分是我侄儿。"陈焕无奈闭了闭眼,“皮得很,我下去看看。”
季温时跟着他下了楼,见客厅里站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正捏着奶奶放在茶几上的点心往嘴里塞。见他们下来,小孩眼睛一亮,也不看陈焕,只是盯着她看。
她不太知道怎么跟小孩打交道,僵硬地冲他笑了笑。小男孩也跟着咧嘴,眼睛仍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小屁孩看什么呢?"陈焕挡在她面前,“不是找我玩吗?”“我妈说老叔你带女朋友回来了,让我来找你玩儿。"小孩直接把自家妈卖了个干净。季温时顿时明白了,这怕是带着任务来的。来之前陈焕就保证过,说这次只见奶奶,不会有别人,奶奶昨天也让她宽心,说跟亲戚邻里都打过招呼,大家不会来凑热闹。可孩子要来,谁还真拦着不成?她哭笑不得地和陈焕对视一眼。
说话间,门口又进来个裹得跟小雪人似的小女孩,一进门就脆生生地叫人。“陈焕哥哥好,漂亮姐姐好。”
“小花怎么过来了?"陈焕笑着摸摸她的头。季温时昨天听奶奶提过这个名字,那些"小姑娘喜好”的灵感,大半都来自这位小侄孙女。小花看起来比小男孩大几岁,也机灵得多:“我妈让我送冻梨来,说漂亮姐姐是南方人,肯定没吃过。”
陈焕忍笑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替我谢谢你妈妈。”季温时好久之前就对冻梨好奇,这次来竞差点忘了。袋子里的冻梨长得跟视频里的差不多,圆咕隆咚的一个个,外皮深黑,只是摸着却不是视频里展示的那样硬邦邦的,手指一按一个坑。
见她疑惑,陈焕解释:“这是已经化好的,不用再解冻了,可以直接吸着吃。”
她学着他的样子,在梨上咬开一个小口,清甜的梨汁瞬间涌进口中,带着半分微酸,冰凉沁爽,暖气房里的燥热一扫而空。然而不知道是她没掌握方法,还是这个冻梨化得还不到位,吸了几口就吸不动了。反观陈焕手里那个,已经只剩下一张瘪瘪的皮。
“怎么吸得这么干净的?"她虚心求教。
陈焕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低声开口:“在你那儿练出来的。”什么练……她茫然了两秒,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慌忙看了两个小孩一眼,见他们都专心致志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微微松了口气,攥着冻梨就要往他胳膊上捶。陈焕闷笑着躲,她红着耳根转过身,捧着梨到一旁练习去了。一上午,两个小孩黏在他们身边没走。小花自来熟,很快就挨着季温时在沙发上说悄悄话。小牛缠着陈焕要玩他的游戏机,卡关了就往他手里塞。“叔,小时姐姐是不是喜欢你啊?”陈焕正专注地操纵屏幕里的小人躲开地上的怪,突然听见小牛突然神神秘秘地问。陈焕失笑。且不说称呼都差辈了,这年纪的小屁孩就这样一-你说他懂吧,他连男女朋友意味着什么都说不太清,你说他不懂吧,“喜欢”两个字倒随随便便挂嘴边。
“哦?"他手上操作没停,随口逗他,“怎么看出来的?”小牛伏在他耳边悄悄说:“因为小时姐姐看你的时候,眼睛会笑。”陈焕手一顿,转过头看向沙发那头的季温时。她正搂着小花,低头给她看手机上的什么视频,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看她的模样,他知道她现在应该是放松且开心的。
她总苦恼自己嘴笨,好多情绪涌到嘴边却不知怎么说,只好沉默。可她不知道,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她的喜怒哀乐,忧愁焦虑,快乐欢愉,他都能从那双眼睛里读懂。她不必多说,他自己会看。只是她望向自己的眼神……他与那双眼睛对视过无数次,竞从未特别留意。或许有些东西,真是旁观者才看得清。“宝宝。”他轻声叫她。
季温时抬头:"嗯?”
他用心地去看她的眼睛,直看到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眨眨眼:“怎么盯着我…她看他的时候,眼睛真是笑着的,从抬起眼的那刻起就是。瞳仁里的光细细碎碎的,像好多星光落在雪地上。
他把手里的游戏机随手递给小牛:“跟小花轮着玩啊,老叔和你小时姐姐有点事。”
突然被拉着往楼上走,季温时不得不快步跟上。“干麻……”
“找个没人的地方。”他回过头,“想亲亲你的眼睛。”可惜这回也没能温存多久。刚把她的睫毛吻成湿漉的蝶翼,正要低头去寻她的唇,楼下又传来小孩清脆的二重奏。
“老叔!吃饭啦!”
“小时姐姐,吃饭啦!”
陈焕呼吸都重了一-这回纯粹是气的。季温时噗嗤一声笑出来,看着他一脸憋闷的模样,早上那点气总算顺了。
午饭后,送走两位小客人,季温时却闻到厨房里飘来比方才更浓郁的香气,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我们这儿有句话,叫′上车饺子下车面。"陈焕把餐桌收拾了一遍,铺上垫布,"明天要走了,奶奶说晚上包顿饺子。”那股油香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季温时眼睛一亮:“是不是你之前提过的…陈焕点点头:“酸菜油滋啦馅儿的。老太太这会儿正现熬猪油呢。”不多久,喷香的馅料和厚厚几叠饺子皮都准备妥当,三个人围着餐桌坐下,开始包饺子--准确地说,是陈焕和奶奶在包,季温时在一边当气氛组。“奶奶的饺子包得真好看,圆鼓鼓的。"她由衷地赞叹。陈焕闻言抬起头来:“我包的不好看?”
“也好看,都好看。"她赶紧端水。
奶奶见她闲着,揪了一小团面递过来:“拿着玩儿,捏个兔子乌龟什公的。光看多没劲。”
陈焕笑了:“看见没?上次跟你说,我们这儿包饺子的时候都这么哄孩子,你还不信。”
“你也一边玩儿去。”一团面怼到他面前,“你包的那是什么?你看那几个,馅儿都没填满,这个又漏了!"奶奶不满地赶他,“去去去,一边儿去,大人包小孩看。”
看着平日里掌管厨房的陈焕被发配来跟她一起玩面团,季温时笑得停不下来。陈焕也笑着,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那团面,看着饺子一个个在奶奶手下成形。
“在我记忆里,好像从来没有三个人一起包过饺子。”季温时手里玩着的面团一顿。想了想,她伸手拿过他手里那团面,跟自己的紧紧捏在一起,又仔细把黏合的地方揉了揉。本就一样的两块面团被这么一按,再一揉,很快就紧密黏合,难分彼此。她把那个大面团放回他手心。
陈焕抬起眼看向她。
他知道,以她的性子,有些话当着奶奶的面绝不会说,就算两人私下也难说出口。可他看懂了。
她的眼睛在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四天三晚一晃而过,明天就要返程了。
睡前正有些怅然,陈焕照例溜进来,非要抱着她待一会儿。“我感觉自己好像《聊斋》里的书生,每天晚上等精怪来跟我幽会。"躺在他怀里,季温时笑着戳戳他的胸口。
“那我是什么妖?"陈焕捉住她的手指,亲了又亲。“狐狸吧。"她想了想。
“我魅力这么大?"他意外地挑眉。
“因为狐狸是犬科……我错了我错了!"话没说完,她笑着往床角缩,被他一把拖回来。
横竖明天回海市再算账,陈焕大发慈悲地暂且饶过她,两人依偎在床头,望着窗外。
“看到电线杆过去那片野地了吗?"陈焕忽然指向远处。“那儿就是我说的草场。国庆的时候还没被雪盖住,草很深。我就在那儿一个人走着,心里想着你。”
季温时下床趴到窗边细看。远处的厚雪之下,果然隐约露出枯黄的草茎。“其实那天晚上,我做梦了。"她回过头,“一整晚,梦里都是你那边的风声…还有你的声音。”
“那时候想没想我?"陈焕也走到窗边,环住她的腰,把下巴抵在她肩窝上。“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想'。“季温时诚实地说,“现在回头看,应该是想的。”
“总算肯承认了?"陈焕浑身舒畅。
“我哪有不承认"她嘟囔着,“只是说那时候还没喜欢上你…”小猫又在嘴硬。陈焕不跟她计较,反正回去有的是办法对付她。正心驰神往,突然听见她叫自己的名字。
“陈焕,寒假我得回家过年……
他怔住。这些日子,除了在奶奶这儿没有整晚抱在一起睡,两个人几乎没有一刻分开过。他都快忘了临近的年关,也忘了还有她母亲那一关要过。“我会很想你的。“她转过身,把自己埋进他怀里,“等过完年,我马上就回海市。”
“宝宝,”他抱着她,试探性地问,“如果,我陪你一起回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