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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番外三(上)

六月末,夏日已经有些暑热,蒸得人昏昏欲睡。赵亭峥叼着冰棍趴在窗前吹风扇,桌上的英语卷子被乱七八糟地吹起来,画着个鲜血淋漓的一-21分。

21分,只要这分不是在沃门赌桌上,绝对意味着一场臭揍,而在一个高三考生的第三次模考卷子上时,意味着一场臭揍中的臭揍。外头赵尔夏尤且怒而不绝道:“小小年纪,又逃学,又打架,高考当前,还考出这个狗屁分数!考完你就带着铺盖滚你姨那里去!”闻言,赵亭峥撇了撇嘴。

“正好,三姨才舍不得关着我呢,才不像老妈。“她小声嘀咕。母亲一家四个姊妹,老三赵平秋与她最是亲近,赵平秋爱屋及乌,连带着对她这个侄女也是千疼万惯的,凡小时候挨了打,赵亭峥绝对就会往三姨的家里躲,保管娘不会动手的。

谁料耳尖的赵尔夏闻声而动,怒道:“你说什么?混账,给我滚出来!”外头传来一阵乒呤乓哪的动静,乔殊好像在劝道:“消消气……怎么气坏了出身军旅的母亲十分严厉,天底下唯有父亲乔殊劝得动她,赵亭峥撇了撇嘴,转头把随身听拧到耳朵上,里头的迪斯科震耳欲聋,她仰头倒在转椅上,总算是把脑子放空了。

外头忽然传来两声有规律的敲门,温文有礼,登时,雷霆大怒的赵尔夏顿了下来,转身吱呀一声,模模糊糊的少年声道:“伯母,小峥在家吗?”震耳的迪斯科登时被这清凌凌的少年声压了下去,赵亭峥一个翻身爬起来,登时眼睛雪亮:"哥?!”

隔着门板也能听出赵尔夏忽然温文下来的语气,温和的几乎像是慈爱了:“是唯唯啊?她在里面,你找她有什么事情么?”楚睢道:“小峥约了我来给她补习,我带了些磁带来给她用。”这位比赵亭峥大了一岁的少年是隔壁青木大学楚教授的儿子,打小就是标准“别人家的孩子”,不光长得好看,性情温和从不惹事,还自打念书时便一路高歌,足足跳了两级!

如今赵亭峥还满卷子乱写呢,这孩子都已经升入青木读完大三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赵尔夏只恨不得把屋里那崽子再揍一顿一一也不指着她跳级念青木,但总不能外语考21分吧!“难为你还想着这混蛋,"赵尔夏叹了口气,“快进来吧,外面热。”好学生和“别人家的孩子"在旁的家庭里做客时永远待遇上佳。楚雎还未进来,乔殊就已经把冰箱里印着洋文的外国汽水和新鲜的“哈根达斯"准备好了,进口蛇果被切成小块插在冒着凉气的冰淇淋上,橘子汽水“滋儿滋儿″地冒泡,冰得人手心也跟着跳。

刚打开卧室的门,楚睢便见着小丫头早盘着腿坐在前头,接过乔殊递过来的汽水,冲楚雎眯着眼睛笑:"哥,你一来,我待遇都好了。”清俊少年关上门,微微蹙眉。

十九岁的少年已经长开,手臂肌肉漂亮有力。他约莫有一米九高,眉眼乌黑,发丝也柔软,短短地贴着后颈。

楚睢永远不像院里那些野小子似的穿汗衫打赤膊,他穿着干净的白色polo衫,戴着黑框眼镜,漂亮乌黑的长睫微微垂着,声音温和又低沉:“伤着哪儿了?给哥哥看看。”

自小一块长大,赵亭峥自知对哥是没什么好藏的,便大剌剌地把长裤往上卷了卷,露出膝盖。

“你怎么知道的消息?“楚睢蹲下来,赵亭峥歪歪头道,“我嘱咐着人千千万万不能跟你露口风,结果你这么快就来了。”“……“从书包中取出药水,楚睢无言地看了赵亭峥一眼,“为什么要打架。”赵亭峥平素虽是顽皮,但成绩也是能把B市这几所大学挑个遍的,断断不可能考出这种分数。

“他们说你,哥,“赵亭峥陡然委屈,“说你要出国念外国的大学,以后都不回来了,也不要我了。”

握着棉签的大手猛地一顿,楚睢垂下长睫,遮住眼底异色,轻声道:“你不想我出国吗?”

抱着软枕的赵亭峥认真地想了想,半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如果外国的大学更好,我当然希望哥有个好点的前程,但是我不可以是最后一个知道这消息的,更不可以从别人的嘴里知道。”她心很大地吞了一口冰淇凌:“但我知道你不会瞒着我,所以嘛一一我就把那几个嘴臭的打了一顿,叫他们滚远点,别挑拨我们的关系。”少年不语,细心地给她的小腿上了药。她骨骼修长,小腿肚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兴许是被摸得痒了,她忍不住往回缩了缩。这盘新的英语磁带不长,但很有意思,楚睢像从前一样坐在赵亭峥的身边,看着她乖乖地订正试卷,认认真真地把每一道题目写完,二人一个沉默,一个专注,外头的烈日酷暑不知道何时已经淡淡地下去了。夕阳西下时,她俯身做得腰都痛了,耳朵里的磁带播了一遍又一遍,楚睢在一旁很少打扰,只是偶尔会来订正。

“今晚去外头吃串儿吧?“赵亭峥伸了个懒腰道,“我请客,就去咱们常吃的那家。”

收拾好后,外头已经华灯初上,赵亭峥的长发被束成了马尾,她穿着短T短裤,拉着楚睢就要往外走,还没等摸出门,里头的赵尔夏便怒道:“穿那么随意,要带着人去哪里?”

“撸串,您吃不吃?”

………“辛苦了一日,自家这个好闺女不请人吃顿西餐牛扒就算了,铜锅羊肉总得有吧?结果带着楚家这个俊秀的少年去吃路边摊,赵尔夏简直要上火了,赵亭峥忙道:“不会忘了您的,烤几串羊肉捎回来,保管您爱吃。”说完,便拉着楚睢的手,一溜烟儿地蹿了出去。街上的人很多,赵亭峥非常自然地牵着楚睢的手,带着一模一样红手绳的两手紧握,一只戴在左手,一只戴在右手一-这是刘念给他们求的,说是能保佑平安。她完全意识不到这样的举动有多么亲密,赵亭峥从走不稳的时候就牵着哥哥的手了,如今能跑能飞了,自然也不会放开他的手。楚睢注视着二人交握的双手,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这个,这个,还有……牛肉嫩一些烤,对,再来两串韭菜,鱼,还有烤玉米,要刷多多的酱料,"赵亭峥指指点点地点完单,回头又道:“哥,给你加串藕片怎么样?”

楚伯母是江南人,楚睢的口味也有些江南,这间店子是二人这么多年中找到的为数不多能同时合二人口味的摊儿,操着一口京片子的老板道:“里头坐,开着大风扇,凉快!”

学了半日,用脑过度,赵亭峥饿得饥肠辘辘,楚睢像是没怎么有胃口,只认认真真地吃着赵亭峥给他特意叫的鱼,这鱼少刺,味道甜,赵亭峥不爱吃,楚睢倒是很喜欢。

……“还有几日就上考场了。

“紧张么?"楚睢轻声道。

叼着肉串的赵亭峥好像没想到楚睢会问这个问题,她认真地想了想,片刻,才道:“原本不的,叫哥这么一说,倒也是有一点点啦。”她想考青木,可在念书上赵亭峥真是没长出那么灵光的脑子,题目不会就是不会,青木她永远摸着边儿考不进去,即便勉强进去了,也挑不着喜欢的专业“像哥这么会念书的当然不会紧张,"赵亭峥放下了串儿,眨眨眼睛看着他:“我得有哥才不紧张,高考的时候能不能来给我送考?”小时候,她半夜惊醒,吓得睡不着,谁也不找,跌跌撞撞地去敲楚睢的家门,哇哇大哭地抱着当时也是小孩的楚睢不撒手。他撑着圆乎乎的脸,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却硬要做出一副哥哥样子,故作稳重地给她念一本绘声绘色的童书。

念到最后,小楚睢也困了,软乎乎的脸搭在赵亭峥毛茸茸的头顶上,两个人像小动物一样,依偎着就睡着了。

楚雎从小就是她的勇气与胆魄。

“忙的话真不用来,"她叼着串儿笑道,“我也不怕落榜,落榜了大不了跟我妈手底下当兵去,总归她也天天说我不像个念书的样子。”先填志愿再考试,这样的胆气几乎是莽撞,楚睢微微皱眉,道:“不会落榜的。”

“兴许呢,“赵亭峥道,“我会报离青木很近的学校,祝我考试当天运气好一点。”

她端起汽水,自作主张地与楚睢碰了碰,笑着道:“借我点儿运气,考完还你。”

七月,上考场。

高考的考场炎热,赵亭峥的保温壶里有楚睢给灌的解暑茶,还有风油精、藿香正气水,考完一门,她就从考场出来,在洋洋的人群中走向早就等在那里的楚睢,楚睢问道:“还行吗?”

赵亭峥就点点头,然后把杯子里的解暑茶一饮而尽,道:“还行。”然后楚睢也就不会再问了,骑着自行车,载着她去吃东西。不知道大学的忙碌是怎样让他请下假来的,楚睢自从上了青木,几乎全年无休,连年夜都带着那部沉甸甸的笔记本电脑,可这三日高考,他分毫没有离开,每次都能让赵亭峥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他。“说好借你点儿运气,"他被问起来时,垂着眼睛笑,“我不在的话,运气跑掉了怎么办。”

这三天的考试结束,赵亭峥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发挥得这么好过,她昂首挺胸,故作老成地拍拍楚睢的肩膀,大声道:“跑不掉了,我已经抱住了!”考完试,赵尔夏请了一堆亲友吃饭庆祝,她们大人聚,赵亭峥小孩儿们也聚,几个狐朋狗友总算得着了喝酒的机会,半大孩子照着啤酒红酒葡萄酒地就一顿乱喝,赵亭峥这种初入江湖的当即把自己喝晕了,楚睢平素滴酒不沾,但酒量惊人,所有人都醉哈哈地折腾成一团了,只有他还双目清明。赵亭峥跑到落地天台前吹风醒酒,背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她醉眼朦胧地睁了睁眼睛,看见身后的楚睢,嘿嘿笑了:“哥?你来的正好。”醉鬼一个,楚睢还没来得及动作,便见她脚步跌跌撞撞地晃了过来,紧接着,双手勾上他宽阔有力的肩膀,用力地踮起了脚。“啾。”

一个带着酒香气的吻,落在了他的唇角。

醉成烂泥的赵亭峥照着他亲了一口,便稀里糊涂,什么也不知道地软倒在他的身上了。

接住她的楚睢唇角滚热,心头陡然跳得疯狂无比,唇角的温度与柔软作不得假,即便是醉鬼,在扑上来亲他的时候,也喊了他一声“哥”。她一无所知又无比信任地躺在他的怀中,任由他滚烫的心跳几乎要将自己杀死。

那个吻,是什么意思?

浑身冰凉透骨。

外衣皮夹中的机票仿佛在嘲笑他,嘲笑他的迟钝与冲动,嘲笑他的软弱与逃避。

楚睢本以为这是一场永远都一厢情愿的折磨,他爱上一个永远将他当哥哥的人,唯有天涯海角之遥才能将这切肤之痛抑制分毫。直到这个清晰的吻,突然地将他拉入了无边炼狱。他本来是要向赵亭峥告别的。

大大大

楚雎不告而别了。

宿醉头痛,赵亭峥没醉到断片的程度,她记得那个空落落的吻,和楚雎仓皇告辞的背影。

“…吓到他了。“赵亭峥想。

母亲把她劈头骂了一顿,乔殊看着楚睢的背影若有所思。昨夜倒是有些借酒发疯的意思在,隔着酒杯,看着在她身边的楚睢,就那么一瞬间,赵亭峥心里头忽然就有点儿不一样的想法。有点儿像什么呢?就像是她自小养了一株花,突然间,发现那花儿原来结了枚鲜甜可口的果子,还自己一无所觉一样。所有人都知道楚睢是她的人,赵亭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从小长到如今,身边没有一个能走近他的女孩子,青春情动、多情多思的年纪,他一个女朋友也没有交,身边只有她一个妹妹一-所有人都知道楚睢是她的人。楚睢从来不拒绝她,从来不会对她生气,好看的眼睛看着她时,永远专注而虔诚。

她的胃口是被他养大的,赵亭峥理直气壮地想,既然如此,他合该为这养大的胃口负责。

赵亭峥不想要他的一切,只想要他不再移开的眼睛。想到这里,她飞快地行动了起来,起身穿上衣服,啪啪地跑到了楚睢的房前,去敲敲他的家门。

不在。

里头安安静静的,没人在家,邻居看见她,出来道:“楚教授这些日子都出差去了,家里只有小楚一个,你找他有事吗?”赵亭峥皱皱眉,回家,坐在电话机前,手指稳稳地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几声忙音,电话被接了起来。

楚睢那边的人好像很多,忙音很重,赵亭峥喂喂了两声,那边的楚睢似乎捂住了话筒,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起来。

“喂。"他的声音隔着电流,有些失真。

“今天你怎么不在家?“赵亭峥说,“回学校了么,我能去找你么?”她满心心期待地等着楚雎的回答,不料那边的楚雎沉默片刻,道:“我出国了。”

电话中的声音陡然地一停。

楚睢垂眸,看着人来人往的登机大厅,道:“去K国,学三年,也可能学五年,担心影响你的考试,抱歉,这么久才让你知道。”那边的话音寂静得像是死了一样。

塔台温和的女声已经在提醒登机,楚睢抬起头,看着登机大厅,他知道对面的赵亭峥在听:“飞机要起飞了,等我落地,再给你回电话。”电话那头始终寂静,却没有被挂断。

他轻轻道:“毕业快乐,小峥。”

对面的电话被猛地掐断了。<1

飞机的嗡鸣带走了她的哥哥,也带走了她方才长出一点儿来的情愫。赵亭峥稀里糊涂地喝了几天闷酒,睡了几天日夜,昼夜颠倒,没有一分一秒清醒的时间,充满电能用很久的手机一次次地在昏暗房间内亮出荧光,小小的屏幕上只有一个字“楚”。

“嗡嗡一一”

坚持不懈地响了许久,又落寞下去,赵亭峥披着头发,无声无息地坐着一旁,乌幽幽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亮起来的小小屏幕。未接来电楚99+

还有短信,飞也似的短信,小小的收件箱里只有五十个短信的位置一一不,已经不能说是短了,是很长很长的信,屏幕时不时地亮起来,楚睢的口吻,楚睢的笔触,楚睢的号码。

赵亭峥感觉这些时日她全靠这那枚忽然亮起又忽然灭掉的屏幕活着,眼睛死死地就像长在上面一样,楚睢的电话打来一个又一个,渐渐地,屏幕亮起的频率就少了很多。

直到有一天,一个电话也没有打进来。

赵尔夏见着她对出来的成绩,罕见地露了点儿笑意,飞快地就和乔殊一起选了一辆崭新的越野回来,赵亭峥早就说好的,考完她要开着车和楚睢一起出去车钥匙被她胡乱地扔在桌子上,她眼巴巴地望着重新充满电的手机,忽然有些后悔,她想,再给她打来一个吧。

再打来一个,她就接电话,保证不会中途挂掉。可是好像是下定了一个决心似的,电话始终没有再亮起了。也不是没有想过给他打回去,赵亭峥想,既然是哥哥要谋一个好前程,她有什么不能祝福的呢?打过去大哭一场,耍赖,然后他依旧是她温文又好脾气的哥,此后年节,他买了机票回到B市,大家照样能凑在一起吃饭。可赵亭峥知道不可以了。

那个醉里看真的吻,已经不可以了,这个吻令她对楚睢的爱、楚睢的欲,已经酿成了一场不可挽回的大祸,她不愿再成为那个被照顾的妹妹,她无法自作主张、自欺欺人。

楚雎不再有消息,赵亭峥倔着不肯去楚家敲门问,楚文絮有时候会看见她,然后摸摸她的肩膀,叹一口气。

人年轻时治愈伤痛的能力是很强的,因为足够年轻,所以能见的、能爱的、能恨的对象都太多,有时候惊涛骇浪,拍下来时不过一滩泥涂。赵亭峥考出了驾照,开车自己去了草原,性能优越的越野车碾过柏油大道,年轻的十八岁女孩吹着原野的风,发现自己戒断了一副外带的“胆”。诺基亚被丢在抽屉的最底层,没有去看里面的短信,手机很快就买了新的,新的电话卡装进去,赵亭峥呼朋引伴地把电话打给了每一个熟识或者不熟识的人,唯独那个连按也不用按便记在脑子里的电话号码,彻底成为了被10086拦截在外的"陌生来电"。

成绩出来,她的分数超乎寻常地高,可以报青木的吊车尾专业,如果楚睢在的话,兴许她会去的。

赵亭峥想了想,说:“我去N市吧,读A大。”她没有留在B市,转而去那座繁华而富贵迷人的新城市去度过新的生活,没有楚睢的生活。

三年,或者五年,赵亭峥心里头总有一道隐隐约约的划分线。其实她也听人说了,像楚睢那般的聪明人,大多数都选择了留在世界顶尖的高校里面,比如他读的K大,学成留下后,他的前途会光明到不可思议。赵亭峥忘掉那块破旧的诺基亚,衷心祝福他。转眼间,四年过去了。

有句话说得对,从大学毕业出来的人不一定学到了多少东西,但至少大家都学会装文化人了。

大学毕业后,她学会成为这个社会金字塔上的一个体面符号,别管有没有用,反正是体面。

“你要继续读研?"室友皱了皱眉,有些困惑,“我们学校本科毕业出去就有很不错的年薪可以拿,再读个研做什么呢,又辛苦又折腾,还不一定有用。”赵亭峥也说不上为什么,毕竟在报考大学之前,她已经做好了落榜滚回家当兵的打算了。

“先读着吧,"她笑嘻嘻道,“再问我妈要两年生活费,不要白不要。”室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大学四年,她们的寝室内保持着该有的距离感,也从来没人提起过家里头的背景,大家都领着一月一千块的生活费,穿着美邦和尔纯,谁也没多长角。但她偶然间瞥见过赵亭峥笔记本电脑上炒期货和股票的数字一一然后在很长一段时间以为赵亭峥沉迷于期货模拟。

她早就不用问家里要生活费了,还在距离学校几步远的寸土寸金地带租了一间很不错的两居室。

本科毕业,四年时间已经过了。

除去继续读研的赵亭峥,大家都各自奔向前程,除去六人寝的室友们,赵亭峥在大学没有交很多朋友,所以越发地形单影只。从小玩到大、打到大的朋友都在B市,赵尔夏也曾三令五申地喊她回来,赵亭峥也说不上自己为什么还不肯回去。

只是隐隐觉得那里缺了一块,如果那一块不完整,她宁愿不要。研究生的压力有些大,赵亭峥渐渐地从一杯就倒变成了无酒不欢,N市的夜生活非常繁华,这是一座没有夜晚的城市,赵亭峥有间格外喜欢的酒馆,里头卖一种很甜的鱼,别的地方都没有。

隐隐约约间,她看到一张熟悉而担忧的脸。赵亭峥眨了眨眼睛。

“什么人?"她呆呆的。

他看起来很是担心。

楚睢的脸无数次地冲到她的梦里,赵亭峥一见到他这副样子就开始呆,不好,过得太不好了,叫楚睢知道实在是丢脸,她呆呆地看着他,形状漂亮的、山狸子似的眼睛垂着,委屈起来没声儿,旁人以为这个高大的男人在欺负小姑娘。楚雎叹了口气。

赵尔夏把赵亭峥在N市的住址报给了他,以及她平素喜好出没的酒馆,回国三日,他一安置好,便赶来找她。

楚睢小心翼翼地把人抄起来,酒保有些不安道:“这位先生,请问你是她的什么人?”

躺在他臂弯里的赵亭峥抓着那条鱼不撒手,楚睢皱眉,下意识地伸手把她手里的鱼拿出来,找纸巾包了再还给她:“……是她哥哥。”酒保结结巴巴道:"哦…好,请走。”

她的房间很干净,楚睢注意到屋子里只有一双女式拖鞋,心里头不知道什么位置轻轻地松了一口气,转头把醉鬼扶到沙发上后,勉强在鞋柜中找到了一对一次性拖鞋。

穿上,楚睢去给赵亭峥煮蜂蜜水,熟稔得就像他这些年从没离开过一样,她把蜂蜜水放在冰箱,一抬手就能拿到,锅里小火咕嘟咕嘟,片刻,楚睢把水凉了一些,端给她。

醉成这样了,还眼巴巴地瞧着他。

“你怎么还不走?“她说,“该换下一场了。”楚睢叹了口气,他感觉自从见到赵亭峥开始后,就不住地在叹气,他低下头,叫赵亭峥的手摸到他的脸上,黑框眼镜换成了无框,他认真道:“你摸摸,我回来了,不走了,不是做梦,也没有下一场。”醉鬼盯着他,半响,试探地凑到他的额间,小心翼翼地亲了一口。亲了一口,尝尝,没散。

楚睢失笑,本以为这小东西浅尝辄止,不料在发现楚睢没有消失之后,赵亭峥的眼睛登时圆圆地、兴奋地睁大了。

她嗖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了。

醉鬼醉得货真价值,力气却重得毋庸置疑,登时一转攻势,将楚睢狠狠地推倒在了柔软的沙发上。赵亭峥眨了眨眼睛,凑上来咬了咬他,自言自语道:"好,活的。”

在意识到赵亭峥想要做什么时,再夺门而出已经来不及了。借酒闹事,酒后乱x,楚睢的脑中霎时间划过千万个赵亭峥醒来后悔的可能,登时擒住她向下作乱的手,咬牙道:“你想做什么?”“做你,"干脆利落,赵亭峥眨眨眼睛,“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咱们明明商量好了的。”

疯了,简直疯了。

楚睢简直不敢想那个与她“商量"的人到底说了些什么,她自小力大如牛,想干什么绝对没有拦得住的,他紧急地四处环顾,寻找理论上的最后一道防线,最终有些绝望一一赵亭峥的屋子里怎么可能有套子?她是醉鬼,可他不是,沉默良久,楚睢道:“…别做,会后悔。”小姑娘看着他,半响,笑了:“我想要你,哥。”手往后腰摸去,在楚雎终于意识到他所想的“酒后乱x”和赵亭峥所想的完全是两码子事后,他感到猛地受到冲击。

大脑反倒像是忽然迟钝了,他有些结巴,说话很困难似的,半晌,衣服已经被拆了一半了,他才咬了咬牙,艰难道:…好。”阴差阳错,这反倒是当下最合适的解法了。桌上有一瓶刚刚拆开的护手霜,闻了闻,香气是草莓的,楚雎的脸有些红,尤其是赵亭峥手抖得拿不住,冷不丁挤了一手的时候。乱七八糟的护手霜粘在掌心上,赵亭峥闷头下去拆他的皮带,拆了半日,楚睢先被她折腾得不行了,道:“我自己来。”自己伸手一拉一扣,登时,皮带滑落下去。她小小地哇了一声,倾身凑来吻他,冷不丁地就被眼镜格住,登时皱着眉道:“把这个弄下去。”

障碍物被叼走,人又黏黏糊糊地凑过来,这次的吻便不是印在唇角上了,楚睢仰着头,她吻进去一通不懂章法地乱搅。随后,趁着他失神,敲了敲门。

过分清晰的异物感令楚睢感到有些不适,他喘着两口气,被不满地拍了拍肩膀:“放松一点,我找不到了。"<1

找什么?他不懂。

霎时间,作乱的手指不知碰到了哪一点,楚睢的眼前登时如过点般地一白,他猛地弹起身来,险些把赵亭峥挣扎下去,赵亭峥原本也是吓了一跳,怕是给楚睢弄疼了,不料听见楚睢变调的声音后,她顿时间福至心灵。这不是疼的,这是爽的。

头一次出征便宣告大捷,赵亭峥高兴地凑上去亲他的唇角,紧接着,不等楚睢反应,便立即把他翻了过来。

登时间,肩膀被压在沙发上,整个后背袒露在了赵亭峥的面前。赵亭峥迷恋地看着这节劲瘦的腰,宽阔的后背,小心翼翼地俯身下去,顺着脊梁他的后颈。

滚烫的吻令楚雎有些不由自主地颤抖,身后的动作登时剧烈起来,他的一切脆弱尽暴露给身后的赵亭峥,登时间,把脸埋进了软枕中,竭力抑制住喉咙中的呜咽。

这双手他曾无数次的牵过,赵亭峥献宝似的抓住的蝴蝶,旋转的竹蜻蜓,还有沙沙作响的笔,他曾在十几年间看着她的手指从圆圆短短长到纤细有力,如今却只能无力地看着它们插在兄长的花瓶之中,做了几枝苦欲的花。<2“好漂亮…“赵亭峥迷恋道,“我早就想这么做了。”是的,她早就想这么做了,在他青涩的肩膀开始摇摇欲坠地背起她时,赵亭峥贴着哥的后颈,想的却是他颈子里透出的香气真的好香。纯粹的、澄澈的香气。

“你想我吗?"她忽然说。

掌下的身体忽然一僵,上头忽然的清醒便又摇摇头,烟消云散去了,她不管不顾,护手霜融化成半透明的水,又被一连串的动作顶得滴了下来。最后结束时,沙发已经一片狼藉。

赵亭峥疲惫地昏睡过去,紧紧地拥着楚雎绝不放手,楚睢浑身的力气都没了,半响,闭了闭眼睛,由着她去,任由她抱着了。宿醉醒来,赵亭峥在一个熟悉的怀抱中睁开了眼睛,酒后的头痛霎时扎得她皱了眉。

当理智回笼,昨夜种种如今尽数回到脑中时,赵亭峥的瞳孔猛地一抖。“一定是还没醒。"她喃喃道。

陌生的怀抱温暖有力,手臂紧紧地环着她,以一个一看就不舒服的姿势挤在了沙发上,楚睢皱着眉,似乎是察觉到她动了,鼻尖有些疲惫地埋进她毛茸茸的发顶,安抚地蹭了蹭。

救命,她想。

赵亭峥的脑中飞快地过着昨夜的种种,几杯难喝的酒,一条甜得发腻的鱼,还有突然出现的楚睢,他把她带回了家中,而她耍了流氓,把四年不见的哥哥,头一晚上就给中了。

说不准是惊喜还是惊吓,赵亭峥心中五味杂陈,十分复杂。他在K国许久,很久不见,瘦了一点儿,兴许是没休息好,眼窝下有一片深深的青黑,赵亭峥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正在这时,楚睢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赵亭峥登时后背一紧。

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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