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银八
第42章滴
“她对你说了什么?”
栗杉一上楼便被谢彭越压在了阴暗的储物间内缠吻,他的唇贴在她的唇畔,炽热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着她。
光线昏暗,一瞬间让她感到充满压迫感的窒息。栗杉看得出来谢彭越是有些焦虑了,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迫不及待地将她带进储物间,按在她肩上的掌心似乎正在微微战栗。他在害怕什么?
“你不是都听到了吗?"栗杉想推开谢彭越,但彼此身高悬殊,撼不动他半分。亦如昨晚,她最后几乎溺死在那场风暴中,无力抗拒。栗杉知道,谢彭越对她的行踪向来了如指掌,无论她做了什么事,和谁说了什么话,他都一清二楚。
更别提,现在是在他的地盘上。
“宝宝,我只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谢彭越颇有耐心地轻哄着她,伸手撩起她散落在脸颊的发丝,“有问题我们就一起解决问题,你说是不是?”栗杉被谢彭越的话打动。
也是,凭什么要让她和妈妈承受这一切呢?“有人匿名给我妈妈寄照片,是关于我们的照片。“栗杉蹙起眉,她不喜欢被人掌控的感觉。
仿佛在黑暗中有一只无形的手扼在她的喉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力掐死她。
照片是人匿名寄来的,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这一组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有几张较为高清的照片能明显看出是栗杉和谢彭越的脸。
谢彭越闻言轻嗤:“又是照片。”
“怎么?难道也有人给你寄照片吗?”
谢彭越没多说老太太派私家侦探调查一事,只是轻抚栗杉的肩头柔声道:“不用担心,我会解决你的所有困扰,你只要坚定地选择和我在一起就行了。”如果她说愿意和他在一起,那么无论前路有多少艰辛万苦,他都会想办法解决。
他不会让她受到一丁点的委屈。
可如果她说要分开,那么他也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将她禁锢在自己身边。他会让她插翅难飞。
“你要怎么解决?找到那个匿名的人,像之前辞退家里的佣人那样,给对方塞封囗费吗?”
“也不是不可以。”
栗杉却觉得很荒唐:“我妈说了,这种事情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对方或许先是试探她,下一步很有可能想让所有人知道。”“正好,我们不用再这样躲躲藏藏了,不是挺好?”“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妈怎么办?我们的事情要是被所有人知道了以后,她还能在这里立足吗?”
“她不是说了可以离开吗?“谢彭越扬起唇角,“她可真是一个好妈妈,还知道成全我们。”
栗杉心里顿时一阵恶寒。
果然,他全部都听到了。
“宝宝,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你看,没有人会阻碍我们在一起。”栗杉企图让谢彭越理解:“我们的事情,让妈妈夹在中间很为难,我不想让妈妈伤心,你懂吗?”
“我不懂,也懒得懂。”
母子情感对谢彭越来说是一件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坦言,当他听到陈芸芸说会离开时,心里竟油然而生感到几分佩服。所有人都知道,陈芸芸住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她和谢高峯之间未必真的有爱情,可她爱女儿却是藏不住的。
这几年,陈芸芸这个当妈的是怎么待栗杉这个女儿的,谢彭越都看在眼里。是每次女儿回来时提前五个小时煲的汤;是每次有了点零花钱就往女儿手里塞;是有一点好东西都会第一时间想到女儿。若是在童话小说中,陈芸芸这种人应该像极了那种典型的后母。她会将最好的给自己的孩子,将最坏的留给继子。
不能否认,她依然还是个好妈妈。
谢彭越不是没有妈生的人,只不过他的妈妈因为心灰意冷离开,连他这个儿子都不要。
他更不屑于陈芸芸这个外人虚情假意的示好,那些故作姿态的殷勤只会让他感到恶心。
栗杉明确告诉谢彭越:“我不可能不考虑我妈的感受。”在这个世界上,她可以对不起任何人,唯独不能对不起妈妈。“所以,你会为了你妈而做些什么呢?“谢彭越对此感到好奇。栗杉从未听过谢彭越提及他的妈妈,在谢家,那个人也仿佛是某种禁忌一般,不被人提起。
可她始终觉得,谢彭越这种古怪的性格根植于他扭曲的童年。他的生活条件虽然优越,但畸形的家庭教育早已在他心心里埋下了隐患。“谢彭越,我们能不能……“暂时分开?
“能不能什么?”
“就当是暂时避避风头,我们最近还是……不要再这么频繁的往来了。“栗杉到底还是把“分手”两个字咽了下去。
“不行。“谢彭越摇了摇头,“宝宝,期末考试结束,我打算带你去法国游玩,那不是你一直想要去的地方吗?”
他会带她去她说过的拉普拉涅滑雪场,亲自教她滑雪。他们不仅会在那里过冬,也会在那里度过农历新年。栗杉表示不太可能:“你不是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忙着店铺的事情,我们要赶在年前把所有货都发出去,该处理的售后处理,紧接着就是春装准备上新…”谢彭越打断她的话:“傻瓜,这些打杂的事情你完全可以交给别人去做。如果什么事情都要你自己亲力亲为,那只会把你自己累死。”“我当然要亲力亲为,我不自己去做这种事情,又怎么积累经验呢?”“如果你非要自找苦吃,那你就有吃不完的苦。听我的,你现在开那个店没有什么意义,能关趁早关了。”
“不可能!”
短短数日,因为游从霜的关系,店铺的粉丝越来越多。她们积累了经验之后,上手起来也愈发顺利。
怎么可能因为谢彭越一句话就放弃呢?
栗杉不奢望谢彭越的理解,他不阻挠她,她就谢天谢地了。“宝宝,如果你真想继续从事设计这条道路,还不如毕业之后经我的介绍去国内一线设计师手下做事,这样才能学得更多东西。”“国内一线设计师?”
“是的,你应该听过郭宇这个名字吧?”
当然听过。
郭宇可是现在国内炙手可热的设计师,她的作品多次获得国内外大奖,并登上各大国际时装周。
谢彭越说:“郭宇和我姑姑是好朋友,介绍你在她身边做事,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栗杉并不能否认谢彭越的提议很令人心动。能去国内一线设计师手下做事,这是多少学服装设计的学生梦寐以求的事情?
谢彭越这个人可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更不会画大饼。以他们谢家的地位,想要得到一些资源并不难。也正是因为谢彭越的这句话,让栗杉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彼此之间的差距。一句话的事情,就能决定一个人的未来和前程,这的确是谢彭越这个阶层可以做到的。
可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没有背景,没有能力,真有机会一步登天,可不小心摔下来怎么办?《西游记》的故事大部分人都看过,有背景的小妖怪最后都是被神仙带走,毫发无损。可那些没有背景的小喽啰,最后无一例外都是被孙悟空一棒子打死,灰飞烟灭。
谢彭越见栗杉走神,以为她是心动了,笑着揉揉她的脑袋:“今天说得已经够多了,你自己好好考虑清楚。”
“不用考虑,我不会去的。"栗杉挥开谢彭越的手,“真要去,我也会靠自己的本事,而不是走后门。”
“你看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死脑筋?”
“是啊,这就是我,你应该不是第一天知道。”谈话最终不欢而散。
栗杉用尽全力推开谢彭越离开储物间。
谢彭越推开储物间的门出去后,没去追逐栗杉的步伐,而是依靠在栏杆上望着楼下。
不久前,在沙发的位置上,栗杉对陈芸芸说过这么一句话一一“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弱,也没有到离不开他的地步。”她是想要离开他了对吗?
可是怎么办,他已经到了离不开她的地步。大
期末考试结束的当天,栗杉收到了滕延的一条短信。他说他准备这几天回家了,问她寒假怎么打算。
栗杉五一五十告诉滕延,最近忙着店铺的事情,应该不会回去过年了。头两年她还是会非常期待回家乡过年,可是她也渐渐明白家乡已经是物是人非。
她在没有妈妈在的外婆家像是一个外人,去找爸爸栗冠宇时,发现爸爸家里没有了她的房间。
所以回不回去,对她来说都无关紧要。
滕延:[要见一面吗?]
滕延:[不出意外的话,下个学期我就要去法国,你近一年应该见不到我了。」
栗杉没想到的是,比她最先去那个地方的,居然会是滕延。这一面当然要见,栗杉还有很多话想问滕延。他们约在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餐厅,顺便一起吃个晚饭。面对滕延,栗杉心里多多少少有一些过意不去,她之前答应会和他一起去的,结果……
这段时间,她忙着自己的学习和工作,有意无意地刻意疏远滕延,这中间还有一个最不确定的因素是谢彭越。可当两人再次相见时,那些刻意克制的距离感瞬间消融,便让往日的默契重新流淌在空气里,氛围依旧轻松融洽。滕延倒是一点也不在意栗杉的“失约",笑着说:“我先去那边踩踩点,等待时机成熟你再过来玩,我正好可以给你当导游了。”餐厅里暖和,滕延脱了身上的外套,内搭是一件圆领的卫衣。他给栗杉的感觉依旧是亲近的邻家大哥哥既视感,笑起来眉眼弯弯,一脸无害。但有意思的是,她最是清楚不过他小时候的淘气顽皮。长大了,变得沉稳了,也成熟了。
“申请那么快吗?我还以为至少得到大四去了。”等餐的间隙,栗杉主动给滕延添了一杯茶。滕延接过茶杯时,指尖不经意触碰到栗杉的手背,几乎是令他一颤。他不着痕迹地垂眸,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滋润了他略显苦涩的喉咙,回答道:“我也没有想到会那么快,可能这就是天意吧。”天意如此。
他们之间错过了最佳时机,已经没有了可能。他若是再执意一厢情愿,只会陷入无尽的痛苦。
也好。
既然没有戳破彼此中间那道微妙的透明隔膜,他们也可以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时间是最好的解药。
“费用贵吗?“栗杉问。
“学杂费都包了,就是自己支付生活费和来回机票。”栗杉点点头:“那还挺好的。”
说话间,有熟人过来和滕延打了个招呼。
“学长,你也在这里用餐?”
“是呢,好巧。”
栗杉闻言抬头,视线撞进一道挺拔的身影。男生身着藏青色运动套装,领口整齐地翻折着,看起来很有书生气。
是那种一眼就会让人觉得很有教养的男生,和滕延的气质很相似。滕延对栗杉介绍道:“他叫谢翰,我们S大大一级新生风云人物。”姓谢啊。
栗杉不由多看了对方一眼。
在她认识的人当中姓谢的并不多见。
仔细看,谢翰的那双眼睛居然和谢彭越的出奇相似。不仅如此,两人的脸型轮廓竟然也有几分相似。
是她的错觉吗?
谢翰朝栗杉礼貌一笑,问:“介意拼桌吗?我是一个人。”虽然谢翰主动提出要拼桌的事情让栗杉觉得很怪异,但想到滕延和他是朋友的关系,也就没多想什么。
“没问题啊,能和风云人物一起用餐是我的荣幸。”谢翰一脸腼腆的样子,说:“没有,我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了。”
“考高理科状元,清大和京大都抢着要的人,这还叫普通人?“滕延说着拍了拍谢翰的肩膀,“你小子也是有够谦虚的。”不过,清大和京大的都抢着要的人,怎么到最后去了S大?这个选择确实让人有些想不通。
“大概是我从小就向往来到S市吧,毕竟,这里是全中国最发达的一个城市,也有不计其数的……风云人物。”
谢翰这个说法倒也没有什么问题,放眼全国,S市的确是首屈一指的城市。饭菜很快上桌,栗杉午饭都没来记得吃,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开始大快朵颐。
反观坐在对面的谢翰,他似乎心事重重,一块红烧肉小口小口吃了大半天。“不合胃口吗?"滕延询问谢翰。
谢翰回神过来说:“没有,我刚才在想一个问题。”“先好好吃饭,要是学习上的事情,回到学校后再想。”“嗯。”
大
晚餐吃完,外头已经是一片浓重夜色。
几乎是几人刚走出餐厅,就见不远处靠在车上的一道熟悉身形。栗杉脚步顿住,没想到谢彭越居然来了。
上次他们在谢家的别墅吵过一架之后,一直到期末考试结束的这一天,两人都没有联系。
栗杉忙,忙店铺,忙期末复习,无暇顾及谢彭越的心情。没有谢彭越的纠缠,栗杉竞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她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去处理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被干扰打搅。偶尔是会想起他,但她的生活被填得满满当当,分不出什么时间给所谓的爱情。
冷静下来之后,栗杉反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如果这段感情影响到她的生活,抑或对她产生困扰,那么她宁愿选择不要。她还有更多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
一旁的滕延同样看到不远处的谢彭越,问栗杉:“他是来接你的吗?”这个答案显而易见。
这时,栗杉的手机响起。正是谢彭越打来的。也就不到三十米的距离,他似乎连脚步都懒得抬起,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倚靠在那辆豪车旁,用命令的口吻对她说:“宝宝,过来。”栗杉停在原地,静静注视不远处的谢彭越。夜色中,他的身影被冷色调的路灯笼罩,显得十分薄情。“知道你身边的人是谁吗?"谢彭越的声线低沉。除了滕延,还能有谁?
他每次都要因为她和滕延的正常交往而发疯,以至于她不得不和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保持距离。
这样的恋爱关系让她感到窒息。
栗杉一瞬间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我们只是临别前简单吃个饭,你又想说什么?”
“宝宝,你和滕延在一起吃饭就算了,还和我爸爸在外风流留下的野种在一起,你说,我该不该生气?”
栗杉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谢翰。谢翰同样站在原地,目光直视不远处的谢彭越。从他意味不明的眼神中不难看出来,他是认识谢彭越的。栗杉终于明白自己的第六感并非错误,原来谢翰真的和谢彭越有关系。这也太……抓马了。
与此同时,谢彭越的声音持续在栗杉耳边扩散:“宝宝,我听你的话,这段时间不和你频繁往来,可是你就是这么对我的?”“我不是……她真不知道,也不是有心的。“没关系宝宝,我不会怪你。”
栗杉刚准备松一口气,下一秒又听谢彭越说:“我数到三,你现在马上来到我的面前,拥抱我,亲吻我。”
栗杉的心再次被提起来,难堪窘迫:“如果我说,我不愿意呢?”“没关系,还是像以前一样,我会想办法让你愿意的。”“谢彭越,我真的很讨厌你这么强势的态度。”“是啊,这就是我,你应该不是第一天知道。"他将她那天说过的话一字不漏的还给她。
“3、”
“2、”
不等最后他将最后一个数字说出口,栗杉开淡淡道:“谢彭越,我们分手吧。”
分手的念头像一片阴云,早已在栗杉心头盘旋。而谢彭越那些令人窒息的强势,不过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对他来说无关痛痒且轻飘飘地落下,却仿佛让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肩上。
这让栗杉想起父母离婚的真相。奶奶的阻拦、买房的争执,都只是表象。真正击垮父母的,是岁月里一点点消磨的体面,是无数次沉默中累积的疲惫,是连挣扎都显得徒劳的绝望。
栗杉也终于明白,她和谢彭越之间的情感并非外人能够阻挠强迫。她不可能放弃自己的想要的做事情,不可能对不起妈妈,不可能万事都顺着他的心意。
她没有那么爱他,也没到非他不可的地步。哪怕她现在不和谢彭越分手,他们之间也不可能长久地走下去。长痛不如短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