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3 勖力
第68章02-03
02.
清晨,公馆的门铃被撤响,无人应答后,宗墀的手机又来电了。趴在枕头上的人伸手去接通按了免提,怨气冲天地冲那头,“说。”秘书提醒他今日回程,催他起来洗漱、用早饭,预备出发了。宗墀什么都没应,径直挂断了,继续昏睡的模样。不到十秒,他从羽绒枕上弹起来,复看了下手机,页面恢复了,且电话也打得进来。他当即给秘书再拨了通,楼下的她接通,他听到响应后,不无失望的口吻,最后只得硬着头皮要她去帮他买杯咖啡。
秘书说带了,冰美式全冰3shot。
宗墀摆出一副少替我做决定的口吻,我今天想喝拿铁,热拿铁、全脂奶。直到他从楼上下来,秘书接过他的行李箱,宗墀一时顿在楼梯的最后一阶上,秘书离他远远的,决计一句攀谈没有。因为他这一大早的脾气,指不定待会坐下来咖啡还有第三弹发作的。
好在没有,顺利吃完早餐,出发去机场的路上,宗墀又脸一抹,问起秘书来,手机系统多久会自动删除短信?
秘书:…不设置不会删啊。你什么短信没了?后座上的人不再说话了。
这天离机场不到十分钟路程时,宗墀收到一条短信,他一下子坐直身子,即刻喊了停车。
他眼见着他的手机像掉帧一般地闪烁起来,以及短信栏里重新恢复的对话。一条是:Y.
一条是:宗先生,你的欧元是假的。。。
宗墀用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来思索判断了下,且再要秘书给他打了通电话,确认他可以接到后,即刻下了车,提取了自己的行李,交代秘书她先行一步,他有点私事去处理一下,任何事情及时电联他就可以了。中午午休时间,宗墀驱车来到与交涉者约好的医大校门口,他车顺着行驶方向靠停在右边,与等候的人,隔着一个车宽的距离。贺东篱听着一记喇叭声,再被利落别停的车子晃了下,她才弯腰看清车里的人。她把攥在手里的钱还给他,很严肃的批判口吻,说他给的钱兑换不了。宗墀笑了声,冲她招手,示意她,“上车。”“宗先生,我想你还不至于骗人或者行使□口,你该是被人骗了。”宗墀点点头,如果她是二十七岁的贺东篱,他一定会争辩一句,我骗人我还被骗了,多新鲜啊,我跟你说这是十年后货币你信么。可是她现在只有十八岁,他和个小孩争辩那就太痴了。他朝她再吆喝了句,“上车。”
十八岁了不起。她戒备得不行,“钱我不要了,只是跟你说一声。”“你算算汇率,我带你去取人民币。不好意思,这是我秘书的钱,我想大概是她被骗了,真可怜。”
最后,在他们生活区里的ATM机上取的。折算汇率,酬劳者多付了七十几块给她。
她翻零钱包一副要找零的样子,宗墀一点不着急,也不打断她,最后两全的法子就是,“你请我吃你们食堂吧。”
贺东篱想了想,最后问宗墀,“你想吃什么?”宗墀无所谓,“你吃什么我吃什么。“从前也是这样。贺东篱是那种荤素搭配的选手,喻晓寒曾经说过,你别看着西西瘦,她一顿不吃肉就没劲的那种。且她的荤肉范畴很粗暴,必须是陆地上走的、空中飞的,反正水里游的不算荤。
宗墀那会儿就夸她,嗯,从小就很是清醒红肉与白肉的区别。今天她给他打的菜也是这个路数,一个红肉、一个白肉,一个时蔬,汤是免费的,不过红豆面包是他们学校面包房的紧俏货,她道:这是额外请他吃的。宗墀拾起筷子,筷尖在餐盘上磕了磕,她看着他这个开动的动作,再瞥他的脸,心想,脸是玫瑰,手脚是猛虎。
“不是额外。"他说话,打断了贺东篱的思绪。“什么?"她问他。
“我说,你不是额外请我吃的,是因为你的菜钱还够不到你要找零给我的钱,所以再加了个面包,嗯?”
贺东篱嚼一口菠菜,愣在那里。
宗墀笑了笑,兼一筷子菠菜炒百叶到嘴里,但是菠菜的红梗他咬断吐出来了,与此同时,他对面的人几乎如出一辙。贺东篱再愣了下,她看着他吐在一边的菠菜头,一时没有说话。宗墀看似很意外地问她,“你也不吃这个梗?”
她依旧沉默着,片刻,宗墀跟她说起他从前是吃的,只是他有个朋友不爱这么吃,可是她妈妈坚定说菠菜的头梗很有营养不肯掐掉,久而久之,他的朋友就养成了这不肯妥协的叛逆,你不掐吧,反正我也不吃。贺东篱抓着筷子,嘴里咀嚼的模样,木然了许久。她把从他那里得来的钱随手夹在她抱着的书里,眼下,她一边吃饭一边信手翻着书。对面人打断了她的小动作,“你翻出来的风,把桌上的灰都扑到我菜里了。”
贺东篱才要辩驳,哪里有灰,还有,我和你没有这么熟吧,大叔!她就这么耿头耿脑着,忽然班上的男同学过来跟她说话,“贺东篱,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她仰头和对方聊了两句,对方也跟她聊着上回借的笔记,想再看一下,贺东篱答应他,下午在图书馆拿给他。
男同学把手里的瓶装拿铁送给她,说刚买的,刚吃饭的时候加热了,喝不下了,送给她吧。
坐着的人才要拒绝的,男生强调,你喝吧,你不是最爱喝咖啡嘛,不过我妈说了,女生经常喝咖啡会气血不好。
本人还没有说话呢,她对面的一男人一手捞着筷子,一手托腮,忍俊不禁,甚至出了声。
男同学老早就想问了,“贺东篱,这是?”“咖啡你拿回去吧,谢谢,我生理期这几天都不能喝,毕竞影响气血。”男同学涨红着脸,把礼物收回头。
没等人走远,宗墀重新将筷子磕了磕再继续夹菜,并数落贺东篱,“他特地加热后才送给你的。”
“宗先生,我想我们还没有很熟。年纪大了再爱说教,除了老师,没人会喜欢的。”
年纪大的人即刻自觉把嘴拉链拉上了,不过,宗墀大概了解她在学校里拒绝男生的样子了。
这天,他们从食堂出来,宗墀手里还提着个红豆馅的面包。请客的人,席罢即刻要散。银货两讫的口吻,她道她要回宿舍了,宗先生慢走不送。
他跟她借了笔,在她的草稿上写了他的名字。问她,会读么?“我上学的时候,老被人读错。他们都爱读犀牛的犀。”“陆费墀的墀。"她说了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人。“谁啊?”
贺东篱面露失望的表情,随即,很是僵硬地扭头而去,近乎走出有一百米远了,她回头来看了眼,看到宗墀还在原地,即刻扭头去,加快步伐,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晚上,宗墀给她发消息,说他弄明白她说的那个人是谁了。石沉大海的没有回应。
一夜无眠,他再醒来的时候,手机页面没有切回去,反而,消息也没有新进度。
他依旧拨不出去任何电话,唯一的生机,那11个数字他却轻易不敢拨。捱到晚上,秘书算着国内时差,跟他通了将近一个小时的会议电话。宗墀找数据线充电的时候,终究没忍住,他怕通讯系统明早醒来彻底切回去了,给短信的主人打过去的时候,接通后却不是她的声音。宗墀一时,心沉到湖底。
他才要说打错了,那头问他,是找东篱么?03.
宗墀赶到社区医院的时候,输液的人靠在座椅上,头上贴着个醒目的退热贴。
她难受到蓬头垢面,还一心跟舍友说,不要告诉她妈妈。宗墀走到她跟前,她却许久没有察觉,因为烧得已经睁不开眼。宗墀伸手去,最后在她座椅的扶手上轻轻叩了叩,当着她同学的面喊她的名字,“……贺东篱?″
生理期高烧的人,一时睁开眼,她难受到几乎看不清眼前人是谁,眼角流淌着她非本愿的生理性泪水。
很狼狈很熬人。她又重新闭上了眼。
宗墀环顾周围,走到一个陪孩子来输液的母亲身边,跟她要了几张纸巾,走回来,递给无力说话的人。
她没有睁眼,他也干脆伸手去替她擦了。
贺东篱像被轻轻蛰了下,醒豁开眼,本能地接过纸巾去,不等她开口,边上陪诊的同学询问道:“你谁啊?”
宗墀把纸巾交给了她,端正地直起身子来,他用最笼统也最边界的方式回应了她同学的话,“亲戚。我是东篱的一个远房亲戚。”这一晚,贺东篱的同学先回学校了,宗墀答应,点滴吊完,及时送她回去。吊到第二瓶一半的时候,输液的人好像缓过来一口气了,已经过了零点,宗墀找来个一次性杯子,接了杯热水,吹到温放到她手里,提醒她喝。生病的人目光带着些囫囵的杀气,她喝了口温水,嗓子好像舒坦点了,唇也润出点血色。“你为什么要和我同学说是我亲戚啊?”“那不然怎么说?”
“按事实说。"她有气无力着。
宗墀始终站着,盯着她的输液管,最后垂眸来看她一眼,笑着道:“那我下次更正一下,我是来报恩的,其实,我们素未蒙面。”贺东篱手指摩挲着纸杯,她才要说,没有下次。话被询问者抢白了,他看她杯空了,“还要喝么?”贺东篱没有应答。一直站着的人忽然弯腰来,目光与她平视,征询关怀的口吻,“或者你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去买?桔子、栗子、薯片还是关东煮?贺东篱眉间一蹙,她几乎下意识地问了句,“你认识我妈,对不对?”当然。我因为你,才认识她的啊。
宗墀看着她一张倦容,心如刀绞,只当此刻是个清醒梦,醒不醒得来,好像也那么重要了。
他去附近便利店买了杯热可可,这是她开口想喝的,但是买回来,她沾了沾唇边,还是打不起精神。
最后要下针的时候,宗墀端详着预备要撤铃了,她却按住了他的手,又及时撤回头了。
宗墀问她,“怎么了?”
贺东篱自我的口吻,“等它滴完。”
“已经没了。"他提醒她。
“多输点,好快点。”
宗墀笑了笑,才要说她怎么和别人反着来,别人都巴不得赶快下针。输液的人寂然道了句,“我快要考试了,不想再病了。”宗墀听后,什么都没说,耐性地陪她滴完那最后几滴,最后铃也不撤了,走过去匆忙地喊护士拔针,催促也是因为他困了,一时没注意就滴完了。得以解放双手后的贺东篱第一时间去了厕所,她还特地叮嘱宗墀,热可可不要丢掉。
去完再回来的时候,她发现宗墀坐在她原先的位置上,她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连同那杯热可可。
她走过来的时候,宗墀提醒她快点把羽绒服穿上。她依言照做的时候,靠坐在椅子上的人不掩盖他的疲惫,无端地来了句,“你把座椅都传染发烧了吧…“说了一半,睁眼看眼前的人,戛然而止。当即起身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说送她回学校。是夜,凌晨刚过一点,贺东篱凭着假条顺利进去了学校,宗墀与她隔着门禁说话,他催她快点进去吧,再被风扑了,当心考试战不胜跟你借笔记的男同学了。
她握着热可可,没有喝但是也轻易舍不得扔掉。天太冷,她头上盖着衣服的后帽,也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冷喷嚏,宗墀悄然地祝愿她,“Bless you.”
喷嚏的人,木头人了许久。
她临去前,问了句,“你的那个袖扣真这么重要吗?”“当然。”
“报恩也要适可而止。”
“怎么说?”
“人心不足蛇吞象。”
宗墀笑话她,“你连一杯热可可都舍不得乱扔掉的,我不怕你敲竹杠。”他再道:“我真知道陆费墀是谁了。《清明上河图》上有他的藏印,对不对?”
贺东篱什么都没说。最后一溜烟地跑了,跑到热可可好像洒了。她回头朝门外的人恨一眼,宗墀依旧站在那里,也恨恨不耐烦地催促她,“扔了就不行么?”
门卫处值班的保安大叔冲他,“几点了啊,瞎嚷嚷什么啊,把孩子送到就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