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青梅竹马（七）

阿姣从未听过如此离谱的要求，不过被裴衔镇压欺负这么多年，这个提议让她有些蠢蠢欲动。

望着面前的郎君，她试探着开口，“裴街……讨厌鬼？”“裴衔是个大坏蛋？”

裴衔挑挑眉“就这？”

看他真不在意，阿姣眼睛一亮，开始掰起手指，“一肚子坏水，嘴又毒，挑剔鬼。”

“小时候抢我吃的，把我娘给做的新衣裳弄脏，读书骂我脑袋笨，逼我背书，非要教我练弓箭，害我胳膊疼了好几天，每次不管多远见到我都要冲上来抓我。”

“还有，是个用两个时辰只能钓上来三条小鱼的臭……见她两只手都快不够用了，裴衔张开五指包住她的手，“好，够了。”阿姣轻轻哼一声，“玩不起。”

裴衔捏住她的鼻尖晃了下，“先用膳，回头大可写上满满一张纸来数落我。”他竖起手指对天发誓，诚意满满，“我保证不生气，认真看完再将其妥善保存。”

闻言，阿姣顿时满意极了，眉眼弯弯，向他伸出小指，“拉钩。”少女一笑便露出那对甜甜的小梨涡，裴衔配合着拉完勾后没忍住，指尖戳了戳，成功收获一个不满控诉的眼神。

大

一连几日的冷风过后，气温骤降，天色阴沉沉的，像是随时可以下雪的样子。

阿姣自小被二夫人精心照料着，身体底子养得很好，便是这般寒冷的时候，手脚也是暖和的。

也不知裴衔用了何等法子，冬日里第一场雪飘下时，从正门堂堂正正进了宋府。

阿姣在西府见到他时，整个人都是惊呆的。她拍掉手上雪，好奇地凑上去，“你怎么进来的？”少女大概是刚打完雪仗，脸颊微红，乌黑发间夹杂着片片雪花，眼睛里的兴奋之色未曾褪去。

裴衔自然地替她掸去毛领上的碎雪，“你阿兄手上有一个案子，恰好我能帮他，顺势便进来了。”

“听闻你爹买了一处宅子，准备搬出宋府，可是有何事发生？”阿姣玩得身上微热，干脆摘下手套，同时解释道，“是明宣有了身孕，西府虽不错，但府上人越来越多，早晚都得搬出去。”不过府上还真有一事，小婶娘嫁给小叔前，竞和一位道长有过一女，听说那女儿比她还大一岁，一直住在道观里，藏得极深。这算是宋府家丑，阿姣没有和裴衔讲。

说话间，宋玉昀的院子就在眼前，将人带到了地方，阿姣就准备先走，刚旋过身却被郎君抓住了手腕。

“等等。”

她闻声回眸，却不想裴衔吧唧一下亲在她的眉心。四周寂静，他那一下显得格外响亮，阿姣小脸瞬间羞红。这可是阿兄的院门前，他的胆子未免太大了！她又羞又恼，捏着粉拳刚准备挥出去，裴衔便灵巧的侧身躲过。他掩不住眼底的愉悦之色，“待你们乔迁温锅之时，莫要忘记给我送一份请帖。”

说着，长腿一迈进了宋玉昀的院子。

阿姣望着他的背影，摸了摸额头，轻轻哼一声，请帖？休想。

“我爹才不会答应呢。”

宋二爷的确不会答应，但架不住骁国公一家携厚礼不请自来。阳春三月，春暖花开。

前来恭贺宋二爷乔迁之喜的诸位世贵们一进正堂，见到裴世子夫妇出现在这里时，还以为是走错了地方。

空气有一瞬陷入诡异的安静，直到宋二爷和二夫人带着阿姣出现，众人才揣起浓烈的探索欲，笑着上前道喜。

气氛有些微妙，阿姣心中忐忑，特意安排谷雨去叮嘱裴衔，今日不许来找她。

而另一边。明宣搜寻到温如音的身影，立刻笑吟吟上前挽着她的胳膊将人带走。

裴涟下意识要跟上去，温如音轻瞥他一眼，冷淡下令，“休要跟来。”如同一条吃过无数苦头才训练好的狼犬，听到命令后，即便裴涟内心无比的渴望不甘，还是乖乖停下步子。

直到明宣偷偷转过脸来朝他做了个鬼脸，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阴鸷的目光扫向一旁的玉面郎君，“你的娘子未免嚣张了些，若是管教不好，我不介意代你教训教训。”

“她生性喜闹，温如音纵着她，我也愿纵着她。”宋玉昀不轻不重道，“不过你大可试试，也好看看是我的棍子快，还是温如音的巴掌快。”

裴涟缓缓攥紧拳头，最后重重冷哼一声，压下戾色转身而去。身后，陆家三郎正朝宋玉昀走来，看一眼裴涟走过去的背影，低声询问起，“我娘让我来打听打听，你们和裴家是怎么回事，前日宋叔伯还在朝堂上和裴涟的父亲争抗来着。”

宋玉昀神色淡淡，“政见有所不合，争吵起来不是百官之间常有之事。”裴家人脾气犟骨气硬，如今主动向宋家示好，目的不言而喻。他不愿理会，奈何明宣竞然看好裴衔那小子，而裴衔这小半年……也异常奋进认真，很难让人忽略。

陆三郎听他这口风就察觉这其中极有意思，“那这小半年常有人说起裴御和你家阿姣……

陆三郎话未说完，就听有脚步声靠近，而后一道清越嗓音响起，“陆兄是想问我和阿姣之事？”

两人闻声望去，便见一袭紫袍的年轻郎君信步闲庭而来，举止间一派骄矜肆意。

“我与阿姣两情相悦已久，此事陆兄该有过耳闻才对。”他将目光投向宋玉昀，唇角微翘，“这份姻缘还要多亏宋大哥相助。”宋玉昀眉头微蹙，而后看向陆三郎，“走罢，带你到湖庭转一转。”说着，和裴衔擦肩而过。

裴衔只轻轻挑了下眉，望一眼青年冷淡的背影，心道这一点他可没说错。而阿姣这边，还正在跟随娘亲和世交长辈问好，同时忍不住用余光去看爹爹和裴衔父亲交谈的神情。

她心中有些紧张，没有注意到裴衔的母亲主动朝着她们母女走来。沈灵慧上前，温声开口，“听闻宋老太太入冬之后身体不太好，现下可有好转？”

本和二夫人白若岚交谈的人很有眼色的退让，转身同旁人说笑着离开。白若岚和沈灵慧常在宴会上相见，对话极少，但也不代表完全不熟悉，客气道，“老太太病疼缠身，年迈已久，好转谈不上。”骁国公府一家前来，目的是什么显而易见，阿姣拘谨地低声问安，沈灵慧细细打量着她的眉眼，露出一抹柔笑来，“好生灵妙的孩子。”怪不得阿衔自小就缠着这小女郎，回到府里还会叨念几句。只是不知宋家……愿不愿意相信裴家。

宋二爷不愿意，但裴家似乎要为小儿子的亲事豁出去了一样，处处示好。就连朝堂之上争吵时，裴武琅正上头，冷不丁想起自家夫人的再三叮嘱，硬生生压下欲要脱口而出的争辩。

他咬着牙，“宋侍郎之言虽过于保守顽固，但也不是没有道理。”宋二爷闻言一声怒骂骤然哽在心头，骂骂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最后冷冷甩袖，暗骂一句见鬼。

在这样软磨硬泡的攻势之下，当云安侯侯夫人被裴家委托，以媒人之身份登门之时，宋二爷和二夫人都陷入沉默。

阿姣悄悄贴在门外听着，手指紧张的蜷紧，放轻了呼吸。虽然爹娘态度有所软化，但两家恩怨在这儿，她心里着实没底。冷不防的，肩头被人从后拍了拍。

阿姣惊慌回头，就见大着肚子的明宣笑吟吟站在她身后，指了指正堂，小声道，“怎么样？”

阿姣咬着唇，摇了摇头。

一旁，宋玉昀无声护着妻子的腰，低声道，“先回去罢，等有了消息，阿兄会派人传信。”

阿姣有些不安，“阿兄，祖母那边会不会不答应……见识到裴衔说服裴家人倾力相助的本事，还能让和母亲关系极好的云安侯侯夫人来做媒人，宋玉昀沉默了一瞬，“长辈那么多，怎可每一个都听，你的婚事有爹娘和我做主就够了。”

“莫要多想，回去等信儿罢。”

闻言，阿姣的心稍稍安定些许，也不在这儿忐忑不安的干等着了，和谷雨返回院中。

只是没想到，这院里早已有不速之客等候已久。她惊讶地看着坐在花藤下荡秋千的俊美郎君，“你……怎么进来的？”裴衔起身，剑眉轻挑起，“翻墙。”

“……光天化日之下，你翻墙进来的？"阿姣很怀疑，“府中侍卫没一个人发现你？″

走到她跟前，裴衔抬手送上一支鲜花，“拿着。”阿姣看一眼花，再度看向他，只好接过那支鲜花，半信半疑，“你真是翻墙进来的？”

她很难想象那个倨傲肆意的裴小公子能做出翻墙之举。“当然不是。”

裴小公子从身后拿出一顶花环，慢条斯理给她戴上，勾唇轻笑，“我一向光明正大，怎会翻墙。”

“是你阿嫂今日去见了我阿嫂，我便同她一起进府。”原来如此。

阿姣摸了摸头上的花环，想起正堂里的云安侯侯夫人，抠着他的掌心，“要是我爹娘不答应怎么办？”

她抠的不疼，一下一下有些痒，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心尖，激起一片酥麻之感。

“那我只能再努努力，直到岳父岳母信任我为止。”裴衔戳着她的小梨涡往上顶，将她唇角的弧度往上弯起，阿姣正紧张不安着呢，有些气恼的拍掉他的手，“莫要再逗我了。”再继续努力下去，恐怕被他折腾了两三个月的裴家最先撑不住。少女瘪着嘴巴不太高兴，半天了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裴衔学着她趴在桌上，伸出长指拨了拨她撅得高高的嘴巴，“这么担心嫁不了我？”

阿姣反手把他恶作剧的手摁住，用下巴压着，哼一声，“我才不担心。”她只是……只是理解爹娘的忧虑，也明白裴衔的用心，所以才两边都难受。手动弹不了，裴衔干脆凑上去亲一口她软软的嘴唇，阿姣猝不及防"啊了一声，气急捏住他作坏的嘴巴，“再偷亲我就把你的嘴巴揪掉！”裴衔往后一退就从她手中逃出，“这怎叫偷亲。”他握住她的手吻了吻指尖，“尽人事听天命，我都不慌，你更不需担心。”年轻的郎君极为笃定，“上天注定你要嫁给我做妻子。”阿姣才不信，“你曾拜问过上天了不成？”裴衔唇角微微翘起，正要回答，听到夏阁外面传来谷雨急切的呼唤声，两人对视一眼，阿姣忙起身来到窗子前。

“谷雨！"阿姣看见朝着正堂而去的谷雨，连忙应声，“我在这儿。”谷雨闻声连忙提裙跑向夏阁，离近后，便看到被绿茂树叶遮挡了一小半视野的窗子处，阿姣正向她挥手示意。

窗后，头顶花环的少女探出脑袋，望向她，一派明媚娇俏，“何事这般着刍？〃

高挑俊美的年轻郎君漫不经心出现在她身后，随手扶了扶她头上微歪的花环，目光也投向她。

如此般配的一对佳人，让谷雨不由得弯起眉眼，“姑娘，您和裴公子的婚事，定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