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爽!旧帐一笔勾销 三月春雨眠
京城大学。成人教育学院。半脱产。
半脱产意味着每周只需要上指定时间的课程,剩下的时间完全自由。
京城大学这块牌子,从来不止一张文凭。
大学里有图书馆——全国工业领域最全的学术文献和技术数据库。
有实验室——方启明在机械系,数控车间、材料检测实验室,设备不比工厂差。
有人脉——赵怀瑾在文学圈,方启明在工业圈,两条线同时打开,还有90年代那些撑起国家未来的人才们。
更重要的是。
实验室里有真正的发动机。
有车床,有铣床,有磨床。
有他在新华书店里翻书翻不到的实物。
如果能进入京大的机械实验室,接触到那些真实的工业设备——
汽修的入门熟练度,恐怕当天就能解锁。
丢进挂机位,就又是一个领域的大师。
张勇走进卧室,打开台灯,在书桌上铺了一张白纸。
他拿起钢笔,在纸的最上方写了五个字。
半脱产计划。
下面画了三个圈,每个圈里面分别写着“写作/赚钱”眼界”
张勇盯着这张纸看了很久。
窗外的蝉鸣声此起彼伏,路灯昏黄的光通过窗落在白纸上。
他在纸的最底下又加了一行字。
“九月入学前——解锁汽修,挂机完成。”
张勇放下笔,目光落在面板上跳动的数字。
朝阳区交通总队,二楼办公室。
张勇站在窗口黄线外,等了二十分钟。
前面还有三个人领证,都是四五十岁的老司机,接过证件的时候手都在抖,翻来复去的看,跟得了传家宝似的。
轮到张勇。
办事员是个戴袖套的中年女同志,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红色硬皮证件。
反复核对照片、年龄、文档信息,忍不住抬头多看了张勇两眼,跟旁边同事小声嘀咕。
“十八岁?这么年轻就考下来特种驾驶?”
旁边同事抬眼看了下登记册,随口道。
“马考官特意交代过的考生,技术过硬,文档没问题,发证吧。”
女办事员这才点头,盖章、登记。
“张勇,朝阳区第一批,编号 007,签字按手印。”
张勇接过证件,翻开看了两秒,合上揣进兜里。
“恩。“
陈永健就站在走廊里,脚下已经有了好几个烟头,看见张勇出来,笑着搓手上前,连连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是我教过最省心的。“
张勇被拍得往前跟跄一步。
“陈叔,轻点。“
“你小子可记得!“陈永健又补了一巴掌,力气更大了,“回去给我宣传一下,有人问你就说是我陈永健教的。“
“好,问起来就是陈师傅教得好。”
张勇揉着后背下了楼。
门口停着张德发的卡车,老爹今天专门请了半天假来等。
张德发从驾驶室探出脑袋,眼睛比车灯还亮。
“拿到了?“
“拿到了。“
“快给我看看!“
张勇从兜里掏出来递过去。
张德发双手接住,翻开,看了正面看反面,又翻回正面。
“好,好,好。“
他翻来复去说了六个好,才把证件还给张勇。回去的路上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过。
……
到家的时候,李桂兰还没下班。
张德发把证件放在餐桌正中央,摆了又摆,端正了三回。
左边摆着盐罐子,右边摆着酱油瓶,中间红色证件搁在一块叠好的白毛巾上。
跟供菩萨似的,又觉得不够,拿了两根香点上供了起来。
李桂兰正好下班回来,一进门就看见餐桌上摆着的红本本。
气的揪着张德发就打。
“好好的点什么香!那是过年敬天的!”
张勇从卧室出来,手里捏着一把钱,那是魏大彪上次给的,稿费到帐还要一个月。
“妈。“
“这里有两百块,你先把咱家欠的都还了,多了的寄给姥姥花。“
李桂兰接过一把钱,摸了又摸,转身从柜子最底层翻出那个小本本。
就是上回给张勇看过的那个。
她坐在餐桌前,把本子翻开,又摸了一只短铅笔。
第一行。酱油,1毛5。
铅笔划过去,一道细细的横线盖住了那行字。
化肥,15块。划掉。
膏药,1块6。划掉。
借刘嫂鸡蛋三个。划掉。
李桂兰一边划线,一边在心里点着总数。。
划到最后一行。
借王婶棒子面二斤,89年腊月,2毛。
一共是72块3毛。还完了还剩127块7毛。
李桂兰坐在凳子上,捏着笔,许久都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李桂兰才站起来,走进厨房,紧接着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响起来。
“今晚加菜!我炖个红烧肉!”
……
第二天一早,张勇骑着永久牌自行车出了门。
这车是魏家送的。车身采用了锰钢车架。
因为链条刚过完油,所以蹬起来十分轻快。
在胡同里确实扎眼,周围几个楼的居民大多骑着飞鸽或者凤凰品牌。有些手巧的把车架子改了,弄了个杂牌自行车。
传达室陈大爷正蹲在门口刷牙,一抬头看见车,停下动作愣在原地。
“哟!小张这车不错啊!那来的?”
“人送的,陈大爷。”
“谁这么大方?”
张勇没接话,蹬着车拐出胡同口,穿过劲松路,往西拐进朝阳区工业带。
两边立着砖墙厂房,粗大的烟囱不断往外排气。
空气中充斥着煤灰与机油混合的气味,微风吹过时还能闻到棉纱干燥的气息。
棉纺厂的大门在路的尽头,门头上京城第三棉纺织厂几个红漆字外层掉皮,三字缺了一横,远看变成了二字。
门卫老刘认识张德发,探出脑袋看向这边。
“老张家儿子?来找你爹?”
“找老赵头。”
“赵师傅啊,在尽头车间呢。直接去吧,别乱跑。”
张勇骑车穿过厂区。
两边是织布车间以及仓库,纺纱机的嗡嗡声从铁皮墙里传出来,女工们戴着白口罩进进出出。
一口气蹬到厂区深处,出现一间半露天的铁皮棚子。
四周竖着三面墙,留下一面敞开,地面布满机油痕迹,散落着许多铁屑。
阳光从敞开的那面照进来,照在墙上挂着的一排排扳手和钳子上面。
老赵头就蹲在棚子中间,面前摆着一个卸了半截的化油器,手里捏着一根铜丝在通油嘴。
他听见自行车铃铛声,动作没停,视线一直盯着手里的活。
“张勇来了。”
“我来了,赵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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