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深圳房价两百块? 三月春雨眠
张勇几步冲回家,从大衣柜里摸出了户口本,又开车一路拐进了小区最近的朝阳区工商银行储蓄所。
1990年的储蓄所跟后世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柜台就是一张刷了绿漆的长条桌子,上头竖着几块木牌子,写着储蓄,汇兑,挂失三个窗口。
前头排队的人不多,三个。
张勇从兜里掏出户口本,翻到自己那页,递给柜台后面那个戴袖套的女同志。
“你好,同志,开个活期存折,再办一笔一年定存。”
女同志接过户口本看了一眼,抬头打量他。
这么年轻,开口就定存。
“存多少?”
“三千六。活期放六百,定存三千。”
女同志捏着户口本,又低头看了看上头的地址,就是旁边的劲松小区。
棉纺厂家属区的孩子,存三千块定期。
她也没多问,拉开抽屉拿出存折和单据,噼里啪啦打了一通算盘。
“一年定存利率百分之十点零八,三千块存一年,到期利息三百零二块四毛。”
张勇点头。
百分之十的利息,搁2026年想都不敢想。
但在1990年,这就是国家定的标准。
存折办好,两本。一本活期,一本定期。
张勇翻了几下,把两个存折和户口本放到一起,塞进衬衣内口袋里,又用别针别死,才出了银行大门。
出了储蓄所,就看见了旁边的报刊亭,张勇脑中灵光一闪。
“大爷,《北京晚报》《经济日报》《参考消息》《经济参考报》,各来一份。”
“四份,两毛四。”
张勇掏了零钱,把四份报纸卷成筒塞进摩托车后座的帆布兜子里,一脚踩着发动,突突突地往劲松骑。
……
张勇存完钱到家的时候,李桂兰已经开始在阳台上腌箩卜条了。
李桂兰搓着粗盐粒子,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直接问了起来。
“回来了?签了没?”
“签了。”张勇把两本存折往饭桌上一放。
“钱都拿到了,三千六,全存银行了。活期六百,定期三千,一年三百多的利息。””和红色公章,一下笑的合不拢嘴。
她两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抓着存折直接亲了两口,又举着原地转了一圈。
“哎呦,还是得我儿子,这太厉害了!妈也是长了见识了,头一回拿这么大的存折。”
“要不是前几天你大伯闹过,现在要低调。”她小心的把存折合上放回桌上。“我真是恨不得摆上几桌,请我那些老姐妹来吃个饭,挨个说一遍。”
“妈,低调好,省的被人惦记。户口本您先收好。”
张勇拿出四份报纸,翻到《经济参考报》的一个版面。
“另外我问你,咱家这房子,您跟我爸住了多少年了?”
“十二年了。”李桂兰不假思索。
“你忘了?小时候你是跟我住棉纺厂宿舍的,后头才分了房,你上学前班我跟你爸才排上队,那会儿分到的就是这个最小的两居室。”
“后来厂里搞过一回福利换房,咱们手里没钱,没赶上。”
“那现在厂里还有置换这事儿吗?”
李桂兰想了想。
“有倒是有。前阵子贴了通知,说是有几套大的两居室腾出来了,老职工可以报名排队,但得补差价。”
“你爸工龄二十一年,我在后勤也干了十九年,肯定是排的上号的。”
“知道要补多少不?”
“听你爸说,一套七十多平,大概得四千。”李桂兰的拳头攥紧了,“要不是你爸乱借钱”
“妈,这事儿先不急。”张勇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就是先摸个底。您回头帮我打听清楚,名额什么时候截止,有房肯定咱就要。”
李桂兰点点头,从厨房端出一碗盐水煮花生。
“行,我明天去后勤办公室问问。这还没到饭点儿,吃点花生垫吧一下。”
张勇赶紧接过,直接扒开一个往嘴里一放,够味。
他一边吃,一边翻开了手里的《经济参考报》。
一条不起眼的消息,挤在版面右下角的豆腐块里。
标题是:《深城特区住房商品化改革试点推进》。
正文很短,但几个数字让他大为震撼。
“福田区住宅均价约每平方米280至380元;南山区因基建滞后,部分楼盘报价低至200元以下……”
张勇盯着这几行铅字,眼睛直了。
深城内核区两百块一平,这事他原来可真不知道。
2026年,深城福田香蜜湖的豪宅单价出过四十九万一平,可是真上过新闻的。
从两百到四十九万。
岂不是翻了两千四百五十倍。
他现在手里有到帐的,没到帐的有六千多块。按深圳两百一平算,能买三十个平方。要是攒到一万块,五十个平方。两万块,一百个平方。
放个三十六年。
一百个平方乘以四十九万。
张勇没有继续算下去了,因为这个数字算出来没有意义,总之都是天文数字。
但他也不是那么着急,1992年之前,深圳的房子几乎没人买。
南巡讲话之后,一首“春天的故事”唱遍大江南北,深圳房价才迎来了第一轮暴涨。
现在是1990年夏天。
他还有一年半的时间攒钱。
自己至少要准备个3万,光靠稿费,未必够。
张勇收起报纸,把存折都收好,夹进了书架最底层那本《内燃机原理》里头。
李桂兰在旁边也捏了一张报看了起来。
“深城特区?你不会想去支持特区吧!”
“就是好奇,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哪儿穷不拉几的,什么都没有,鬼都不去。”
张勇笑了笑没接话。
他又随手翻了翻《北京晚报》,上面刊登着近期京城商品房的gg。
方庄小区,3200元一平。
亚运村,3800元一平。
劲松往东的华威北里,开发商报价2800元一平。
按最便宜的两千八算,在京城买一套六十平的两居室,得十六万八。
他手里这几千块,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得了。”张勇合上报纸,自言自语了一句。“先把棉纺厂的福利用上。”
棉纺厂的福利置换房,补差价三四千块。
这是实打实的,靠张德发和李桂兰四十年工龄换来的福利。
用好这个政策,一家人先从这五十平搬进七十平,才是正道。
至于商品房,那都是后面的事。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把手头的几条线捋顺。
能源选题要动笔。
大伯的欠款要通过民事调解追回来。
下周四的区队内部对抗赛。
还有煤厂孟厂长那边要先回个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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