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 银八
第43章泣
“分手”这个词最终还是从栗杉的口中说出。这一刻,她仿佛主动挣脱身上那道沉重的枷锁般,所有压抑已久的情绪都在这一刻找到了豁囗。
栗杉完全可以想象到对面的人会如何发疯,但没关系,她心意已决。如果他的一次疯癫能够换她的自由,那她也不是不能承受。果然,谢彭越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便再也站不住。他的脸紧绷,双唇抿成一道线,迈开大步朝她的方向走过来。而“分手”这个词不仅通过手机让不远处的谢彭越清楚听到,站在她身边的滕延也听得一清二楚。
就在气势汹汹的谢彭越即将走到栗杉面前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率先挡在了她的面前。
栗杉抬头,看着滕延高大的阴影投射在自己身上,企图为她阻挡风暴。但滕延显然没有料到发起疯来的谢彭越有多可怖。此刻的谢彭越就像是斗兽场上野蛮的困兽,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暴起狰狞的线条,漆黑的瞳孔里仿佛燃烧着癫狂的怒火。“都给我滚开!”
谢彭越的风度和从容荡然无存,他眼里容不下沙子,无论是滕延还是一旁举着手机偷拍的谢翰。
在他眼中,一个是觊觎他女朋友的第三者,一个是觊舰谢家身份的私生子。他们就像一群贪婪的秃鹫,试图从他身边撕扯走最珍视的一切。无论是不堪一击的爱情,还是虚无缥缈的血脉传承,于他而言都像是手中握不住的沙。
他唯有奋尽全力守护这一切,才能证明这些是属于自己的。可越是紧握,越从指缝间簌簌漏尽。
栗杉并不认为自己需要任何人的保护,她伸手拉住滕延的手腕,想叫他让一让。
可也只是这一瞬,谢彭越不长眼的拳头毫无预兆地落在了滕延的脸上。他的动作迅猛而残暴,像是一头挣脱锁链的猛兽,彻底失去了理智,只剩下纯粹的破坏欲。
滕延被打倒在地,他勉强抵挡,但明显处于下风。这一切发生得令人猝不及防,栗杉忙去阻拦。一旁的谢翰更是立即掏出手机,将镜头对准挥拳的谢彭越。
“谢彭越!你给我住手!”
这场面让路人纷纷停下脚步,可没有人敢上前帮忙。好在,发疯的野兽在栗杉的阻挠下很快恢复理智。谢彭越放开滕延,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再面向栗杉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他脸上带着无害的笑,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拽到自己面前,轻声细语:“宝宝,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什么?我没听清。”他这是给她第二次机会,让她收回刚才那番荒唐的话语。而他的姿态,像扑向火光的飞蛾。只能以灼痛为代价,在坠落前抓住最后一粒金砂。
栗杉不明白他是怎么能够做到情绪自如转换,明明前一秒还暴怒发狂,下一秒仿佛无事发生。
可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习惯性了伪装,让所有人以为他充满礼貌教养。在栗杉开口前,谢彭越缓缓提醒道:“别说我不爱听的话,不然,我也不确定自己究竞能做出什么事来。”
“你疯了吗?难道你还想杀人吗?”
“杀人?“谢彭越仿佛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也不是不行,大不了同归于尽。”
栗杉几乎是不寒而栗。
疯子,这个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另一边,谢翰连忙热心将滕延搀扶起,并说:“学长,我这里有证据证明是他先动的手。现在报警的话,他会被警察带走拘留。”滕延摆了摆手,说没事。
他能感觉到谢彭越没有刻意打到他身上要害的地方,否则以彼此的身高悬殊,他这会儿估计连站都站不起来。
谢翰依依不舍:“像他这种人,凭什么高高在在上?他不过是因为自己有良好的出生而为所欲为……”
滕延的注意力在栗杉和谢彭越的身上,没注意听谢翰在说什么。谢彭越高大的身影挡在栗杉面前,几乎是她两倍大的身形,将她密不透风地笼罩着。
滕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从谢彭越紧绷的肩线、微微前倾的姿势里,感觉到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占有欲。
作为一个男人,滕延能理解谢彭越为什么会突然动手。换位思考,如果他心爱的女朋友有一个认识二十年的异性朋友,他也会介意。若真的不介意,除非不爱。
“谢彭越,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好好谈谈吧,你现在状态不对。”栗杉尽可能保持理智,颇有耐心地和谢彭越讲道理。她很清楚,如果他不放手的话,她很难全身而退。栗杉搭在谢彭越胳膊上的手让他冷静下来,他垂眸看着她,仿佛一只做了错事的恶犬在主人面前摇尾乞怜。
“你想谈什么?”
栗杉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滕延,说:“你不由分说把人打一通,这说得过去吗?”
“是说不过去。"谢彭越这个时候看起来很有理智,旁边有人牵着一只大狗经过,他还顺带拉了栗杉一把,不让狗靠近她,“我可以赔偿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但我不会道歉。”
“行。”
不多时,栗杉推开谢彭越走到滕延面前。
“有没有伤到要害?"她脸上有焦急,查看着滕延身上的伤,“走,我现在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我没什么关系。"滕延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不疼,只不过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栗杉掌心的温度,“倒是你…”“我也没事,你不用担心。”
栗杉告诉滕延,她和谢彭越之间的问题需要解决。滕延表示理解,感情这种事情,外人不好插手。他唯一希望的,是栗杉不要受到任何伤害。
栗杉说着看向滕延身旁的谢翰,“麻烦你照顾一下他,带他去医院做个检查。”
“放心,包在我身上。”
谢翰看起来非常热心肠,加上一副书生气质,让人感觉由内而外散发着无害的质感。
栗杉没有多余的思绪再去思考他这个人究竞是好是坏。大
谢彭越将车停在一家药房外,进去买了一些消毒用的碘伏和创可贴。除此之外,还有几盒套。
栗杉的目光落在那几盒加大号的避孕套上,眼里没有半分羞涩,只有反感。她不知道他究竟是带着怎样的心情付款买下这些东西。或许在男性思维里,亲密关系从来不是双向的河流,而是单方面的泄洪道。他和她在一起更多的或许只是为了满足生理需求吧。“宝宝,我受伤了,帮我处理伤口。”
谢彭越说着将手上刚买的消毒药水递到栗杉手中,她却无动于衷。打人的拳头还没收回去,反倒装起了可怜,这可真是他一贯用的招数。栗杉对此早已麻木,她的眼里是疲惫不堪的颓色,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谢彭越将物品悬在半空的手没有放下,目光死死盯着她。虽然他不再用言语强迫,可行为却更具压迫性。无声对峙片刻,栗杉突然一把抓过谢彭越手上的东西,快速扔出了车窗外。“谢彭越,这样有意思吗?"她冷冷看着他,“究竟还要多少次?你不觉得很累吗?”
“你呢?累了吗?”
如果这是场对峙是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感受到压迫感的,又何止她一个人。很显然,谢彭越比谁都清楚,他们之间早就千疮百孔。“看吧,那么聪明的你应该也心知肚明,彼此都很累,我们真的不适合在一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分手!我说分手!”
栗杉最终还是再次重复了这个词,“你现在听清楚了吗?”谢彭越闻言,几乎是野蛮地将栗杉从副驾驶的位置拽过来,让她坐在他的身上,死死禁锢着她。
“栗杉,我要你收回刚才的话!”
栗杉一开始奋力抵抗,但渐渐地宛如奄奄一息的羔羊,毫无波澜的眼神看着谢彭越。
“收不回的。谢彭越,我真的很累了,我们分手好不好?”全真心的疲惫,不单单是因为这段感情。这段时间她每天四小时的睡眠被切割成碎片,忙到半夜,又在清晨起床复习。连轴转的一个星期,终于在考完期末试卷的一刻短暂得到放松。她想的是,和滕延吃完这顿饭之后,迅速回到寝室闷头大睡。可谢彭越突然逆光站在眼前,如同一座倾倒的泰山,将她钉在疲惫与窒息之间,瞬间压得她喘不过起来。
“谢彭越……
回应栗杉的,是一个急切的吻。他几乎是疯狂地吮着她的唇,堵着她的嘴。既然那些话他不爱听,那他就不让她有机会说出口。栗杉感觉到谢彭越的身体在战栗,换成以前,她会伸手环抱住他的脖颈,给予他无声的安抚。
可现在,她只是麻木地任由他亲吻。
没有回应,亦没有抗拒。
嘴唇被激烈的吮吻摩得发烫,充血,甚至有破皮的迹象。最终,栗杉的齿尖咬住谢彭越的下唇。像一把钝刀划开陈年旧账,铁锈味在唇齿间炸开,分不清是谁的血先渗出来。可这充满了血腥味的吻,反倒像是他们之间最诚实的对话。谢彭越的双手像铁钳般扣住栗杉的脸颊,过于用力的指尖在她脸颊上烙下一道道指痕。
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呼吸。他的双眼不知何时竞然布满血丝,瞳孔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执念,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你要分手,也行。"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那还是和以前一样,你随叫随到,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栗杉像只没有情感的提线木偶般冷冷注视他:“我说分手,意思是我们两个人分开,以后再也不会有任何瓜葛。”
“闭嘴!”
谢彭越一把捂住栗杉的嘴巴,他不想再听她说一句废话。他拿出手机,拨打电话,让司机过来开车。他的眼前被一层薄雾笼罩,现在的状态没有办法再驾驶。在司机到来前,谢彭越一把将栗杉横抱起来,因为动作紧张,他不小心让她的额头磕到车门框。栗杉却像是一个不知疼痛的布娃娃一般,脸上面无表情。“弄疼宝宝了?"谢彭越用受伤的手轻揉栗杉的额头,“都是我不好。”他强势把她抱到后座,整个人状态紧绷,仿佛稍一松手,她就会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溜走。
栗杉全程都很冷静,冷静地仿佛一个局外人。事实上,她的确毫无波澜。只是很想知道,谢彭越究竟能疯到什么程度。司机不到十分钟便到来。
随着车辆的再次启动,远离城市,栗杉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我说过的,放寒假后,我就带你去法国滑雪。”“可是我不想去。”
“听话,那不是你一直以来最向往去的国家吗?我现在就可以办好一切手续,我们以后就在那里定居,不会有任何人打扰我们。”“我说了我不想去!为什么你总是要一而再再三地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栗杉动手去开车门,可是紧紧锁住的车门无论她怎么敲打都无法松动。情急之间,她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钥匙扣。钥匙扣上有一把用来拆快递的小刀,她利落打开小刀对准自己的咽喉。“谢彭越,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会放过我?”栗杉用小刀对准自己脖子时,脑海里却清楚知道,她不可能伤害自己。她只不过是在赌,赌他会不会心软。
“放下刀!”
谢彭越的吼声里夹着沙哑的颤音,他的眼眶愈发猩红,仿佛某种濒临崩溃的恐惧。
栗杉充耳不闻。
小刀轻轻划开皮肤表面,鲜艳的血液立刻沾染在她白皙的手指上。谢彭越一把禁锢她的手臂,夺走她手上的钥匙扣扔出窗外,随即开口对司机说:“掉头!”
两败俱伤的两个人,最终虚脱般地依偎在一起。谢彭越紧紧抱着栗杉,脸颊贴在她的脸颊上,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不肯松手。
不明的潮湿液体顺着谢彭越猩红的眼角滑落,带着灼人的温度沾湿了栗杉的皮肤。
原来这就是每个恋人在分手时都要经历的至暗时刻吗?栗杉自然而然地接受这一切,心里虽然难过,但那种钝痛像被海浪反复冲刷的礁石,表面早已磨平了楼角。
她抬眸,撞进一片悲痛的颜色里。
谢彭越显然和她不一样,他近乎疯狂地桎梏着她,在她耳边轻喃:“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多爱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