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帝王之选。 岁月神偷
“这孩子,气度倒是难得!”
与此同时德寿宫中,数道颇为意外的目光,正在无声的看着走到殿外的赵伯琮。
其中一道目光的主人面容白皙清瘦,眉宇之间带着若隐若现的愁绪,满怀心事一般。
整个人也显得有些有气无力的,精神有些不振。若不是身上穿着黄袍,就好似一名怀才不遇的书生,安静且悲观。
他就是大宋徽宗皇帝第九子,如今贵为南宋皇帝的宋高宗赵构。
“启禀官家!”
赵构身后,一长须瘦弱之文臣微微垂首,低声道,“臣奉旨于皇室子弟之中,选拔聪慧出众子弟。此子乃是太祖皇帝七世孙,秦王六世孙,身份贵重。论辈分,正是官家的侄儿辈!”
说话这人,乃是太祖皇帝次子赵德昭的玄孙,安定郡王,赵宋大宗正赵令畴。
闻言,赵构微微点头。
自大宋太宗皇帝继承了兄长的皇帝之位之后,大宋太祖皇帝的后裔,其实早就和寻常百姓人家差不多了。这赵伯琮的生父乃至祖父,虽贵为大宋皇室贵胄,但远谈不上尊贵二字。
赵伯琮的生父,只是一名县丞,家境也只是比寻常百姓之家稍微好些。
“元镇,你看如何?”赵构忽对身后另一名文官开口。
被问到之人字符镇,名赵鼎。
官居右仆射,同中书名下平章事,枢密使。乃是如今南宋朝堂之上,对北方金国最坚决的主战派之一。
赵鼎面容肃穆,不苟言笑,目光亦是看着站在殿内无声肃立的赵伯琮,开口道,“正如官家所说,此子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气度,很是难得,但是”
他话锋一转,重重道,“为我大宋储君,光有气度不行。还要有品行,决断,意志”说到此处,他忽然双手握拳,“现在选的可不是未来的太平太子皇帝,而是未来能带着我大宋,一雪前耻重整山河的明君”
唰!
赵构原本温文尔雅的脸色一变,略带不悦。
其实关于选储这件事,他本是不同意的。他虽现在没有儿子,可他才二十五岁,焉知日后就没有儿子了?
可这个想法,未免有些底气不足,甚至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他正值壮年,身边不缺嫔妃,但有些事却不能对外人道也!
朝中的文官们,连远在外边手握重兵的将领等,一而再的要他册立太子,为的是什么?
其一,是为他皇位的正统性,也是为了大宋如今这半壁江山的延续。
毕竟徽钦二帝,还有钦帝的太子,如今都在金人的手中攥著。如今大宋有了皇帝,再有个储君,那这半壁江山,那金人就无法利用徽钦二帝大做文章。
其二,朝中的主战派是要跟金人不死不休,打到底。
有了皇帝,有了储君,天下臣民抗金大旗就有了底气和法理。
但赵构是见识过金国的虎狼之师的,也委实被吓怕了。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守住半壁江山,守住这点祖宗基业。若是让他兴兵北伐,他是一万个不愿意。
可如今国家正是危难之时,他这个被拥立的皇帝,又不能不慎重起见,顺着这些朝中重臣的心思行事。
“北伐北伐哼!”
赵构心中冷哼,“整日喊打喊杀,还是秦会之用着顺手些!”
心中想着,他目光看向殿内另一侧,另一名同样被选中的宗室子弟赵伯浩说道,“伯琮那孩子的气度好,这个孩子的相貌也不差!”
空旷的殿内,不但只有赵伯琮一人。还有一名跟他年岁差不多,白白胖胖显得很是富态的孩子,也站在一边。
见赵伯琮进来,那胖孩子还调皮的朝赵伯琮眨眨眼。
赵伯琮知道,这胖孩子就是他今日的竞争对手。经过层层筛选,就剩下他们两个,留给赵构选择。
一时间赵伯琮虽没有回应,但也悄悄看了那胖孩子几眼。对方生得白白胖胖的,满是富贵相。相比之下,自己又瘦又黑,在相貌上可有些不够排场了。
以貌取人,可是赵宋的一贯传统。长的好看,就是一种天然的优势。
“尔等可读过书?”
忽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偏殿的屏风后响起。
赵伯琮诧异的抬头看去,他身边的胖小孩却抢先开口,“启禀官家,臣读过书,会背诗!”
“哦?”
屏风之后那声音微微诧异笑道,“你怎知我是官家?”
那胖小孩不假思索,马上道,“此处乃是德寿宫,官家的寝宫。官家寝宫之中,说话的自然是官家了!”
“哦?呵呵!”
那屏风后的声音先是错愕,而后笑道,“你这回答,倒也牵强!”
他口中是这么说,但那是笑声却不难听出,他对这胖孩子的回答十分满意。
没错,屏风之后正是高宗赵构。
他透过屏风的缝隙,看着面前两个孩子,继续开口道,“既会背诗,你二人就一人背上一首吧!”
“是!”
胖小孩再次抢先开口,且清清嗓子,“臣要念的是徽宗皇帝的御诗。”
说著,他顿了顿,朗声道,“御制新规宝墨香,蟠龙纹里字成行,臣邻近密方宣赐,圆饼均盛小绛囊!”
屏风之后,随着胖孩子的念诵之声,高宗赵构缓缓闭上双眼,细弱的手掌轻轻拍打膝盖,宛若节拍。
这是他父亲宋徽宗所做的宫词之中的小诗,孩子稚嫩的童音之中,他仿佛回到了当年,在宫中围绕在父亲身边,赏诗品词,听乐赏舞,把玩珍宝器物,那段好似在天上的神仙日子。
而这首诗,也无意之间触动了他的心弦,所触动的正是他最怀念的,日子在东京汴梁,那高高在上无忧无虑,宛若神仙的生活。
但他身后,两名心腹重臣却面色复杂。
一个孩子,竟老气横秋的念这靡靡之音,定是有人事先教过的!
而且皇帝所怀念的,正是他们所痛恨的。
大宋朝若不是这么一心只想火树银花,歌舞升平,又如何会被北虏攻下半壁江山,国破家亡呢?
现在是选择储君,若大宋未来的皇帝也是只知道且只愿意吟诗作赋,弄什么劳什子歌舞升平的君主。
那这大宋,还有未来吗?
难不成让靖康之耻,再来一次?
难不成将来天下忠勇之士,呕心沥血披肝沥胆的辅佐的,也是一个只知道风花雪月的辞皇帝?
而与此同时,赵伯琮的心中也在冷笑。
“金国的刀都架在大宋的脖子上了,还在这怀念汴梁故宫之中的繁华?还附庸风雅的夸什么墨宝?什么小绛囊?哼!”
就这时,屏风后的赵构再道,“到你了!”
赵伯琮稳住心神,俯首道,“是!”
他抬起头,本想随口念一首唐诗。却不想目光忽然碰触到,屏风之后一名满脸悲戚的老臣满是期意的目光,心头猛的一跳。
于是直接开口,“臣要念的,也是徽宗皇帝的诗!”
“九叶鸿基一旦休”
刚一张口,屏风后的赵构身子一顿。
两位老臣赵令畴与赵鼎几乎同时眼眶泛红,面容不能自已。
“猖狂不听直臣谋!”
赵伯琮再念道,“甘心万里为降虏,古国悲凉玉殿秋!”
霎那间,殿内一片沉寂,针落可闻。
赵构面色复杂,怔怔的看着赵伯琮,满是愁绪的眉宇之间更多几分悲凉。
同时也似乎多了几分惭愧?
而无论是赵鼎还是赵令畴则是双肩隐隐颤动,泪眼婆娑。
这是徽宗皇帝的诗!
但却是徽宗皇帝被金人掳走北上,在囚车之中所作痛苦忏悔之诗悔恨不听忠臣的劝诫,以至于山河沦丧,国破家亡!
一时间无尽的痛楚,在两位老臣的身上弥漫。
“呜!”
赵鼎再也压抑不住,竟低声啜泣起来。
而赵令畴则是看着赵伯琮,低声在赵构耳边说道,“官家!这孩子,虽说相貌平平,但以诗观志”
岂料,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赵构竖起手掌示意他不要说话。而后就听赵构,隔着屏风对外边的赵伯琮问道,“这诗,谁教你的?”
赵伯琮静静的站着,垂首道,“是臣的父亲!”
屏风后赵构沉默片刻,“你可懂?”
话音一落,赵鼎与赵令畴两位老臣皆是抬头,又满怀期冀的看向外边的赵伯琮。
赵伯琮举目,看向屏风,正色道,“懂!”
说著,他顿了顿,“国破家亡,奇耻大辱,山河沦陷,生灵涂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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