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调令下达:李东海的跨界烂药 fervor休
破案两周后,整条京广南段的贼都吓破了胆。硕鼠帮一端,这趟车成了铁道上难得的一片净土。
刘大志靠在两节车厢连接处的铁皮上,手里夹着半根大前门。
“看见那个通风口没?”刘大志的下巴往上扬了一下。
张建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行李架上方,一个布满灰尘的百叶窗。
“七八年的时候,有个东北来的独行狼,刀片藏在舌头底下。他不翻包,专门割旅客贴身的内兜。”
刘大志吸了一口烟,吐出灰白色的烟圈。
“得手之后,赃物不带在身上。全顺着那个通风口的百叶窗缝隙,塞进车厢夹层里。”
张建军没说话,目光死死盯住那个盲区,在脑子里仿真作案轨迹。
刘大志用馀光瞥着旁边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
腰板笔直,眼神藏得极深。
这小子在车上待不长了。
刘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能把老鬼那种成了精的贼王玩弄于股掌之间,这种脑子留在车厢里查车票,那是暴殄天物。
趁着人还没飞,把压箱底的活儿传出去。结个善缘,这辈子都不亏。
三天后。广州站商业街。
张建军的帆布包塞得象个炸药包。
这是他本卷最后一次亲自进货。
电子表、计算器、袖珍收音机。还有重头戏——十二件蝙蝠袖上衣,八条喇叭裤。
面料其实很一般,涤纶混纺。
但在1985年的临淮,这就是时髦的代名词。
总进价不到一百块。
回程前,他又拐进了那条卖收藏品的巷子。
一百元面值的国库券,花七十块钱拿下。
粤海集邮的老板正坐在马扎上剥花生。张建军拍下十块钱订金。
“82年的狗票,83年的猪票。整版的。下个月我来拿。”
老板连连点头,收钱的手很麻利,看他的眼神象看个不把钱当钱的冤大头。
次日。临淮市,红星巷公用电话亭。
张建军刚下火车,王磊的电话就打到了传达室。
“军哥!”电话那头的声音因为极度亢奋而劈了叉。“衣服疯了!疯了!”
张建军把听筒拿远了一点。
“二十八一件蝙蝠袖,挂出去不到半天,抢空了!还有个女的为了抢最后一条喇叭裤,差点把咱们店门给拆了!”
进价五块。卖二十八。
这就是时代的暴利。
“赚了多少?”张建军的声音冷得象冰,瞬间浇灭了王磊那头的火。
“……毛利三百二。抛去开销,净赚两百八。”
“帐记清楚了吗?每一笔进出。”
“记了,死死记在本子上呢。”
“别飘。别急着扩张。稳住现在的盘子,口碑比快钱重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明白了军哥。我都听你的。”
王磊在电话亭里咽了一口唾沫。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怕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那种怕不是因为拳头,而是因为张建军脑子里仿佛装着一个看不见底的黑洞,什么都在算,什么都算得准。
临淮铁路公安处,二楼治安科。
门关着。
王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红蓝双色铅笔。
张建军坐在对面。
“处里在走程序。”王建国停下铅笔,笔尖点在桌面上。“准备把你从k117乘警组调出来,进治安科。”
张建军的眼皮没抬,但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捻了一下。
进了。
不用再每天熬大夜在车厢里闻脚臭味。内核案件资源、上层的信息渠道、更快的晋升阶梯。只要进了机关,这身制服才算是真正穿出了分量。
但他没有笑。
前世的记忆像冰水一样顺着脊椎流下来。
货运段调度科副科长。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笑得如沐春风的男人。进了机关,就等于把自己放进了那张盘根错节的网里。在这个网里,李东海经营了十几年。
“觉得高兴?”王建国看着张建军毫无波澜的脸,冷不丁问了一句。
“服从组织安排。”
王建国嗤笑了一声。
“少跟我打官腔。我告诉你,别以为进了机关就是享福。”
王建国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法国梧桐。
“车上的贼,偷的是旅客的钱。你防得住,因为他们穿得破破烂烂,脸上写着贼字。”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张建军。
“机关里的贼,偷的是你的前途,甚至是你的命。他们穿着跟你一样的制服,和你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种贼,你防得住吗?”
张建军的目光迎上去。
“防不住,就剁了他的手。”
王建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在这小子眼里看到了一种不属于十八岁的狠辣。
“去办交接吧。”王建国摆了摆手。
次日清晨。六点十五分。
临淮铁路中心医院大门外。天刚蒙蒙亮,雾气在街面上飘着。
张建军提着两个饭盒,准备去三楼病房看望母亲。马上要最后一次出车跟刘大志交接了。
对面走来一个人。
秦雪薇。
没有穿白大褂。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
头发没有象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地盘起来,而是随意地散在肩上。脸色带着熬了一整夜的苍白和疲惫,但下颌线的轮廓在晨雾中依然锋利。
看到张建军。
秦雪薇的脚步停住了。
张建军也停住。两人隔着三步远。
“要出车?”秦雪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去广州。最后一次交接。”
“去几天?”
“五天。”
秦雪薇把手插进薄外套的口袋里,目光落在张建军的领口上。
“乘务员饮食不规律,夜班多。”
她的语气突然变成了那种查房时对病人的平板语调。
“去药店买一瓶铝碳酸镁咀嚼片。空腹的时候嚼两片。对胃粘膜有保护作用。”
张建军看着她。
这完全是一句医嘱。
但秦雪薇的主治方向是心胸外科,不是消化内科。而且,她从来不会在下班时间,在大马路上,主动对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熟人”给出这种具体的健康指导。
“记住了吗?”秦雪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记住了。多谢。”
秦雪薇没再说话,点了点头,错身而过。
一阵冷风吹过,带来一丝极淡的消毒水混合着某种不知名香皂的味道。
广州。乘务员公寓。
晚上十点。
张建军洗完澡,坐在靠窗的旧书桌前。
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掏出那个黑色的笔记本。准备记录今天这批服装的进货明细。
刚翻开硬皮封面。
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白纸掉了出来。
落在桌面上。
张建军的动作停住了。
他拿起那张纸,展开。
医院处方笺的背面。
字迹极度工整、清秀,钢笔书写。
“铝碳酸镁咀嚼片,每次两片,温水送服。”
下面,用极其专业的线条,画了一个简单的胃部轮廓图。在胃底和胃窦的位置,用笔尖重点加粗了阴影,旁边拉出一条指示线,写着:“粘膜损伤易发局域”。
纸条的最下方。
有一行比上面小了一号的字。
“注意身体。”
没有署名。
张建军的视线在那四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昨天去病房看母亲,他在床前削苹果。帆布包就放在门外走廊的长椅上。放了五分钟。
那个时间段,正是医生早查房的间隙。
张建军的嘴角无意识地向上弯了一下。
这女人,连关心人都带着一股子解剖学上的精准和冷酷。
他把纸条重新折好,小心地夹回笔记本的最后几页。
然后,他翻到了笔记本中间的一页。
纸面上只有一行字。是在嘉奖大会那天写下的。
“李东海。嘉奖大会日,前往周德明办公室。”
张建军拿起铅笔。
脑子里的沙盘轰然激活。
王建国白天的敲打在耳边回响:“机关里的贼,偷的是你的前途。”
李东海去周德明办公室干什么?
一个调度科的副科长,直接去找分管治安和刑侦的副处长。跨系统,跨部门。
他在下什么烂药?
张建军的铅笔笔尖落在纸面上。
在“李东海”和“周德明”之间,画了一条长长的虚线。
虚线旁边,打上了一个重重的问号。
这个问号的答案,不在k117的车厢里,不在广州的黑市里。在那个他即将踏入的、没有硝烟的二楼办公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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