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骗之王是大叔(一百一十五) 瑾恒
第230章网骗之王是大叔(一百一十五)任务进度涨了一截!
许青岚手指激动地颤抖起来。
他现在才想明白,因为这个位面本来就属于有各种漏洞和bug,以至于任务者连完整主线都无法得到的世界。
所以也许对于需要走的网骗剧情,程序的判定标准,并不像他所认为的,必须一字一句,完全按照系统发给他的人物小传上的来,那样的严苛,而是有很多余地。
就像现在,只要他能够让这些玩家心心理产生巨大落差,产生被骗的感觉,那么自然就能完成,在众人面前暴露本来面目这个关键节点。许青岚已经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慢慢得放回了胸膛中。喜意滋生蔓延,虽然他现在还没有找到主角受,但他的心情已经不复先前那样灰暗,而是已经隐隐看到了任务完成的曙光。只是人群之外,站在阴影中的顾流的感受,与许青岚相比,却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那乌发雪肤的男人承认自己是青崖的声音,不断回荡在他一片空白的脑海,带来将他神经都剧烈碰撞得生疼的喧嚣嗡鸣的杂音。浑身的温度褪去,青年的肌肉完全处于僵硬和麻痹中,双脚被沉重的力量往下拽拖,再也前进不了一寸。
怎么会,秦澜怎么会是青崖。
那样耀眼到几乎刺目,犹如一抹极其绚烂的色彩,突然出现在自己贫瘠无趣的生活中的青崖。
怎么可能是满口谎言,虚伪做作,除了一张脸毫无是处,让他憎恶反感的秦澜。
这太荒谬了,简直荒谬得让人连嘲讽的力气都没有。顾沈目光死死锁定着远处黑发凌乱,衣袍破碎,漂亮优美的肩颈,几乎完全暴露出来的男人。
滔天的不可置信过后,就只剩下一个想法,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个诡计多端的秦澜,又不知道是在搞什么花招,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敢面不改色的撒谎,实在是可恨至极!没人会相信他!他绝不会相信他!
而此刻离许青岚最近,黑框眼镜后的一双狐狸眼,依旧打量着许青岚的百晓生,将终于找到人的惊喜心思掩盖的很好。蹙着眉,他做出一副狐疑的样子,追问道,“你空口白牙这么一说,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他要更加确凿的证据,若不能确定眼前人就是青崖,那么一向不喜欢交际的他,特地来典会一趟的意义又在哪里。
“我可以用账号和密码登录……“既然剧情不会崩坏,许青岚现在已经从容了很多。
但他还没有说完,就被百晓生打断了。
“不够。"百晓生摇头,“如果真正的青崖把账号和密码告诉了你,又提前帮你通过了安全识别,那么你也可以登录。”“你得直接躺进全息舱,用虹膜识别登录账号才行。”说实话,百晓生这一出又一出搞的,让许青岚挺烦的。但他看着到现在依旧不断上涨的进度条,还是按耐住暴躁的脾气,答应了下来。
扎堆聚集的玩家们,便都在百晓生的要求下,乌泱乌泱的,往典会布置了上千台最新型号的全息游戏舱的体验区转移。路过带领着一众下属和保镖的安保主管时,他们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此刻在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满心满眼只有许青岚,只想知道许青岚到底是不是青崖。
安保主管也有些纠结,他原本着急忙慌往这边赶,是想制止玩家们的骚乱。但现在他还没做什么呢,这些人就不打了,也不吵了,那他还要不要按原计划行事。
正在安保主管思索时,他忽然瞥见身旁的顾沉不见了,整个人瞬间一激灵,问旁边的下属道,“顾小少爷呢?!”下属伸长脖子,指向前方人堆的某个方向,“那里那里!”知道人没丢,安保主管松了口气。
他顺着下属手指的位置看过去,便见顾沉跟游魂似的顺着人群走,一副无比麻木,神志不清醒的样子。
顿时惊疑这顾小少爷出什么问题了,感觉状态十分不正常一样。他连道,“我们也跟上去。”
他们离开这处,于是走廊尽头,就只剩下之前被玩家们当做青崖,打得倒地不起的小张,蔚韶,以及几个线下就和蔚韶认识,对蔚韶言听计从的玩家。此刻有人就问蔚韶道,“蔚哥,咱们走不走?”蔚韶没开口,直接迈步向前。
他之所以容忍百晓生这样上蹿下跳,是觉得百晓生说的对,他要报复青崖,那怎么也得报复准人。
别又来一个西贝货,浪费他的时间精力。
蔚韶的几个狗腿子一边紧紧跟着他,一边用目光扫过地上伤痕累累的小张,互相传递了个眼神。
都觉得蔚韶今日,这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势头,实在闹得有些鸡飞狗跳,难看的很。
若说是替自己出气就算了,结果还是为了只在游戏副本中有过一次短暂交集,连现实中的美丑都不知道的新手玩家。这简直跟着了魔似的。
他们是真的同情那身子孱弱,样貌找不到任何瑕疵的美人。体验区,百晓生将一台游戏舱与公众大屏连接,然后让许青岚躺进去。许青岚瞧着里三层外三层,将他围得密不透风,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把他钉穿的一众人,默默叹了口气,进入了游戏舱里。怕暴露身份,他一是担心挨揍,当然关于此,现在的发展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原来更多的顾虑,还是怕引来许多关注度,那么他就很难抽身去找主角受。
现在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许青岚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他使用虹膜认证,外面公共大屏上便出现了他所看到的游戏登录页面。极具科幻设计感的画面中央,有着一行字:[虹膜扫描中,等待账号登录一一」
所有人屏息凝神,而顾沉紧紧攥着拳头,内心的期盼从来没有像这样强烈过。
他是那样期待着秦澜能够登录失败,他不想自己动心的人和厌恶的人,其实都是一个人,不然他的这笔感情账,该如何才能够算清。他对青崖的暗恋,在论坛里像是忠心心护主的狗一样,只要有人说青崖的坏话,他就咬着人家不放。
以及他对秦澜的伤害,看出秦澜在性向方面自以为的体位,所以刻意用插入灌肠的方式去羞辱秦澜……
乱七八糟混杂在一起,他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可哪怕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把皮肤都抠破了,顾沉再排斥,再避之不及,下一刻,还是看着公共大屏上,弹出新的提示:[身份验证通过,尊敬的玩家青崖,欢迎登录《末位》。」登录成功了!
那清晰的字样,化作最锋利的长箭,将顾沈因伤留下了严重后遗症的眼球,刺得几乎要往外淌出鲜血。
他苦苦维持着的自欺欺人,终究被粉碎了个彻底。怎么会呢,让他隐秘爱慕的青崖,怎么会就是那个他无比鄙夷,无比厌恶,原先还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秦澜。
固有认知轰然坍塌,大脑陷入了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中,青年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
顾沉不想相信,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此刻比匪夷所思和怪诞离奇更强烈的,是一种他不敢去承认的,从灵魂最深处蔓延出来,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慌。
他从不后悔曾经伤害过秦澜,那天浴室里,秦澜害怕他的样子,毫不掩饰嫌恶他的样子,对他表露出深深恨意的样子,都让他感到快意,他认为终于让这个小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可如今秦澜不只是秦澜了,这个男人是让他只要想到,心里就会生出隐秘欢喜的青崖。
他是那样虔诚地仰望他,爱慕他,为了今日的见面,连续好几天辗转反侧。如何能够承受青崖像曾经现实中,两人最后一次相处一样,对他露出那种恨不得杀了他的神情。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顾沉一直深切地知道,自己是个厄运缠身之人。他想要的不多,母亲的理解,父亲的接纳,再多几个不介意他私生子的身份,真心愿意和他玩到一起的朋友。
但从没有一样,顾沉是能够得到的。
而青崖,从不在他贪念的范围中,他连想都不敢想能够和青崖结识,只希望远远地瞧上一眼,心里留个念想,就是最好的了。可命运连这样的要求都不肯满足他,还要来捉弄他,把他心肝脾肺,全都撕裂成血淋淋的肉条还不算完。
他该如何去见青崖……
该如何像从前那样,把这个名字像宝贝一样藏在心里……该如何,去看待现在的秦澜……
极度的撕扯感在顾沉身体中爆炸,他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喉头涌上一阵又一阵的血腥味,真是快要被不知所措给逼疯了。而与傻了的顾沉不同,现场彻底陷入前所未有的聒噪中!人群犹如被泼了一大桶滚油,惊叫,喧嚣,完全沸腾。各种情绪似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原先因为漂亮男人身份未明,而暂时平息下来的紧张事态,又再次激化了矛盾。“真的是青崖!这次绝对没有搞错,就是这个男人,在游戏里和咱们倾倾作对,兄弟姐妹们赶紧的,弄死他丫的!”“我看你们谁敢!先前是召音仗着人多势众,又提前做了准备,咱们青崖粉被隔绝在最外面,才让你们这些傻逼控制场面。现在还做梦想要教训我们青崖大神呢,都不看看你们一起的伙伴,有多少成了我们这边的人!”此番混乱,比先前更加失控。
想要护青崖的,想要揍青崖的,两方推操着,叫骂着,扭打着,谁也不让谁。
一直盯着他们的安保主管,立刻带着一众下属和保镖,举着大喇叭厉声劝阻。
在发现没人听他们的话,便决定使用强制手段,分队进入人群中,硬生生将两方人拉开。
离全息舱最近的百晓生,趁着大家各自都有各自的事要做,直接用手机上的黑客代码,强行打开舱盖。
将待在里面,想要暂时躲一躲的许青岚捞了出来,他道,“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放开我,谁要和你走!"许青岚使劲想要收回自己被百晓生拉住的胳膊。他还要在典会里找主角受,怎么可能跟着百晓生离开。心里想着任务,许青岚又习惯性得瞥了一眼光屏。霎时间,他瞳孔骤缩,目光凝滞,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连身处何地,身边有什么人,全忘了个一干二净。他的任务进度又涨了!
不像先前那样缓慢拉动,而是疯涨,直接拉满了大部分的格子!许青岚现在就跟乍富的乞丐一样,第一时间感受到的并不是狂喜,而是极度不真实的茫然。
总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踩不到实处,脑子也不会运转了。照进度条显示,他在主角受面前暴露的网骗剧情这是……算完成了?最后剩下的这小拇指长短的进度,那就只剩下,要完成所扮演的炮灰人物惨死的结局了。
可他连主角受是谁都还没找到啊。
许青岚眼珠子缓慢僵硬地转动,只觉这简直就像一道题,要解答的话,需要罗列出一二三四等等步骤。
他本来还一直在第一个步骤上死磕,结果忽然一下子,就跳到了结尾,所以对于这道题的过程,他完全是稀里糊涂的。不过,网骗剧情完成就好!
总算是完成了!
只要完成了,管他是怎么样完成的呢!
许青岚都说不上自己本世界的任务做的,到底是轻松还是不轻松了。说轻松的话,他先前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兜兜转转,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一直没个结果,心态真的挺绷不住的。但要说不轻松的话,他感觉他还是有点运气在身上。他猜测,刚才看着他登录账号的人群里,就有他要找的主角受。而不知道主角受是出于什么心态,得知他就是青崖后,深感被欺骗,所以这剧情点才误打误撞地被走完了。
回过神来的许青岚,唇角迅速上扬。
又感受到有人攥住他的手腕,才发觉自己在出神期间,已经和百晓生,离开了人潮的漩涡中心。
而护送着他的,是从他第一眼见到百晓生起,就和百晓生在一块的,三个他游戏中曾经追求过的少年。
以及他在厕所间,认识的粉头发男生和其同伴们。这些年轻的男孩子们现在的目标都是一致的,都想带他离开典会。但大概挺看不顺眼其他人,所以一边走,一边互相拉踩攻击别人。而与许青岚有着肢体接触的百晓生,是被冷眼瞪着,言语嘲讽的最多的一个。
这个叫百晓生不要想着趁机揩油,那个叫百晓生别拉了,该换其他人了。又有人不满问百晓生,知不知道什么叫保持距离,什么叫绅士风度,别挨到人身上了。
百晓生不还嘴,就听着,但也完全不理会其他人。依旧一条胳膊,虚虚地搂着许青岚的后背,另一只手牢固又不过于用力地,圈住许青岚的手腕。
许青岚原本言辞抗拒百晓生是因为任务,现在他的目的都达成了,也想着赶紧离开这个多事之地。
就乖乖地任由百晓生,以及其他人,簇拥着他往前走。只是他们一行人,没走多远,迎面的路中央,就挡了个跟木头桩子一样,杵着的高挑青年。
青年容色秀丽温婉,半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两颊还有碎发散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直勾勾地往前看,明明神色平静,却让人觉得阴郁冰冷,有种压制着的癫狂扭曲。
许青岚乍一见他,真跟见了鬼似的,一双桃花眼愕然放大,无声开口道,“顾沉泣……
怎么会是顾沉?!
许青岚记得当初顾沉用医疗器械捅了他,被提前回来的老管家给弄晕过去,他对着顾沉的脑袋乱砸一气,发泄完后,就想送顾沉去蹲局子。但是老管家和他说顾沉流的血太多了,还是先就医为好,免得有生命危险了,他反而还得摊上事。
他想了想同意了,老管家就对他保证,等顾沈的伤处理完了,一定会报警,让顾沉付出应有的代价。
但是顾沉现在怎么会出现在典会?
难道是来找他报上次的仇的?
敌意爬满许青岚漂亮的眉眼,他警铃大作,下意识地退后一步。顾沉直面漂亮男人的厌恶,只觉这感受,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受万倍亿倍,让他呼吸越来越困难,以至于眼前开始发黑了。他步履僵直地往前,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友好的笑容。用透出难以掩饰的痛楚的声音,喊着男人的名字道,“秦、秦……许青岚见脸色惨白如纸,双瞳一片通红的顾沉死死盯着他,露出要把他生吞活剥的阴森森的笑。
那脖颈跃起的青筋都在突突跳动,仿佛在压抑着什么巨大的情绪,登时觉得被恐吓了。
怎么,顾流以为他会怕他吗?
许青岚看着围绕在自己身边的,这群年轻力壮的大男孩们,十分有底气地对着顾沉吐出一个“滚"字。
夜叉,暹罗猫,以及粉头发男生等人,本来见顾沉这么靠近,是想要驱逐他的。
只是见他和许青岚的表现,又发觉顾沉好似并不是体验区那些,单纯为了许青岚着迷的玩家,而和许青岚是旧相识。于是就不敢擅自行动,怕触了许青岚的眉头。但此刻听许青岚这样说,就立刻没了顾虑,你一言我一语的,像是赶苍蝇一样,喊顾沉让路,不然他们就不客气了。顾沉却依旧挡在路中间,只是重重地闭了下眼,缓和着自己因为漂亮男人,心脏处传来的剧痛。
他真是不想看到男人那种惊魂未定,冰冷厌恶,像看什么不该碰到的晦气玩意一样的眼神。
可直冲天灵盖的急切又迫使他,不得不再次抬起眼皮。这是青崖网……他心目中的幻影,荒诞地以他原本认识的人的身份出现,简直离奇又虚妄。
顾沉心中有太多的话想要说,但字句涌到喉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还能说些什么。
最后只恍恍惚惚道,“我是顾泣沈…”
他说了一遍,又用那种期待到近乎逼迫的骇人目光,以干涩破碎的粗粝声音,咬牙切齿地对着许青岚重复了一遍,“我是顾沉。”许青岚见他这般骇人的情状,心中怀疑这人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他可不想出什么事,他现在任务最大头的网骗剧情虽然搞定了,但这条命还有大用。
他还得走完最后惨死的剧情点,不能浪费地犯在闲杂人等的手里。于是许青岚直接指使身边的一众年轻男孩子道,“让他起开。”顾沉看着高高瘦瘦的,穿着整齐时,挺有些弱不禁风的意味。但其实他从小做惯了粗重活计,身上都是精瘦的肌肉,所以比寻常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们,他要能打的多。
可许青岚这边的人实在太多,满身暴躁气息的顾沉抵抗一番,最后还是被强行放倒了。
他四肢关节上,全是因为扭打造成的淤青,一条腿的脚踝也很严重的崴了。“兄弟,识趣点,再往上凑,真给你劈晕了!“死死摁住不断挣扎的青年的夜叉,如此警告道。
顾沉却完全没有理会夜叉,他死命抬着下巴,仰头看着神色无比冷淡,并且十分不耐烦的许青岚。
紧接着,他眼白里迅速爬满了细细密密的红血丝,有极其激烈的情绪,在他黑沉的眸子里碰撞,让他瞧着简直骇人不已。他嘴里依旧还是那句话,“我是顾流,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顾沈流”他介绍过自己的。
虽然当时他用的是谢钊的账号,但他见青崖的第一面,就不受控制地,把自己现实中的信息全给说出来了。
可这人不记得,对这个名字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那段经历,仿佛只在他一个人的心里,刻上了痕迹。胸膛处传来锥心刺骨般的痛感,连顾沉自己都分不清,他现在到底是难堪的,羞耻的,愤怒的,还是不甘的。
对眼前这个容色出众的男人,又到底是讨厌居多,还是喜欢居多。或许不管怎样,都是不重要的。毕竟无论他怎么想的,都影响不到秦澜。他所谓的暗恋热忱,自以为是的默默追随,从来都不被秦澜看进眼里过。顾沈真的好难受,前所未有过的难受,难受到要窒息了。但偏偏这一腔的恨意,连对准谁都不知道。最后只能怪命运如此薄待戏弄他,让他在无知无觉间,以最不堪恶劣的态度,对待过他所珍视的人。
而对方如今对他的观感,显然只剩下唯恐避之不及的厌恶,甚至连眼角的一丝余光,都吝啬于施舍给他,不愿与他有任何的牵扯。顾沉想,也许就让自己这场爱恨交织的愚蠢独角戏,终结于此,就是最好的了。
再闹,再纠缠,除了让他变得更加可笑一些,不会有任何挽回的机会。可当他看着在一众舔狗的维护下,准备离开的漂亮男人时,他抓着地面的手背的指骨,突然支折。
身体完全不由肢体所控制,直接暴起,竟直接摆脱了留在最后按着他的夜叉,又再次往漂亮男人的方向追去。
夜叉骂了一声,捡起不知道是谁丢在地上的棍子,就准备朝着身影单薄的顾沉的脑袋砸去。
却被一个身高极矮,但却十分强壮的男人给挡住了。带人暂时控制住玩家们之间,发生的大规模冲突的安保主管,迅速把夜叉手里的棍子夺过,高高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可真吓死他了,顾沉要是伤到了,待会顾斯南来了,他可怎么才能交代得了。
后怕的感觉充斥着安保主管,他抹了一把冷汗,对夜叉的态度也变得无比强硬。
“这位嘉宾,请不要对他人造成人身伤害!”夜叉眼睁睁地看着顾沉接近许青岚,并且都伸出了一只手,要去碰许青岚,哪里还管安保主管的大声叫嚷,只想要去阻拦顾沉。不过没等他动作,在许青岚周边的其他几个人,就已经先一步行动了。“你还有完没完!”
“狗皮膏药啊你!”
“赶紧滚!”
他们用力推操着顾沉。
顾沈先前本就在和他们的扭打纠缠中崴了脚,现在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此刻难以保持平衡,几番跌撞踉跄,不看他偏执的神色,单就那孤零零的背影,实在是富有欺骗性。
安保主管想着顾斯南交代的,别让他弟弟受欺负,叫一个保安继续挡住凶神恶煞的夜叉,就带着剩余的下属上去帮顾沉。许青岚身边的这些年轻男孩子们,自是立刻让他们滚开。安保主管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因为他向着顾沉,所以见顾沉要找许青岚说话,就帮顾沉拖着其他人,给顾沉制造机会。他也是不敢太过于动真格的,只敢这么胶着着,僵持着,毕竟能来典会的嘉宾,家境都挺好的。
他们要是受了什么伤,光赔他都能赔到破产。顾沈当然没浪费安保主管给他提供的良机,一下子就拉住了许青岚的手。但他嘴唇张开,还没说什么,许青岚就堪称惊恐地一巴掌扇了上去。男人用力挣扎着,并且连忙喊救命。又是一片混乱。而这时,慢悠悠地带着一众现实中就认识的公子哥们的蔚韶,也过来了。他视线扫过顾沉,轻飘飘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把青崖交给我。”
脸上巴掌印明显的顾沉,瞧出他来者不善,下意识地挡在许青岚的面前,做出一副保护者的样子。
许青岚被青年这态度都搞得一头雾水了。
他以为顾沉是来找他报仇的,结果怎么现在瞧着,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他看看被他打了一耳光,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的顾流,又看看跟疯狗一样,咬着他不放的蔚韶。
衡量了一下,就没再想要挣脱顾沉的束缚了,而是就顺从地躲在顾沉的身后。
蔚韶瞧着两人的姿态,殷红的嘴唇勾出讥讽又冰冷的弧度。心道青崖这张脸还真是祸害,护主的人走了一批又来新的一批,怎么也换不尽,真是恶心。
他对顾沉说,“怎么,成天跟在谢钊屁股后面,被大家呼来喝去的私生子,还学会英雄救美了?”
下一刻,脸上笑意尽失,他轻蔑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顾沉依旧不为所动,蔚韶没了耐心,给身边的公子哥们使了个眼色。这些家世不如蔚韶,一直拿蔚韶当老大,指哪打哪儿的人就立刻上去,开始教训顾沉。
他们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因为谢钊的关系,所以互相都认识,先前也是拿顾沉,当仆人使唤的所有人中的一员。
因此,他们对从没被他们放进眼里过,现在却敢直接和他们对着干的顾沉,下手可谓是一下比一下狠。
直接就把顾沉揍得像虾子一样蜷缩在地上,喉咙里除了溢出来的闷哼声,连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蔚韶解决完顾沉这个微不足道的阻碍,就一步步地走向许青岚。许青岚被他逼得不断后退,目光扫过其他那些靠近他的位置,焦急又关切地望着他,但是都被安保人员死耗着,不允许他们再斗殴的玩家们,心想完了完了,这下肯定逃不过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始思考起了,要不要自曝自己的小号。毕竟蔚韶如今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不就是为了副本里兰倾的那些恩怨过节吗。
但又怕不说还好,只会被揍一顿,一说蔚韶觉得被他耍了,心里气愤不过,揍他两顿怎么办。
纠结不已时,许青岚余光瞥见个穿着古板的西服,脊背因为上了年纪,不可避免地微微有些佝偻,但却十分有气势的年迈的身影时,眼睛一亮。没有半分犹豫,他直接跑向了那人。
偶然撞见顾斯南,又因为心中担忧着许青岚的情况,干脆跟其一起入场的老管家,也看到了许青岚。
他连忙快步走上前,将奔入他怀里的许青岚抱住,心疼地道,“小秦,你这是怎么搞的,衣服都破成这个样子了。”老人看着许青岚身上不伦不类,并且扣子都扯掉了好几颗的女士风衣,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将肩头都暴露出来的许青岚的身体,严严实实地遮好。许青岚紧紧抓住老管家的胳膊,像是受惊的鸟儿找到了依靠的大树般,殷切地喊了一声"李叔”。
紧接着,还未说什么,又看到后面的顾斯南和谢亭。对于顾斯南,许青岚倒没有什么恶感,毕竟顾斯南一直以来,对他都挺客气和关照的。
但看到谢亭,哪怕只是一个照面,许青岚就下意识地露出反感的表情。谢亭也是皱眉,心中那在顾斯南的劝说下,他的大哥好不容易放他来见心上人的喜悦,也一下子淡了许多。
而顾斯南看着黑发凌乱,神色惊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委屈和求助的意味,依赖地躲进自己管家怀里的美人,简直如坠梦中,颇有些恍惚的不真实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扶着老管家的胳膊,触碰的位置正是许青岚抓着的地方。
但还未等他继续沉浸在这样,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惊喜中时,气势汹汹走过来的蔚韶,就一下子让他回过了神。
蔚韶见到顾斯南,也是有些警惕。
他是不把顾沉放在眼里的,除了顾沉是私生子以外,直到现在,顾家也没公开承认顾沉的身份的态度,也让明眼人一瞧,就知道顾家根本没拿顾沈当回事可顾斯南这个顾家的长子,顾家未来的继承人,分量就完全不同了。顾斯南现在虽还没有正儿八经的,坐到顾氏的第一把交椅上,但他的手段和心v性,都有口皆碑。
说句可能有点灭自己威风的话,顾斯南和他们这些还肆意挥霍着青春,横行无忌,四处惹事生非的二代们,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看着顾斯南那只骨肉匀亭,肌理白净的手,和漂亮男人的手几乎要搭在一起,蔚韶心道这是什么情况。
顾家那小的,刚刚莫名其妙跳出来护着青崖就算了,顾斯南这个从来没有任何花边新闻的禁欲人士,怎么也跟着搅进青崖这趟浑水里。正在他思索之际,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未等蔚韶回头看,浑身是伤的顾沉,就在他带来的那几个狗腿子的追击下,以极快的速度,跌跌撞撞地冲到了顾斯南面前。然后指着他心急如焚道,“哥!蔚韶他要打秦澜!”顾斯南听着弟弟说的这话,就猜测又是因为游戏结的怨。毕竞秦澜在游戏里的确是挺能搞事情的,就谢钊那样眼高于顶的性子,都能被秦澜给气得吐血。
而他的弟弟这样狼狈,八成也是因为想要护住秦澜。将来龙去脉了然于心,顾斯南对蔚韶道,“蔚小少爷,我和你的父亲也算有些私交,伯父的寿宴,以及你的成人宴,我都有出席。我想我和你之间也算是有些交情,现在我就托大,希望你给我个面子,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我不清楚你和兰倾,在游戏中到底有什么过节,但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为虚拟世界中的一些小摩擦,如此兴师动众,实在并非明智之举,而且我的弟弟也被你…”
顾斯南话还没说完,就被蔚韶直接打断,“你叫他什么?!”浑身散发着的危险气息缓慢凝滞,蔚韶面部讥诮与阴戾的表情彻底僵硬,鲜红的嘴唇开始缓慢地抖动。
兰倾?是他听错了吗,顾斯南方才是这样喊的?而在场的其他玩家,也都怔住了。
尤其是那些群情激愤,摩拳擦掌,要教训青崖,为老婆讨回公道的兰倾粉丝们,简直是目瞪口呆,下巴都要掉到地上。那对青崖的愤懑,迁怒,全都不上不下地堵在胸口,往外继续发泄不出来了。
这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自己,许青岚就算是个瞎子,也能感受到他们目光中的惊骇与愕然。
他抬起脑袋,瞧了瞧也有些懵的顾斯南,心想算了,现在反正都乱成一锅粥了,再乱点也没关系,然后就又躲进了老管家的怀里。老管家用外套,把他再次裹紧了一些,跟只护犊子的老兽一样,用沧桑但又无比锐利的眼神,扫射过每一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人。现场陷入一种无比诡异的,叫人浑身发毛的寂静中。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一个人生来就会的,该如何眨眼,如何呼吸的本能反应。
蔚韶又重复地问了顾斯南一遍。
他现在看起来十分奇怪,眼神是狂热躁动的,但表情又有种濒临崩溃的惨样。
整个人好像处于一种非常杂乱的状态中,犹如抽风了的器械,好像下一刻就会烧了内部电线,系统跟着瘫痪,再也启动不了。顾斯南因会场这一张张,犹如冻住一样的空白呆滞面孔,心中生出许多狐疑。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冷静,却多出了几分探究,“有什么不对吗,我以为你们既然在游戏中相识,应该更习惯于用游戏ID来称呼对方,秦澜的账号名,不就是兰倾?″
蔚韶瞳孔剧烈颤抖,眼尾那抹生理性的殷红,刹那间颜色深了一个度,简直像是鲜血生生染上去似的。
他一字一顿的声音,也因为喉咙发紧变了调,让人想起机械出问题时,发出的刺耳声响,“兰…倾…
这时一直想着要去找青崖,处于不耐烦状态的谢亭,见蔚韶始终站在路中间,也开口道,“蔚哥,兰倾是我哥的人,不管有什么恩怨,等我哥醒来再说行吗?”
少年的口吻透出的是毫不掩饰的不悦。
他厌恶地剜了一眼,被老管家护着的漂亮男人,眼中像是在看什么不入流的东西一样的反感,几乎要化为实质溢出来了。他现在根本不想去分辨蔚韶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找秦澜麻烦。他是好不容易才从谢以渐那边脱身的,为了这次典会,他已经准备了太久,一点也不想被秦澜这个婊子搞出来的破事绊住脚。一个人说乌发雪肤的男人是兰倾,也许还让在场的玩家们觉得可能有误会。但现在又来一个人,如此自然,如此笃定地用兰倾来指代男人,就让包括蔚韶在内的所有人,不得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