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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04-06

04.

一早,宗墀给那头发消息,问她退烧了么?她没多久回复,嗯。

他再问,在哪?

那头简短回复:图书馆。

这一天,对话到此为止。

快到晚上七点,宗墀给她发消息,问她上回碰头的学校门口,有空出来一会儿么?

他就这样坐在车里大约半个小时,没再追问,直到有人来叩他的车窗玻璃,这回她绕到驾驶座这边来,里头的人降下车窗,她的卫衣袖口露在羽绒服的袖口外头。宗墀提醒她,她才垂下手去,静默地整理自己。他推门下车,歉意道:“是我打扰你复习了?”贺东篱摇摇头,“明天都要考了,还复习了个什么。”宗墀想起她高考前的宣言,“太极的终极是无极。”“你怎么知道?"她诧异的目光。

宗墀嗯一声,“什么?”

她沉默地望着他。

宗墀打开后备厢,把一个封裹好的提袋递给她。贺东篱没有接,刚才整理的袖口,手还缩在袖子里。

来者再次申明他绝无恶意,“生日快乐。”她把刚才的诧异又学了遍,“你怎么知道?”“你们领班说的。”

“不可能,我上头的生日是阳历,可我只过阴历生日。”“那怎么办,蛋糕已经买了。"宗墀无法回答她的问题。他看着她的沉默,无法追问她,怎么比没有我的时候更不爱说话了。天太冷,她病才回头些,宗墀道不影响她复习备考了,要她快回去,至于这个乌龙的蛋糕,管他呢,总归她要过十八岁生日的。宗墀重新坐进车里,贺东篱走回马路牙子上去,沉默片刻,她转身要回学校去。

车里的人,轻轻放了声喇叭,算作再见。

岂料闻声的人,大概误会了,她忽地回头来,朝还没来得及阖上车窗的人说:“我们宿舍上周一起过过同月生日了,今天一个同学去见男朋友了,一个同学又去亲戚家了,人不全,这个蛋……

她卡壳了下,宗墀不明所以,只能嗯一声,头微微探出来些,不懂她的意思。“什么?你说。”

“我请你吃。”

05.

公馆别墅玄关正对的尽头是处拐角楼梯。

楼梯的墙面上以前该是有许多的照片的,好像被撤掉了,只剩几张风景照和几处飞行、电影的票根,还有一个狗狗的照片,高大俊美的伯恩山。贺东篱客随主便,没有换鞋,主人煮好的红茶端过来,馥郁香气她都闻到了,回头的时候,他端着茶盏,一言不发。她指指照片上的狗,“这是你养的?”

他没有回答她,而是把茶递给他,声明并非他舍不得茶叶,而是病才好又得期末考的人,还是少沾茶咖吧。

切蛋糕前,贺东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絮叨了阵,她特地跟妈妈提了嘴,对,我考完直接就去了。嗯,阿笙会去接我的,你放心。挂了电话,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自顾自来解蛋糕上的丝带。好端端的一个活结,不知道怎么被她拉错带子了,变成个死结。过生日的人朝陪衬的人抱歉,宗墀什么都没说,径直拿火机给她燎断了。蛋糕揭开的那一瞬间,她望着他,第三次发问:“你真的不是我妈或者徐家的朋友?”

“你看我像么?”

“你考完要去哪里,老家?”

“你还说不是?"贺东篱径直被他吓得站起了身。宗墀一不敢拖她的手,二也怕她真吓跑了,连忙冲她竖起食指到嘴边,嘘一声,安慰也解释,“不是本地的学生考完放假还能去哪?”她又被他说服了,重新落座回来。蛋糕的尺寸原本她们宿舍分的话应该是够的,两个人吃、浪费的不止一半。

宗墀问她刚才许的什么愿。

有人一点不避讳,身体健康、学业进步、妈妈长命百岁。“好笼统,但也好全面。我以为会有期末不挂科的。”贺东篱咬着勺子,瞥一眼他,“不挂科都要许愿,老天爷得忙死。”宗墀笑得不行。她问他,“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只许愿妈妈,不提爸爸么?”“不提自然有不提的道理。”

贺东篱像被踩到猫尾巴,许久戒备地看着他。宗墀的手机响了,他几番挂断,但对方不死不休。他只得起身去接,一面接一面回头看几案边的人,他怕她掉帧卡顿闪无了。而这样频频回首的宗墀,落在贺东篱眼里,她只觉得她的发烧还没有好,才会这般不清醒地相信一个全无交集的男人,她想她该是昏头了,仅仅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同频?

贺东篱几乎下意识起身就要告辞,她甚至没有等到他电话讲完,只朝她指指门外,示意她该回去了。

走到玄关处,讲电话的人追出来,他说送她回去。贺东篱摇头,她弯腰要换回自己的鞋子的,才发现她进来的时候压根没换鞋。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是工作电话。”

贺东篱用费解的目光抬头望他,宗墀几乎下意识想拍额头,该死的,他在说什么。“我是说,我讲电话延误送你回头了。”“我可以打车回去的。”

“我送你回去。”

“不、”

“你请我吃蛋糕的,再这样无厘头地跑回去,到时候期末考砸了,该怪我了!”

“宗先生,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做生意的。”

“你其实背调了我,是不是?”

“没有。”

“调查我,你可以获利什么呢?”

“如果我调查你,我将获刑。这样,可以了么。”“可是你说得出我很多事,比我妈还清楚!”宗墀无法将十八岁的她拥入怀里,因为此刻她清醒疏离地已经远远高过他的意志。这一刻,他几乎瞬间颓唐了下来,原来我们永远无法真正去拥有谁。即便你爱他渗透到骨血、意志。

宗墀拿起车钥匙,什么都没有说,替她把羽绒服的风帽盖到头顶上,“走吧,送你回去,学生最重要的就是不挂科,不挂科才能学业进步,事业有成,有了经济和臂膀,才能保佑你妈妈长命百岁。”是夜,他安全无虞地把她送到学校门口,堪堪成年的孩子,奔跑着,头也不回。

整个人像黑夜里撕开的一道口子,骤裂、蜿蜒而又带着醒目的毛边。06.

她生日这一夜后,他们几乎默认般地断了联系。宗墀依旧日常远程经过秘书处理事务,可是他每日醒来,他的通讯与交际都没有切回去。

他几乎断联般地抛锚在这个时间褶皱里。

最后,漂泊着渡过了一个漫长的春节。

正月初三这天,他接到一个陌生来电,归属地让他无法冷漠过滤掉。接通的那一秒,对方即刻挂断了。

宗墀再打回去的时候,对方告知是公用电话,宗墀再给贺东篱去电的时候,她并没有接。

于是,他即刻买了飞机票,落地的时候,给她又去了条短信。寒风料峭里,宗墀坐在滚动灯箱边的座椅上,等到了来认领他的人。贺东篱从阿笙的车上下来,慌张、愤怒又延迟的震惊,看着他,又一步步靠近他,她有点弄不懂,“你为什么会过来啊?”“因为你用公共电话打给我,又不说话。我担心你遇到什么问题。”贺东篱低着头,拒不承认她有这样的行径。边上的贺东笙,从驾驶座上下来,吆喝了声,再一把把阿篱拽回身后,质问宗墀,“你谁啊?你知道我妹多大么,啊!”宗墀不与不相干的人对话,看着她没事就好了,想着她总要回校的,干脆问她,“你什么时候走,或者,我带你回去。”下一秒,阿笙的拳头就迎上来了。

贺东篱连连喊着“哥、阿笙!",结果场面跟她预料得完全不一样,她以为的阿笙动粗打人,却被从座椅上起身的人一秒压制住了,他撅住阿笙的拳头,再一把拖他到跟前,虎口朝上,掐住阿笙的脖颈,仅仅一秒就丢开了,分开的距离,足够他好好规劝挥拳头的人,“你可以听听阿篱说什么,再行动,不急,我可以等你。”

贺东篱一时惊一时又骇,最后怯生生地从宗墀的面上移开目光,跟阿笙说是误会。

阿笙气恼了,问阿篱,为什么这个人会来找你呢,你又急匆匆地要过来。贺东篱没辙,只能现编了个谎,说他是徐家那边的亲戚。阿笙一听徐家,瞬间没兴趣了,“所以,你就是为了这个人要走的?”“不关他的事!”

“阿篱,我不懂,你和徐家的人比我们贺家的近了,是不是?”“我和谁在一起,为什么要有个从属单位出来,贺家还是徐家?我不能是我自己吗?”

阿笙气着了,阿篱再当着他的面从车上拿行李下来,他当即要给喻晓寒那边打电话。

贺东篱由着阿笙这样做,说你打吧,“阿笙,我跟你说实话,每到过年我都想逃,可是我没地方去,我一不想去徐家过年,可是我也老早不想回老家来了,你们好像都不明白,好像我姓贺就一辈子是贺家人,可是这里甚至都没有我爸我妈,我不知道我这个归属感根据在哪里,我知道你们待我很好,可是人家过年是回家,我年年是客,还是个永无故乡的客,你懂不懂啊!”话音落,宗墀过来牵人,他牵着贺东篱跟她的行李,不忘跟她的堂哥交代,“对,我要带她回上海,你可以通知她妈妈,放心,我们会安全落地。这晚机票售罄。

宗墀领着贺东篱在附近酒店订了两间房,他要她安心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天亮再说。

直到贺东篱洗漱好了,隔壁房间的人给她打座机电话,问她想吃什么。贺东篱说不饿,宗墀道不饿也要吃点,不然夜里饿得睡不着怎么办?她隔着电流问他,“你为什么会过来啊?”“那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又不说话?"他反问她。这一回的她很耿直,“我怕我这段时间复习复得出现幻觉了,凭空捏出一个人来了。”

宗墀压根不理会她的冷笑话,只问她,“既然都疯魔了,成绩不至于差吧。”

餐到,他去敲她房门的时候,她在通电话,阿笙到底不放心,又给她打过来了,兄妹俩这才弥合起来。贺东篱冲哥哥说了实话,是沈明冲跟她表白,她到了,她要哥哥转告他的朋友,她不喜欢他,下次不要说了。阿笙问了句什么,阿篱即刻反驳,“没有!我只是不喜欢不喜欢的人跟我说这些,他没有把我怎么样。"说着,贺东篱下意识瞥了眼站在门口,迟迟不进来又不离开的人。

阿笙该是问到了来接她的人,贺东篱没有改口,依旧说是S城那边的……亲戚。

门口的宗墀朝房里迈进两步,把手里的打包袋不作声地搁在他就近的电视机柜上,朝上头指了指,示意她快点吃,随即转身出去了。没多久,她来敲宗墀的房门,他半掩着门,问她怎么了?贺东篱说:“我要下去一下。”

“买什么么?”

“不是,阿笙…和他的朋友来找我。”

宗墀闻言,这才把门全洞开了且一把推到门吸上,他一只手撑住门沿,他问她,“晚饭吃了没?”

贺东篱胡乱地点头,再说:“我下去一下,和你说一声。”“表白失败了还要带着你堂哥再来返工一下?”贺东篱被门里的人噎得说不出话。她什么都没说,扭头朝电梯廊道处走去。电梯叮声打开,贺东篱迈进去,撤键徐徐掩合的一秒中,一只手格住了它们。

宗墀刚洗完澡,他过来好像没带行李,身上还是那套,半干的头发,连外套都没有穿。

他换得有多匆忙,从他领后一截都没翻下去就看得出。贺东篱没有说话,他却先开口了,“每次话没说完就跑的毛病、”中途有住客下行,电梯停了一层,也打断了他的话。然而,贺东篱却晕飘飘的,这种感觉持续了很久。阿笙是来给阿篱送她没带走的吃食的,沈明冲无论如何要来和阿篱说句对不起,他好像吓到她了。不然她不会连夜要回上海。

贺东篱接过哥哥手里的包裹,低着人,郑重解释,她回去和别人没有关系。不远处,有一声喷嚏声。

贺东篱回头,那个人站在酒店门口,一身单衣,他快要冻成冰雕了。她想着,速战速决才好。于是跟阿笙说,她学校有事,她才要提前回去的,你大可以跟我妈说,我不怕的。

阿笙笑了笑,把阿篱拖到边上,塞了点钱给她。“我没有打给你妈,放心吧。”

阿篱红着眼睛仰头看哥哥。阿笙笑话她,“嘴硬的毛病是一点没改。我打给你妈,二婶那脾气,就是说,谁也跑不了。她一定觉得你在这里受委屈了。她知道你喜欢一个比你大这么多的,天都塌了。”最后一句,阿笙几乎是冲到阿篱脸上说的。阿篱狠狠打了下阿笙胳膊,要他不要瞎说,我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快三十的人。阿笙指着阿篱的鼻子道:“我可没说是谁啊,你自己承认了。”贺东篱要阿笙快回去吧,不要在这瞎讲八道。阿笙说他很矛盾,他一面想保护自己的妹妹,一面又怕阿篱不开心。“阿篱,你真的确定他对你是安全的啊?”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她喊出她不想选贺家还是徐家的那一刻,有人能替她作决定,把她拖走,把她拖出那个淤泥的时刻,她是痛快的。她洗尽淤泥,坐在自己的时刻里,她是自由的。阿笙和沈明冲走的时候,天际里燃起烟花来。还不止一家,远远近近,此起彼伏。私家车的防盗喇叭、电瓶车的滴滴声,附近商户家的犬吠声,小孩玩摔炮的嬉闹声……整个人间仿佛串联起烟火来,这是一种中式的浪漫,煊赫、灿烂且带着余威硝烟的团圆宿命味。

贺东篱抱着怀里的包裹,才想着投桃报李,她上去要陪她下来的人选几样吃吃。

结果,她走到他身边去,才要说什么的,天空又骤响起一串很轰鸣的炮仗尸□。

一切发生得太快,声响到捂到她耳朵上的一双冷冰冰的手。贺东篱来不及细想,凭着本能地往后缩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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