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兰冲到观众席入口，被两个戴红袖章的工作人员拦住了。

“同志，选手信道在那边，观众从这儿进。“

“我儿子在里头！“

“您儿子是哪位选手？“

“张勇！红方！“

工作人员对视一眼，侧身让开了半步。

“那您从左边进，第三排有空位，别往台子跟前凑。“

孙磊扶着李桂兰挤进观众席，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场馆里大概坐了六七十人，多数是各区体校的教练和学员，零星几个家属模样的中年人。

李桂兰刚坐稳，就看见拳台对面的蓝方信道里，站着一个人。

是个壮光头，脖子上一条蜈蚣似的旧疤，两条骼膊比张勇的大腿还粗，青筋从小臂一直爬到肩膀。

她一看，就觉得眼前一黑！

两边的观众也忍不住说起了闲话。

“红方那小子瘦了吧唧的，能扛住？”

“蓝方那个光头，去年在石景山也打过一场比赛，我记得这人把对手的眼框都打裂了，流了一地血。”

“完了完了，这红方能抗三下不……”

李桂兰觉得自己已经喘不上气了，只能死死的掐住自己的掌心。

铛——！

铜锣声落。

赵铁柱连个抱拳致敬的动作都没。

直接一记摆拳，又快又沉，奔向张勇腹部。

张勇侧身闪避，上半身往右拧了一点。

赵铁柱的拳风擦着护具外沿刮过去，但拳套还是蹭到了肋骨旧伤处。

火辣辣的疼从肋间窜上来，像被人拿烧红的铁条捅了一下。

张勇只能咬住牙，后撤半步。

他不能让对方看到他的弱点！

赵铁柱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拳头一收回，后手又是一个刺拳，连续击打好几下。

看起来每一拳都不重，但每一拳都在试探张勇的防守漏洞。

等张勇觉得自己好象缓过来了，对方的打法又变了。

不是拳。

是肘。

赵铁柱的右肘尖从刺拳的掩护下突然顶出来，目标直奔张勇的喉管。。他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肘尖的轨迹……偏左三厘米，角度上扬十五度。

他把下巴死死收进锁骨窝里，双臂交叉护住头颈。

肘尖砸在他的前臂上，整条骼膊都麻了。

“好——！”

“赵铁柱！加油！打他！”

“好样的！蓝方！”

观众席上爆出一片叫好声，全是给蓝方的。

李桂兰用手死死捂住了眼睛，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孙磊站了起来，双手死命抓着前排铁椅的靠背，扯着嗓子喊。

“红方加油！张勇加油！”

他孤独的声音被淹没在一片噪杂里，像石子扔进了大海。

台上。

赵铁柱的攻势还是没有任何停顿。

刺拳，摆拳，勾拳，膝顶。

他的每一次进攻都带着要把人往死里打的劲头。

他根本没把这场当比赛，这就是他的游戏乐园！

张勇的视线被汗水和护头勒出的血印模糊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重重撞在围绳上，绳子被压得往后弹了半尺。

全场观众屏住呼吸。

杨成在台下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撑住……撑住……”

张勇撑着。

他现在只能用最笨的办法，用双臂护在头部两侧，但是每一次格挡都在消耗体力，每一次被击中都在加剧身体的疼痛。

但他的脑子里，有一个东西在疯狂跳动。

系统的经验值在赵铁柱狂风暴雨般的重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飙。

每一拳打过来，他的神经都在记录。

拳路、发力点、重心转移、呼吸节奏。

全部变成了知识洪流向他的脑子钻去。

赵铁柱打了将近两分钟，忽然退了半步。

他吐掉嘴里的护齿，啐在地上。

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还没倒？行啊小子！”

他的右拳缓缓拉到耳后，整个身体象一张拉满的弓。

蓄力。

目标张勇的太阳穴。

李桂兰的手从眼睛上滑落，整个人瘫坐在铁椅上，双手合十，嘴唇哆嗦着，不知道在求谁。

杨成教练在台下也忍不住大喊：“这个动作不合规！裁判！裁判！”

观众席上有人惊呼出声。

“这一拳要出人命的！”

但是似乎都来不及了！

张勇靠在围绳上，视线模糊。

他看见了。

第三排。是他妈李桂兰。

双手合十，满脸是泪。

脑子里轰的一声。

画面碎了。

不是这个画面。是另一个。

是热带雨林。是在东南亚某个不知名的山沟里。

前世的母亲穿着一件被雨水打透的碎花衬衫，光着脚在泥地里朝他跑，嘴张着，在喊什么，但他听不见。

然后是病房。

爷爷躺在京城301医院的床上，冰凉的身体就静静的在那里放着，周围有人在小心的给他梳头，整理遗容。身上落着一层白色的布。

他手里抱着爷爷的遗物，呆呆的隔着玻璃，只觉得全身冰冷。

两个画面叠在一起，又碎开。

眼前只剩下一只拳头。

赵铁柱的右拳，带着风声，朝他的太阳穴砸过来。！

世界慢了。

不是真的慢，是他的神经处理速度，在这一瞬间被拉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赵铁柱的拳头在他眼里不再是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看清了。

拳面的角度，手腕的内旋，肩胛骨的发力方向，以及敌人的——重心！

赵铁柱为了这一拳蓄满力，右脚前移了半步，重心完全压在前脚掌上。

左肋完全暴露。

张勇矮身闪躲。

直接下潜。

他象一根被压弯的弹簧，腰胯拧转，重心从围绳上弹离。

赵铁柱的拳头从他头顶处呼啸而过，带起的风把他额头的汗珠都吹散了。

赵铁柱扑了个空，身体也因为惯性往前冲了小半步。

就是这小半步。

张勇的右脚蹬地，腰胯像拧螺栓一样猛然反转。所有的力量从脚底传到腰，从腰传到肩，从肩灌入右臂。

他用劲了全力，一记右勾拳！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赵铁柱左侧肋骨下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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