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闫桔
第153章第一百五十三章
在这个以农业为主的时代,如果占城稻能顺利引入岭南那边进行种植,那么,从北方通往岭南的道路必须开凿出来。粮食是一国之重,从古至今都是如此,谁也无法撼动它的地位。现在大周进入稳步上升期间,有多余的精力去开发岭南。至于钱银方面,去年印制的银票可以适当放水拨款。
虞妙书致力于把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流放岭南"改变成为南方的经济中心,使其成为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大港。
她利用占城稻竭力说服杨焕发展岭南,政事堂的老儿们都觉得她疯了,因为岭南真的是……连狗都嫌。
那地方既不适合居住,道路也崎岖难行,物资也比中原匮乏多了,搞不明白她为何执意要砸钱银进去折腾。
偏生虞妙书下定决心开发岭南,同杨焕道:“西域扩张需用军事,但岭南那边只需钱银劳力即可。
“陛下,南方尤为重要,岭南靠海,是天然的港口,日后海运输送对外商贸,就跟通往西域诸国那般,我大周的瓷器、茶叶和丝绸之物都可走海运贸易。“且陛下派使者前往占婆补罗引进水稻种植,据说那边的气候跟岭南相近,最是适宜种植外来稻。
“一旦岭南等地大量种植,便是极好的粮仓。可是通往中原的道路却未提前打通,日后粮食运输必定是一道难题,朝廷当该提前布局才是。“臣提议扶持岭南,并非心血来潮,而是诸多权衡之下的结果。相较而言,开发岭南反倒比西域容易得多,只需以工代赈雇佣当地人把道路开凿出来。“日后南方的粮食自然能源源不断输送过来,北方的货物也能通过那边的港口海运出去。唯有南北贯通,相互往来,才能带动我大周经贸繁盛。”杨焕背着手来回踱步,虞妙书怕她不允,说道:“若陛下准允,臣愿去岭南任职。”
此话一出,杨焕颇觉诧异,“你莫不是疯了。”虞妙书严肃道:“臣没疯,为了大周前程,臣愿赴汤蹈火。”见她态度这般坚决,杨焕迟疑片刻,方道:“你容我好生想想。”“陛下……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岂能放你去那等瘴气之地,简直是大材小用。”“陛下……
虞妙书还想说什么,杨焕挥手打断,她只得闭嘴。下值后,虞妙书神情肃穆,前来接她的宋珩见她脸色不虞,不敢说话,知道她肯定是为岭南一事恼火。
他不吭声也不行,虞妙书心情不好看狗都嫌,没头没脑问道:“七郎为何不说话?″
宋珩:“???”
虞妙书:“你是不是也在想我就像个疯子?”宋珩抽了抽嘴角,严肃道:“瞎说,文君行事素来知分寸,定有你的用忌。
虞妙书稍稍缓和表情,“当真这般想?”
宋珩的求生欲很强,立马吹彩虹屁,“这些年你提出来的国策,哪一样不是利国利民之策?
“执意跟岭南较劲儿,想来那边自有我们看不到的益处,若不然何故大费周章去折腾?”
虞妙书纠正道:“也无需大费周章,不过是把路修出来罢了,方便货运而已。”
宋珩附和,“对对对,反正去年朝廷也印了不少银票,下拨到岭南修路也无妨。”
见他这般乖觉,虞妙书歪着脑袋看他,隔了许久才道:“你说圣人会允吗?”
宋珩:“没钱朝廷就印发,为何不允?”
虞妙书被噎了噎,一时说不出什么来,宋珩继续道:“以前铸钱还得开矿,现在可方便了,直接做样板印发,印多少全凭意愿。”虞妙书”
宋珩:“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虞妙书很想捶他两拳,觉得说话的语气贱兮兮的讨打。不过也是实话,印发银票确实比开矿铸金银方便多了。这不,杨焕也在为岭南一事犹豫不决,岭南那么大一片地方,要开发出来势必需要许多钱银砸进去。
徐长月却是个人精,两不得罪,给她出了个主意,先下拨款项指定几个地方进行修路开发,后续再慢慢扩大。
也不能完全靠朝廷,地方上也得出钱出力才行。她是这样跟杨焕说的,“这么多年来,文君每提出的国策都有一定的道理,此次她坚持扶持岭南,提前为粮食铺路,也在情理之中。“陛下的忧虑臣也明白,岭南那么大的地方,哪能面面俱到呢。但也不能坐视不理,倘若日后粮食增产,却送不出来,也是个问题。“故而臣以为,可分批拨款下去,让地方上动起来,一起协作凿山修路,既不耽误事,也能缓解朝廷压力。”
经她这一说,杨焕觉得接受度要高许多,应道:“徐爱卿所言甚是,分批拨款修路,符合朝廷目前的境况。”
于是在徐长月的协调下,扶持岭南一事被拍板下来。不过总得派人过去监督才行。
满朝文武没有人愿意去那鬼地方,因为一不小心就容易撩在那儿客死异乡。且岭南离权力中心远,鬼知道还能不能回来。有人提议,可从岭南周边的州里派官吏过去。一来对当地熟悉,适应那边的水土;二来离得近,也能快速动工。杨焕经过斟酌后,命吏部从中选拔适宜官员进行升迁调任。事情敲定下来,虞妙书顺心许多,因为她知道后世的发展。占城稻的引进与岭南的开发,能快速促使大周蜕变。只要把海上贸易搞起来,就能带动地方经济,使其成为大周举足轻重的财富中心。当然,她也清楚的明白,扶持那片瘴气湿热的蛮荒之地,对于大周朝廷来说简直匪夷所思。
杨焕犹豫在情理之中。
也幸亏徐长月圆融,她能成为杨焕心腹,总有点本事在身。酷暑六月,不远千里进京的曲云河总算顺利抵达京城。这两年虞妙书早已把西奉酒交给虞芙打理,目前京城已经开起西奉酒商铺,走的是高端圈子,生意还不错。
曲云河进京,因为虞芙打算在京畿也开设酒坊。虞妙书并未插手,放任她做决断。
得知曲云河抵达虞家的消息,虞妙书下值过去了一趟,故人久别重逢,无不开怀。
见到虞妙书一袭绯袍进院子,曲云河欢喜不已,忙上前行礼。虞妙书也高兴,立马搀扶她,说道:“许多年未见,曲娘子还是没什么变化,这些年你们母女可过得顺遂?”
曲云河激动道:“托虞侍郎的福,顺遂,顺遂。”虞妙书握着她的手,笑着道:“前些年我听父亲说曲珍生养了一个女儿,日后咱们酒坊也算有了接班人。”
曲云河:“瞎,别提了,那孩子调皮得很。”虞妙书失笑。
曲云河不禁有几分感慨,“说起来虞侍郎的再造之恩,我们母女这辈子都还不尽,一别十数年,虞侍郎愈发风流,我们这些都老了,老了。”虞妙书摆手,“你可别打趣我。"当即问起奉县那边的情形。她格外亲切,因为奉县是她证道的地方,有着非常特殊的感情。人们进屋闲聊,曲云河说奉县目前甚好,没有人丁税,当地人的日子比以前还要舒坦了。
又说起当初开凿的那条水渠,也亏得有它,前两年干旱,全靠水渠囤水熬了过去。
当时官府组织他们这些商贾筹钱调粮,靠士绅和商贾们共同度过难关,连朝廷都没惊动。
虞妙书颇觉诧异,说道:“我还真没见到淄州送奏书上来说这茬儿。”曲云河:“这些年地方衙门比以前宽裕许多,据说朝廷拨下的俸银也多了不少,像酒坊粮行和盐商那些,在当地艰难时,总能凑一些应付,且那场旱灾影响不算太大,便自行平了下来。”
虞妙书轻轻的“噢"了一声,倍感欣慰。
曲云河继续道:“咱们奉县人都记得虞侍郎的好呢,哪怕到至今,但凡提起你,总要念叨许久。”
虞妙书满怀欢喜,“你可莫要哄我。”
曲云河:“不哄你,若是不信,可去淄州巡察。”虞妙书应道:“我前两年才代天子巡察,等过些时候,我再到南方走走。”故人相见总有说不完的话,人们饭后又继续闲聊。曲云河还带来不少奉县的土特产,虞妙书要上值,让张兰他们陪她看看京城的繁华。
曲云河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一辈子没出过淄州,乡下人进城,还当真局促。”
人们被逗笑了,黄翠英接茬儿道:“我们初初过北方来,那才叫不习惯呢。特别是冬天,冷得要命,门儿都不敢出,到处都是大雪。这边每到隆冬,总会冻死一些人,比南方难熬多了。”
张兰也道:“也是这几年才习惯的,当地气候干燥,不比南方湿润,以前在那边习惯了,过来一到冬天个个都发牢骚。”提起南北差异,这个话题唠个不停。
曲云河说起沿途看到的情形,有时候虞妙书会问路途中见到的民俗面貌,曲云河一一作答。
人们围坐在一起唠嗑,唠两地差异,唠奉县过往,唠酒坊在这边开设会不会水土不服。
夏日昼长夜短,吃着井里冰镇过的瓜果,有时候虞妙书会冒出几句撇脚的淄州话,引得人们失笑不已。
那种久违的熟悉与亲近跨越时光而来,筑成了不可磨灭的牵挂。只因奉县是起点,是虞妙书这场人生路的起始之地。甭管她未来走到哪里,奉县在心中都有一席之地,因为它见证她在官场路上的劈荆斩刺,无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