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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07-08

07.

次日,直待到从云层里下来,贺东篱都没有说话。等到她的行李,她像家里煤气没关般地的紧迫,说要回趟她妈妈那里。宗墀什么都没问,从机场出来,给她招车子,跟司机商量好了车程费,当面付清,转头来,知会她上车。

她人不动,宗墀便过来给她提行李。行李箱已经放到后备厢里了,贺东篱迟迟不响应,他便拨着她的肩膀,要她行动起来。终究,起意的人又放弃了。她回头来,郑重地问他,“你在我身上可以得到什么?”

宗墀调动了所有的理智才化解了她的话,不和小孩计较的平和,“都说了,是报恩。”

“报到今天可以了啊。托宗先生的福,我第一次坐到头等舱。”“我昨晚吓到你了,是不是?是那些炮仗太响了。"他陡然道。贺东篱不愿意回答他这个问题,不待她再出声,司机忍不了了,问他们走不走,不走别耽误他做生意。

宗墀望着踟蹰的小孩,再一次替她做决定,“你如果不愿意回你妈那,可以到我那里暂住几天,放心,你住楼上,我绝不迈上楼一步。”说罢,他将她的行李箱拿了下来。

才要领着她去取车的,贺东篱想起什么,提醒他,预付给司机的钱。宗墀笑了笑,把车费要回头,不忘给了师傅一百块算作这停留时长的耽搁费。

回公馆的路上,贺东篱坐在后座上,余光瞥着驱车人,从他的衣领到袖口再到操控方向盘的一双手。

眼下,他没有戴那对袖扣,两只手上也是干干净净。怔忡的片刻,她降下车窗,任由冷风灌进来,她想着开学后她也许要去见见心理医生。

又或者,她压根等不到开学。妈妈的话犹如魔音灌耳,糊里糊涂相信一个人,不如洗干净脖子站在猪后面排队等着上屠宰场。风把她身上的羽绒服外套刮得莎莎作响。前面开车的人终究忍不住提醒她,“你年前才从医院回来的。”

贺东篱充耳不闻。于是驱车的人行使他的车辆归属权,自行把车窗阖上了,“你不冷,可是我冷。”

后座上的人撇撇嘴,腹诽一阵,忍下了。

一直到公馆洋楼前,车里都是无话。车才泊停下来,宗墀的手机响了,他以通话的情由,把钥匙交给了贺东篱,要她先进去。他进来的时候,看到行李箱放在玄关台阶下,而进来快有二十分钟的人站在那面照片墙前,驻足良久的模样。

宗墀没有出声更没有上前,片刻,她回头来的时候,迎上他的目光。宗墀终究没忍住,询问的口吻,“看什么的,这么出神?”“这上头是不是拿掉了很多照片?”

“没什么。只是觉得怪异,不过狗狗很好看。"不止,还有空落落的感觉。钱币缺角还可以去银行兑换,这种空落更像一本没有结局的书。贺东篱走过去,从包里翻出她的湿巾纸,擦她行李箱上的转辘。宗墀看着她动作,最后,冷不丁地告诉她,“狗狗已经去世了。”玄关台级下的人,仰面看他,她蹲在他脚下,与当初他初遇那会儿没什么出入。她待在他的记忆里,始终这样特立独行,缄默寡语。她对于他倾诉的痛楚,孑然清醒到事不关己。宗墀想,老天爷他妈在跟我开什么玩笑,又或者眼下就是那天他回头去找她的结果。

苦果在眼前,昭然若揭。

这样也好,她不记得了,起码他的自尊不必分她一半了。贺东篱听到个怅然的结果。心像被抚弦般地铮铮了两下,随即听到分享故事的人翻篇不提的口吻,“没什么了,你忙。”大

他当真把他二楼的生活区域暂时拨付给她使用,楼上一应俱全的生活用品。宗墀把他卧房的一床被子和枕头抱去了楼下,期间,碰倒了一盆山茶花,贺东篱应声出来的时候,他叫她不要管,他待会找人来收拾。等到保洁过来的时候,地上的碎瓷片和花土陶泥已经被扫起来了,还做好了归类,至于那株茶花。她悄然地从宗墀身后冒出个脑袋,与其说是商量,更像情急的参与,“得找个差不多的花盆及时移栽起来。“她说着,小心轻巧地拨弄开花上的泥。

不到中午,宗墀当真寻来的花匠师傅。

贺东篱帮着学着地蹲在庭院里,看着一盆茶花及时有了新的归属。她问师傅,这株叫什么啊。

师傅道:“十八学士。”

“真好看。”

师傅最后拍拍手,朝小姑娘道:“叫你们大人出来验收吧。“说到这,师傅确实有点迷糊,瞧着小姑娘不大的样子,娇娇巧巧的,里头那位肯定不到当爹的地步。但是二人关系匪浅的样子,刚才师傅筛花土的时候,小姑娘要帮忙,边上的男士不让她动手,她不听、男人甚至亲自过来捉开了她的手,提醒她里面万一有碎瓷片,怎么这么不听话的。“他是你阿哥?”小姑娘脸在花边上。人比花俏。她没有回答不想回答的问题,想着身上有之前宗墀给她的小费钱,如果这盆花的修补费不贵的话,她可以来付的。她问:“多少钱?”

师傅老江湖,却道:“还是喊你大人出来算账吧。”贺东篱红着脸,才要回去喊人的,耳后有脚步声下台阶,她蹲着回头,宗墀问他们,“好了?”

师傅同他说话,态度即刻就变了,脱了手套,扬扬土,世故地要先生检查检查有没有问题,再把细养的步骤一一道来。宗墀唔一声,要他搬进去就结账吧岂料撑着膝盖起来的小姑娘,听着完事了,立马弯腰抱着盆就进去了。花匠师傅都跟着笑了。宗墀当面结清,由着小孩去的口吻,“使不完的牛劲。”

宗墀进来,带上了门。

站在一楼起居厅里,来回踱步了好几道,他都走到楼梯口了,又打住了。于是,两只手叉腰,主人口吻地朝楼上,“喂,贺东篱,花放好了么?”楼上鸦雀无声。

他再喊了遍,“你耕牛似的搬进来,放好了没,别放歪了,由风一吹,到时候我还得喊人来一趟。”

话音落,一张气鼓鼓的脸突然冒上来,她整个人趴在阑干上朝下面的人免责声明一句,“花是你碰倒的。我只是帮忙。它再倒了,我自己可以补救,因为我已经学会了!"说完,脑袋就缩回去了。一阵汲着鞋子走回卧房的脚步声,最后不轻不重地关了门。

宗墀听了笑了笑,仰着脖颈、刮刮眉间的痒。最后走回沙发边,倒塌在上面,看着二楼边早已空空的阑干,若有所思了许久,喃喃道:“你学什么医,当个状师多合适!”

08.

贺东篱借着楼上的电脑,和同学讨论作业到下午四点多。说实在话,楼下这个主人他委实不合格。

她今天才吃了一顿,还是飞机餐。她想出去买点东西吃,从二楼楼梯下来,才发现楼上夕阳还盈满玻璃,楼下却封闭式的黑暗。黑到她站在楼梯上,下了几步,都在犹豫要不要折回去。大概她案慈窣窣的动静太明显了,于黑暗里,一道不算陌生的声音喊了她一声,随即遮天蔽日的几乎270°的电动窗帘悉数一一打开了,楼下比楼上还温暖光明稀释黑暗后,贺东篱才看清了起居厅中央沙发上的人,他摘掉睡眠眼罩,恍惚般地的口吻问她,“醒了?现在几点?”贺东篱诚然道:“我没有睡。”

“哦。不好意思,是我睡了。昨晚一夜没合眼,太困了。”贺东篱从楼梯上笃笃下来,她觉得还是得跟主人说一声,说她出去买点东西。

宗墀从沙发上撑手起来,当即问她,“你饿了?”贺东篱被点破也不尴尬,“正好有点。”

他笑了笑,“等我会儿,我洗漱一下,一起去。”贺东篱才要喊住他说什么的,他回头来,“你是不是老早饿了,又不好意思跟我说啊?″

“我没有。”

“没有就是有。"他说太极的奥义就是这个,他有个朋友说过的。“怪我。怪我忘记你们长身体的孩子饿得快。”

贺东篱一时红了脸,还是要声辩自己,“这是饿得快的问题么,这是人起码三餐的问题啊,我今天才吃了一顿,好不好!”宗墀笑弯了腰。他全责的歉仄道:“对不起,我说了,全怪我。”贺东篱还是觉得一楼的地暖开太高了,害她鼻子都冒汗了。她丢下一句,外面等他,就走向玄关去。

晚上这顿,他带她吃的日料。

要她敞开了吃,把中午那顿也补回来。

宗墀用公筷连谦了几块金枪鱼给她,他道多喝咖啡确实不好,但可以在其他地方补回来,我不信女人不能吃这个不能吃那个的说辞,不能吃那就大家通通不能吃,没有光限制女人的鸡毛说法。

多补点高蛋白比什么都好使。

贺东篱连吃三块鱼肉,实在吃不下了。她要他不要给她夹了,她已经饱了。宗墀盯着她,看她微微蹙眉了下,想起从前她为了能逃脱每日Bruch的一顿鱼肉,不惜撒娇卖乖也要求情,求他不要了。可是眼下,她再不会喊他小池了宗墀伸筷子到她盘子上,把多余的几块肉全抹回了头,悉数塞进自己嘴里。贺东篱看着他吞咽到难受的样子,不敢出声,也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只悄然地把手边一杯没喝过的乌龙茶朝他那边推了推。席末之际,喻晓寒给贺东篱来了趟电话,她没有撒谎,而是跟那头直言她回上海了,嗯,提前约好的,跟……同学……开学周末就回去。她讲完电话,再转过身来的时候,宗墀已经喝完了她的那杯热乌龙。结账的时候,他只招来侍者买单。贺东篱指了指剩下的几块鱼肉,她问他,“能不能打包?”

“你不是不爱吃且吃不下的么。“他头也不抬,刷完卡账,签上自己的名字。抬眸的那一刻,对上贺东篱坦荡的目光,她道:“我没有不爱吃,吃不下不代表不爱吃,这几个能不能打包啊?

“我明天早上再吃。”

宗墀目光落在她皎洁的脸上,“我和你打赌,你明天早上肯定不会吃。”“我一定会。为了跟你赌。”

宗墀笑着示意侍者帮忙这几块打包一下。

贺东篱提着个轻飘飘的保鲜袋的时候才后悔干嘛中他的激将法呀,两个人一前一后出店里,她想起下午和同学聊的那本工具书,便问前面的人,能不能等他二十分钟的样子,她要去书店买本资料。宗墀便驱车陪她去了,按图索骥的检索方式,很快就找到了书的摆架位置。说来巧合,下午在群里讨论的同学正好也过来买了,对方与东篱不同班,但住在一个寝层,平时很熟悉。

“东篱,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啊?”

“啊,对。”

对方是男朋友陪同的,而贺东篱进了书店,她脱了羽绒服外套,手里还提着一个打包袋,找东西很不方便,宗墀便帮她拿着,她并不想依从的,他打发的理由很干脆,“你有这个工夫和我墨迹,不如快点去找到书,我停车费不便宜。”眼下,东篱穿着毛衣、长裤,两步之外一位光鲜亮丽甚至风流倜傥的男人帮她拿着外套,答案太不言而喻了。

“东篱,这是?"女同学间的暖昧笑意。

她不愿解释,最后也只得硬着头皮找补了下,“亲戚。”亲戚及时就不耐烦的催促了,“找到了么,阿篱?”贺东篱连忙拣起一本,匆匆跟同学道开学见。回去车里的一路无话,贺东篱依旧坐在后座上,她才要牵安全带的时候,驾驶座上的人突然回头看她,“你妈有没有教你,搭别人便车的时候,不要坐后面。”

贺东篱听他这话,很像质疑她家教的傲慢口吻。于是,回他的话也有点气恼。“教了。但我还是觉得坐后面安全点。”“怕我?”

贺东篱有一秒已经要推开门跑了。

岂料他伸出食指点点她,再示意她换到前面来,“我又是同学又是亲戚的,真要害你,目击证人太多,逃起来太费事了。”贺东篱不懂就问:“那既然这样,我坐后面到底哪里有问题啊?”“有。很大的问题,我说话得扭脖子,很费劲,行不行?”贺东篱终究没有听他的。她想着这个人神经质一般,从吃饭那会儿脾气就不对了,她心里在默数着,数到十,他还不开车,她就干脆下去了。可是她的行李还在他那里。后知后觉,贺东篱才知道她干了多荒唐的事。然而,她甚至还没开始默数呢,车子已经开动了起来,驱车的人一言不发,贺东篱百无聊赖,只能翻着手里刚买到的书。没翻几页,才发现其中一页装帧错版了,上半页有字下半页皱着纸页印刷不全。

她连忙解开安全带朝开车的人说明情况,问他能不能停车,她去换一下。宗墀什么都没说,就近变向到最左道上,随即打灯掉头过来了。贺东篱小心翼翼瞥着他的侧脸,不等到目的地,便求人委屈的口吻,“我自己去就可以了,谢谢。”

车子都没停稳,她便拨开了门锁,第一时间跑了出去。宗墀气得,反复吞咽的口吻,隔空喊着跑去的人,说他就在这里等她,快去快回。

然而,贺东篱换书的过程不算顺利,赶着要下班的档口,当值的员工要她等一下,他们关账结算后,他帮她去仓库里去找。这一前一后耽误了些时间,她怕那头的人等急了,想给他拨电话的,才发现怎么也拨不出去了,一直提醒对方是空号。贺东篱有点着急,甚至书都不想要了。小哥又致歉,说他即刻就去找,要她等一下。

待到贺东篱换到新的无误的书后,她连忙往回跑。她跑回刚才泊车的地方,已经看不到车子了,贺东篱四下张望着,她不至于弄错方向还是出口,她记得是这里,可是她电话怎么也拨不通。一时想着他是不是等着急,把车子停下来,进去找她了;一时又想得更挫败些,也许他的神经质突然好了,发现他的报恩远远超过他的复得了,于是当机立断开车离开了……贺东篱在原地等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她全身被北风吹得透透的。她想着无论如何总要把她的行李拿回来。

乌墨色的天际里突然飘下来纸屑一般的东西,掉在她的脖颈里激灵了她的烦躁,她这才意识到下雪了。

这一场雪,从年前预报推迟到了年后。逼近立春,时令上讲,这场迟来的初雪并不算如意气候。

她已经伸出手作拦出租车的动作了,不远处一道急切到模糊的身影骤裂出声,几乎爆喝:“贺、西西!”

贺东篱下意识回头,她的书掉在地上。

宗墀阔步冲她走过来的时候,天际里飘着漫天的雪,倾斜的,静谧的,像一场冬天才有的飞花雨,暂时不会沾湿你的衣襟,等你再醒豁开眼,他已经扪上所有事物的眼睛、手脚以及呼吸,所有,自然包括你。哈气见白里,宗墀俯身替她捡起那本书。

贺东篱并不想让他觉得她年少所以便无知,她给他解释,“我给你打电话了,一直打不通,我怕你等得不耐烦,可是那个值班的男生已经进去找…下一秒,风雪当真降临。他一把扪住了贺东篱,以至于她的眼睛到呼吸都觉察不到了。

她甚至来不及质问他,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小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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