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第一百五十四章

按计划，虞芙本来打算在京畿开设酒坊，哪晓得曲云河经过实地考察后，这边的地理气候并不适宜西奉酒酿造。

唯有南方淄州特有的气候和水质，才能酿出西奉酒独特的柔和醇厚。而这边偏干燥，不利于发酵。

曲云河一辈子酿酒，早已是行家，跟当地酒坊沟通了解后，并不认同北方的地理气候能酿造出满意的酒来。

就算能出酒，也会跟西奉酒有差别，她无法掌控酒质，怕影响西奉酒口碑，还是打了退堂鼓。

如果要扩大规模，最佳选择是在淄州境内扩张，压低成本通过运输辐射到北方，主要市场还是以南方为主。

虞芙有些遗憾。

曲云河的考虑也有道理,把南方的果树移植到北方来，水土影响在情理之中。同理，酿造的酒也一样，水质和气候势必会产生重要作用。这阵子她们跑了许多家酒坊，虞妙书要忙着公务，根本没心思放到酒坊上。折腾了近一月,虞芙才放弃了想法。

大周卖酒是需要官府批准的，虞妙书给她们出主意，可以把西奉酒作为淄州的招牌扩张。她给曲云河写一封引荐信，让她回去后拿到淄州州府，看当地刺史是否愿意卖个面子。

曲云河欢喜不已,拿着引荐信到淄州，定能事半功倍。在京城耽搁了一个多月，曲云河再次启程回乡。送走她后，虞芙不禁有些沮丧，问虞妙书道：“姑母是不是觉得我很笨？虞妙书失笑，“双双怎么会这般想呢？"又道，“这一回虽然不能开设酒坊，可是也没有白跑一趟，且先看那封引荐信有没有作用罢。”虞芙：“把它拿到淄州州府，酒坊真能大肆扩张吗？”虞妙书揽过她的肩膀，边走边道：“西奉酒在当地不仅有口碑，还有成熟的酿酒技术，以及不可小觑的买卖市场，如果我是当地刺史，定会花心思把它打造成当地的活招牌。

“这些年天下太平，朝廷也没禁酒，扶持西奉酒有诸多益处。“一来酒坊需要聘请劳力，能促进当地百姓谋生；二来西奉酒卖出去能产生商税，地方官府能得丰厚税收，三来西奉酒需要高粱，高粱对土地要求不高，可鼓励当地农户把贫瘠之地开垦出来种植高粱供应给酒坊。“招牌有了，商税有了，民生也有了，这不是政绩是什么？也得是淄州有这个条件，若是其他地方，还成不了事呢。”听她这般说，虞芙恍然道：“姑母当真厉害。”虞妙书耐心道：“我们做官的，不仅仅是治理地方政务，还得想法子因地制宜让地方百姓富裕起来。

“光靠种地是没法拉动地方经济的，还得鼓励各种作坊，把手工业做起来。只要作坊活了，就能给周边百姓提供谋生的差事，有了差事换得钱银就能家糊囗。

“而作坊活了还能带动商运，甭管陆路水路，总能养活一些靠搬运打杂谋生的人。只要没有土地的人们进城能谋得生计，秩序就会安稳，不会生乱。”她林林总总说了许多，皆是治理之道，其实也只有一个宗旨，让没有土地的人谋生，尽最大的努力给他们创造职位。这不，淄州刺史显然也是个颇有头脑的人物，曲云河从京城回到淄州，立马走了一趟州府，把虞妙书的引荐信呈上。刘刺史看过那封引荐信后，深表认同，因为上头分析了淄州扶持西奉酒的利弊，从民生到商贸，再到税收，掰扯得清楚明白。又因西奉酒是虞妙书亲笔题的招牌，她又是圣人身边的红人，既然开了金口，刘刺史自会给曲云河颜面，表示地方上愿意扶持酒坊开设，不会为难她。曲云河喜笑颜开，仿佛又回到了初初开办酒坊的情形，颇有大干一场的豪气。

刘刺史亲自写了信函给她，不论她们在何处选址，可把信函拿给当地衙门，能免除许多麻烦。

离开刺史府，回到奉县，这一趟可算没有白走。曲珍听到老娘说要把酒坊从奉县开办出去，颇觉意外。曲云河野心勃勃，说起京中西奉酒的买卖，要价贵得咬人，且售卖的圈子皆是权贵。京畿那边的路子已经被虞芙走通了，需要稳定的货源供应。上头有虞妙书那条金大腿，曲云河嗅到了扩张的机会。以淄州为根基，一点点打通周边州县，把西奉酒的影响力做大。平初十年，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从最初接手的朝纲混乱，到现在的政通人和，杨焕用十年时间给大周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曾经让人骂得狗血淋头的国债开始得到认可。今年朝廷又发布了十年纪念版。

这回不用搞内部推销了，得知消息的贵族和商贾们自愿购买，因为数量有限，晚了还抢不到呢。

国家的信誉口碑一点点累积起来，以前发布的国债皆按时兑换，给了利息，并未食言，使人们对大周朝廷信心倍增。这几年军事日益强大，西域陆续攻占了几个国家，进行汉化治理。丝绸之路愈发繁荣，北方的商贾们渐渐适应银票的存在，因为交易起来确实方便许多。

朝廷并未胡乱发布银票，它的价值跟白银没什么差别，目前还未出现通货膨胀。

不过南方那边的接受度始终要差些，大部分以金银为主交易。前两年朝廷引进占城稻，岭南靠海地区开始大量栽种，因着成熟周期短，和气候适宜，两季稻的产量大大提升，给当地人带来脱困的希望。而吴宁两地的棉花种植技术逐步成熟，隔壁州的百姓也开始尝试种植，棉布渐渐在南方的市场上出现。

虽然平民百姓仍旧以麻织物为主，但棉布受到了家庭条件稍好些的人们青睐，因为它吸汗透气，价格比丝绸便宜许多，成为新宠。不仅如此，制作的棉衣也能很好御寒，对于南方的冬日来说，算是不错的选择。

值得欣慰的是，虞妙书曾好奇看过吏部官员档案，女性进士在不知不觉间增加到了一百七十九位。

这一百七十九名进士皆是经过科举杀上来的，大部分在基层任职。她倍感欣慰，只要她们能坚持熬下去，终有一天，总会走到朝堂上来并肩而行。

女儿读书不顶用的观念正在悄悄发生转变，因为朝廷给她们创造了入仕的机会，只要你有实力，就能像男人那样拼杀进来。在这个竞技舞台上，不论男女，皆靠政绩本事说话。三代女帝陆续为女郎们铺路，唯有到杨焕的时代，女郎们才正式崭露头角，因为创造的条件比以往更成熟，也更平稳。杨焕无疑是重视教育的，打算从京畿开始，由朝廷扶持公办学堂，为大周网罗人才。

虞妙书向她提出了职业培养的概念，因为不是每一个人都擅长读书，但有些人擅长工艺，有些人擅长锻造。

大周不仅仅需要读书人治理国家，还需要有技艺的匠人。故而她建议，公办学堂可以多样化，可根据国家需求培养人才，定制输送。比如虞部需要水利营造人才，学堂就可以开设水利相关培养有潜力的学生，以此类推，进行多元化培养，而非单一的科举做官。这番建议得到了杨焕的重视，与各部进行相商。意外的是他们都认为可以尝试开课培养，至于能不能行，还得经过考试。当然，这类学生都是有基础的人员。就拿水利来说，只要有这方便的认知，也愿意朝水利营造方面发展，那就可以借公家资源培养。如果出色经过考试，也有机会入仕。就算不能入仕，朝廷也有大量外编人员，而这些人就是首选。

此举可比通过人脉举荐来得方便，并且还相对公正。大周并非靠朝廷里那些京官支撑，它还需要成千上万的基层官吏去托举，人才筹备至关重要。

才开始继位那两年，杨焕为着朝廷缺人头痛不已，眼瞅着情况渐渐好了起来，更知道其中的重要性。

最终经过商讨，国子监接下了这项任务，筹备公办学堂。这是一项伟大的进步。

公办学堂男女都能进，但也有门槛，虽然学费比私塾少，穷困人家还是很难供养的。

不过公办学堂的筹办，打破了教育资源的垄断。以前的私塾，大部分都是士绅或富商之类的人员创建，并且都是内部流通。有些家族私塾，真正的学识是不会教给你外来入学者的。他们霸占着上古流传下来的书籍学识，只内部流通培养家族后辈，托举他们科举做官，代代相互扶持，壮大宗族的影响力。也正是因为对教育资源的垄断，以至于能入官场的大部分都是有身家背景的家庭，至于寻常百姓，则少之又少。

但现在公办学堂迈出了第一步，朝廷把教育资源大大方方分出来，让更多的人接触到曾经被垄断的知识。

这意味着，科举开始普及。

固有的阶级将逐步被击破，日后将是读书人的天下，给更多的人们创造出竞技的舞台。

历史在进步，大周在进步。

当虞妙书同宋珩说起公办学堂对大周的改变时，眼睛亮晶晶的。那种对未来积极向上的憧憬感染人心。

宋珩坐在窗边，听她滔滔不绝讲述公办学堂对未来大周科举的影响力，唇角微弯。

他喜欢这样的虞妙书，一股脑推着大周前行，仿佛不知疲倦。平初十年，大周，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