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磊一把将张勇拽回来，捂住了他的嘴。

“你小点声，让我妈听见了，又得骂你！”

“你就老实坐着说。”

“好好好，我老实交代！”张勇又坐了回去继续讲。

“玉米地里头，藏了两辆车，先头的那个吉普和改装摩托，就是故意在哪儿蹲我的。”

“下来五个人。”

“都戴着面罩，拎着铁棍。领头的个不高，但是贼壮，站那儿跟个铁墩子似的，咱们就叫他墩子吧。后头有个瘦高个儿，腿特别长。”

“墩子先开的口。”张勇有了点酒气，学着对方的腔调，“你小子是张勇吧？我猜猜你等会得出啥事。我觉得你是今晚你喝多了，骑车失控，掉河里了。运气好摔成傻子，运气不好”

张勇对着孙磊碰了一下杯子。

“就变成瘸子。”

孙磊的酒杯“当”一声磕张勇杯上，酒洒了好几滴。

“我当时就笑了。”张勇回头看了孙磊一眼。是吗，陈老板真是只手遮天啊。

“那墩子也不接话。一摇头，后头一个二号墩子直接就冲上来了，铁棍照着我脑袋就招呼。”

张勇用手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

“砰！”

“真的是下了狠手。”

孙磊整个人都绷紧了。

“不过我运气好，擦着打头盔边上了。”张勇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咧嘴笑了。“我白天没带头盔，晚上才戴上的，还是从体育馆借的拳击头盔，全包式的，后脑勺、太阳穴、下巴全护住了。”

“那二号墩子看清楚就懵了，攥着铁棍直瞪我。”

接着张勇把外套拉链拉开，露出里面的白背心。

“看见没？”他敲了敲胸口，梆梆的响。“酒厂的时候，魏大彪帮我找的，就是拿两块薄钢板，钻几个眼儿，再用布条绑在前胸和后背上。不厚，但真抗揍。”

孙磊张着嘴，听的入神。

“然后我们就噼噼啪啪开打了。”

张勇从布兜子里面又拿出个饭盒子，打开，露出两头糖蒜来。

“磊子，吃这个解腻。”接着又说了起来。

“二号墩子的反应最快，第一棍没打着，第二棍横扫过来。我左臂一架，加力杆迎上去，铁对铁，他的棍子被我磕偏了。右手套筒扳手直接捅他肋骨。”

“我拧汽车螺丝都没用过这么大的劲儿，就照着拼命打的。”

“二号墩子当场就趴在地上了。”

“但后头四个不是吃素的。”张勇的表情凝重了。“瘦高个儿腿特别快，一记侧踢直接踹在我左大腿上，紧跟着领头的和另外两个从三个方向围上来，铁棍直接就打上来了。”

“这五个人是真练过的。”

张勇深吸一口气。

“前头两个逼我格挡，侧面那个瘦高个儿专门踢腿，想把我踹倒。一旦倒地，五根棍子往下砸，绑了钢板也扛不住。”

“头半分钟，我纯防守啊，就左挡右架护住要害。身上挨了四五下，疼是疼，但还好有钢板护骨头。”

“而且我脑子，”张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也没闲着。”

“挨了几下，我才找到节奏。”

“那时候瘦高个儿又一脚踹过来，我没躲提膝硬接。他的脚背撞在我膝盖上，自己疼得龇牙。”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我右脚蹬地，腰胯一转，加力杆从下往上挑，正中他持棍的右手腕。”

“咔嚓一声，棍子飞了。”

“瘦高个儿捂着手腕往后退，我没给他机会，上步一记前踢正中他小腹，人直接蹬出去两米，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张勇的呼吸急促了一些，象是重新回到了那个月光下的战场。

那时候格斗因为实战飞涨，也是给了他不少惊喜。

“剩下三个人明显慌了，直接三根棍子同时招呼过来。”

“我往后撤了一步，背靠着摩托车跟他们继续干。”

“墩子的棍子劈下来，我侧身让过，加力杆顺势横扫他的膝盖。他跳起来落地的瞬间，我另个手的扳手直接砸在他骼膊上了。”

“直接把他右骼膊打废了。”

“第四个冲上来，棍子捅我胸口，还好钢板挡住了，右手加力杆从上往下一砸，正中他的肩膀。”

“这一下也使了全力。汽修拧螺栓的劲儿全用上了。”

“第四个人肩膀一塌，整个人棍子都握不住了。”。。

孙磊已经完全忘了喝酒这回事，根听评书似的聚精会神。

“最后那个也是个矮壮的，他绕了一旁拿棍子想黑我。”

“我还正准备给他两下子。”

“唉，真是可惜了，警笛响了。”

“派出所来人了，来了两警用边三轮，象是长江750，直接把我们拦住了。”

“就是咱们朝阳派出所的小李打的头，后头还跟着两个同事。”

孙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啥？你报警了？”

张勇笑了，拍了拍孙磊的肩膀。

“我都知道自己被盯上了，肯定准备全了再出门的。”

“我是没报警，是在酒厂的时候魏大彪报的。”

“派出所有人知道我这段时间被人盯着，我去通县的事儿也一早就告诉片儿警小李了。”

“一从通县往回赶，魏大彪就打了派出所电话让小李接应我了。”

“我算了时间，差不多我们半路中间就能碰到，真是分毫不差。”

“五个人，全抓到了，我还趁着他们勘察现场的时候把胎补了。”

孙磊的嘴唇哆嗦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

“那……那你身上……没事吧。”

“挨了七八下。”

张勇撩起背心，月光下能看见肋骨一侧露肉的地方有点淤痕。

“钢板挡了大部分，还是有几下没护住，一碰就疼。”

他把背心放下来，语气轻松。

“没伤着骨头，养两天就好。”

传达室里，陈大爷翻了个身，呼噜声断了一下，又接上了。

蚊香快烧完了，最后一截红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孙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张勇。”

“恩。”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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