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歇时间和焖炉烤鸭 煎溪
第63章茶歇时间和焖炉烤鸭
晚上回到酒店,季温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家酒店的“惊喜”还没完。刚吃完涮肉,身上暖烘烘的。她刚想赶紧卸下一身的御寒装备,洗个热水澡换上睡衣瘫着。拿好衣服准备进浴室,整个人突然呆住了。“这墙怎么是玻璃的…她大窘。
浴室和卧室之间是一整面通透的玻璃墙,毫无遮挡,人在里面洗澡,外面看得一清二楚。
“这儿应该有个可以拉上的百叶帘。"陈焕皱着眉抬手在玻璃边框上摸了一圈,“我打电话问问。”
五分钟后,上来个穿着工作服的小伙子,满脸歉意地指着玻璃顶端,“真不好意思,之前的帘子轨道坏了,新配件还没到……”季温时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确实,最上面只悬着半截断掉的拉绳,孤零零荡在那里。
客房全满,想换房间都不行,只能自认倒霉。陈焕叹了口气,回头看向还杵在原地的季温时:“我先洗吧,一会儿你洗的时候我出去等着。”“诶?“她没反应过来。
“浴室没空调,我先帮你把里面暖一暖。"他一边解释,一边从行李箱里拿出睡衣。见季温时还是愣愣的,伸手捏捏她的脸,“而且,我可不想你换上睡衣以后还出去晃悠。”
在酒店水吧坐下,季温时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等陈焕洗完给她发消息。同居的这段时间,陈焕洗完澡总是穿得规规矩矩才出来。他的睡衣都是纽扣衬衣配棉质长裤的款式,可偏偏这人身材太好,本该斯文温润的家居睡衣到了他身上,前胸那块总有些难以忽视的违和……这个世界上压力最大的东西或许就是他睡衣胸口那颗扣子。
她忽然想起还没在一起的时候,那天约好一起去菜市场,清早她去敲门,没想到他刚洗完澡,直接裸着上身就开了门。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胸膛的沟蜜往下滚,滑过青筋隐现的紧绷的腹肌,没入运动裤松紧带下那一截阴影里。那时候的陈焕是多么富有且慷慨。怎么同居以后反而……虽然依旧富有,却吝啬。
陈焕发来消息的瞬间,她拔腿就往电梯冲,房门一开就泄了气。果然,这次也不例外一-陈焕头发还没来得及吹干,睡衣已经扣到最上面一颗,衣领被发尾的水珠沁成深色。
屋里这么暖和,还穿这么严实,不热吗!
见她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最后颇为不满地停在胸口,陈焕停下擦头发的动作,有些莫名:“怎么了,宝宝?”“没事。"练这么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衣锦夜行。她忿忿地收回目光,小声嘟囔,“我要把你的蛋白粉全换成香膘膘。”陈焕失笑:“我不喝那玩意儿。”
她颇有些意外:“真的吗?我看那些身材练得很好的人都喝。”“哦,“身材练得很好的人。"陈焕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忽然把毛巾一扔,朝她走来,直至把她逼退到床沿,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他头发还湿着,水珠落落,有几滴砸在她锁骨上。季温时浑身一颤,感觉那些水珠似乎成为他触碰的延伸,带着他的温度,一路蜿蜒滑向更隐秘的衣领深处。“谁啊?“他垂眸睨她,眉眼压得很低,“看过很多′身材练得很好的人'?”“就网上不小心刷到的…"季温时耳根发烫,咬唇推他,“大数据嘛,推给我,我就随便一看…
“大数据只会推你爱看的。"他不依不饶,“宝宝喜欢看那些?”“哪有!他们都没你……“话一出口,她自觉失言,索性破罐子破摔,红着脸瞪他,“谁让你现在这么小气,都不给看!”陈焕意外地挑了挑眉,了然一笑。他向来是行动派,不多说一个字,抬手就去解扣子。
“等一下!“眼看他扣子要一路解到底,季温时慌忙去抓他的手,“我不是要现在就看……
“那要什么时候看?"他顿住,歪头,“看这个还得挑个黄道吉日?”“要……要自然一点啊!"她的手本来是去阻止他的,却反被他握住,按在腹肌上一一好光滑,好烫……脑子逐渐乱七八糟,她耳根通红地辩解,“不能是我一说,你就脱,感觉好奇怪…
她以为自己说得够直白了,可还是没想到这人能没羞没臊到这个地步。“小时姐姐不是说请我吃肉?"陈焕低笑,模样装得无辜,眼里却闪着狼似的精光,“我礼尚往来,给姐姐看看'′肉,怎么不行?”救命……季温时脸轰地一下全烧透了,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变成尖叫的特大号烧水壶。刚想说话,却感觉鼻子一痒,像是有什么东西爬过去,紧接着嘴里漫开一股淡淡的腥甜。
“宝宝别动。“陈焕立刻松开她,转身去床头柜拿纸巾盒,“……流鼻血了。”“不许笑!"季温时抓了一大把纸手忙脚乱地按住鼻子,羞得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是北方太干燥了!”
“就是,太干了。“男人扶住她的后颈,努力憋笑,“都怪我,应该提前买个加湿器的。”
这一晚上兵荒马乱。好不容易止住鼻血,缓了缓,季温时才去洗澡。换好衣服发消息让陈焕回来,等她吹干头发出来,发现两张窄床已经被他拼到了一起这人想抱着她睡的念头还真是雷打不动。
她靠在床头把明天要用的发言稿翻来覆去又过了好几遍,直到夜色渐深,陈焕催她睡觉。
关了灯,被熟悉的怀抱圈住。他没多闹她,只是规规矩矩地搂着。可换了环境,又为明天的事紧张,季温时睁着眼,没什么睡意。“陈焕,你睡着了吗?"黑暗中,她突然小小声问。“怎么了?”
“我再也不相信他们说南方的湿冷是魔法伤害,比北方的冷杀伤力强了。”她枕在他胳膊上翻了个身,自顾自说着,“晚饭出去那一会儿,我头都冻得有点疼。”
陈焕掌心摸索到她后脑,轻轻揉了揉:“现在呢?”“不疼了。“换了环境,她有点睡不着,谈兴渐浓,“北市是不是更冷?”“嗯。京市是因为寒潮才早下雪,北市半个月前就下过好几场了。往后一整个冬天,到处都冻着,得到三月才慢慢化开。”她听得入神:“听说北方的雪,走在外面都不用打伞,是真的吗?”江城和海市冬天下得最多的是雨夹雪,又冷又湿,落在身上就泅开了。“真的。我们那儿的雪是干的,大片大片,一抖就掉。"他掌心慢慢抚着她的背,像顺着一只猫的毛,“但雪太大了也不好,一直不化,到处白茫茫的刺眼睛。大雪封山,山里动物找不着吃的,就往山下里跑。”“会有熊吗?"她仰起脸。
“我小时候已经很少见了。但奶奶说她小时候,半夜经常要敲脸盆赶野猪赶熊。"陈焕看出她想听故事,索性多说点,“她说,有一年邻居家进了头冬眠饿醒的熊,吃食全被糟蹋了不说,人也去了半条胳膊。”他的语调平缓,带来遥远北地的朔风。她听得忍不住往他怀里缩了缩。“万一我去你家,也遇上…”
“不会的。“他收紧手臂,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口,“我会把你好好藏起来,像藏猫冬的粮食那样。”
“猫冬?“她逐渐有点困意,声音糯糯的,“像猫一样窝起来过冬吗?”“猫'是躲着的意思。我们那几冬天太冷,出不去门,也干不了活,就得提前备好吃喝,在家暖暖和和地过冬。"他低头看了眼蜷在自己怀里的人,想了想,又笑了,“像小猫一样窝起来,好像也没错。”她困意渐浓,却还惦记着刚才关于熊的话题,执着地含糊呢喃。“藏哪儿呀……”
两张床拼接的缝隙格着他的背,他努力无视那种凹凸的不适,小心调整姿势让她枕得更舒服,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藏我怀里。"他轻声说,“睡吧,宝宝。”季温时的汇报被安排在上午的第一场。
会议室很宽敞,厚重的椭圆形会议桌边摆着一圈座椅,每位与会嘉宾的席卡和话筒都已就位。来参会的多半是青年学者,有季温时这样的在读博士,也有博后和青教。论文早就发到了评审专家手里,他们专业的学术汇报也不太依赖PPT,每人十五分钟,把论文的思路与亮点讲清楚就行。陈焕坐在会议室外围闲置的座位上,周围还有不少搬着凳子来旁听的年轻学生,多半是京大的,跟着自家导师来学习一下。很快轮到了季温时。
季温时站起身,走到发言席前。她似乎有些紧张,伸手稍微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又理了理握在手中的几页稿纸。“尊敬的各位老师,大家上午好。我是海大现当代文学专业博士生季温时,导师是曹滨教授。今天非常荣幸能在诸位大家面前汇报拙作,我论文的标题是《从<房山逸闻报>到<近京报>--试论19世纪末文言与白话的杂糅现象》。她开始汇报了。
他听见她的声音在安静中响起。那把清润温柔的嗓子正平稳地念着他听不懂含义的术语。两个人窝在家里的时候,她叫“陈焕"的声音会比现在再软一些;慌乱羞恼地喊“等一下"的时候,语气会比现在再急一些;生气或者沮丧的时候,调子会比现在再稍微沉闷一些。
他看着她,如同往常一样。会议室暖气很足,她只穿着那件缎面衬衫一一小小的V领,是昨天他逗她说要试试最高能在哪儿留印子的那件。衣服是他早上起来熨的,那会儿她还沉沉睡着,脸颊红润,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着,就像现在认真聆听专家点评时一样。
她低头推了推眼镜,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其他学者提出的问题。她稍微有点散光,平时不爱戴眼镜,只有需要专注用眼时才拿出来。银色的无框眼镜,『圆,窄长,衬得她秀气又知性。他记得这个款式前阵子似乎流行过,星锐那几个穿搭博主有阵子出镜全都戴这种眼镜,好像叫什……“书呆子风”。他不喜欢这个称呼。他的小时聪明又漂亮,才不是什么书呆子。坐在这个和他格格不入的场所,陈焕觉得有点奇妙。身边的学生都在噼里啪啦敲键盘做记录,前面会议桌上的专家都在低声讨论艰深的议题。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在严肃的学术会场里,认认真真地思考,他的女朋友,究竞是外表还是头脑更迷人。太难选了。她仅仅只是坐在那里,就像是在发光。第一场结束,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陈焕站在门口,笑着迎向一脸轻松朝他奔来的季温时:“我的宝宝真厉害。怎么样,优秀论文是不是稳了?”
“嘿嘿,差不多吧。"季温时抿唇想忍住笑,眼底的小得意却藏不住,仰头看他时带了点骄矜,“你认真听我讲了吗?”“当然。"陈焕答得毫不犹豫,“一字不落。“至于是听内容还是听声音,听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那就另说了。
茶歇就摆在会议室外走廊的长桌上。小蛋糕、饼干、果切,种类看着不少,旁边摆着几盒一次性纸碟和叉子,供人自取。一场汇报下来,季温时觉得耗费有点大,早餐又吃得早,这会儿拿起碟子取了几样点心。
顶端带一颗樱桃的白色奶油小方,螺旋形的黄油曲奇饼干,还有一小块看着像巧克力瑞士卷的蛋糕。
“好吃吗?"陈焕看她往嘴里送了块奶油小方。“一般般。“她皱眉,又尝了口曲奇,放下,“太甜了。”见她眼睛四下张望,又不好意思浪费,陈焕自然地接过盘子把她剩的吃了。“水果呢?吃根香蕉?”
见她摇头,他有些无奈。自家小猫有多挑嘴,他是清楚的。“刚才看他们在外面摆,样子还挺漂亮,品种也多,没想到中看不中吃。现在给你点个外卖?”
季温时摇摇头:“来不及了。一会儿直接吃午饭吧。”“好,想吃什么?”
她眼睛弯起来,像考了好成绩讨奖励的小朋友:“我要吃烤鸭。”“行,”陈焕笑着应下,“散了会我们就走。”其实中午会方提供了自助餐券,但陈焕没有。更何况听完同场汇报,季温时自觉优秀论文已是十拿九稳,想好好犒劳自己一顿,顺便也洗刷一下童年对京市烤鸭的暗黑记忆。
京市烤鸭大致分两派。主流的是挂炉烤鸭,顾名思义,把鸭子用长杆挂起来,明火果木吊烤,皮脆酥香;另一种是虽然没有成为主流,但历史更为久远的焖炉烤鸭。先烧膛,随后关炉慢烘,鸭肉更为多汁。所以有"挂炉吃皮,焖炉吃肉"的说法。
季温时多少带点职业病,凡事爱考据源头,一听焖炉做法更古早,当即拍板选了家专做焖炉烤鸭的老字号。
坐定后,鸭子很快端上来。片鸭师傅在桌边下刀,汁水随着刀尖淌出。每片鸭肉都连着一角红亮酥皮,皮下那层油脂烤得蓬松发泡,有很多气孔。季温时等不及,直接空口尝了一片一一鸭子皮下厚厚的油脂已经被完全烤成了接近炸物般的酥脆油润口感,鸭肉更是毫无腥膻味,嫩而多汁。“包饼试试,空口吃两片就该腻了。"陈焕提醒,动手包了个不放葱丝的给她。
她接过来大口咬下。烤鸭酱的咸甜,鸭皮的酥脆,鸭肉的丰腴,全被薄韧的饼皮裹住,在唇齿间纠缠。最后在即将觉得腻的当口,嚼到一口黄瓜丝,瞬间清爽,忍不住直接动手包第二个。
除了烤鸭,陈焕还点了几样京市招牌,爆三样、干炸丸子、乾隆白菜。但季温时显然独宠烤鸭,其他的尝了几筷就没再顾上吃。“这么喜欢?"陈焕抽了张纸巾给她擦擦嘴角,“可惜这个我在家复刻不了,人家用的是专业焖炉。”
季温时依依不舍地看了眼盘子里仅剩的几片烤鸭,“那我们走的时候买几只……“话没说完自己先摇了头,“真空包装的不好吃。小时候跟我妈来旅游,吃过一家很难吃的烤鸭,估计是专坑游客的。后来肖阿姨一一就是郭奕哥的妈妈,不甘心,临走前在特产店买了好几只真空的带回去,听说也难吃,最后全都切块加辣椒烧成啤酒鸭了。”
她说得笑起来,陈焕却在听见某个名字时,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你们小时候关系挺好啊,两家还一起出去玩。”完蛋,老陈醋又炸缸了。
一路回到酒店,进了大堂,季温时还在试图好好跟他解释。“陈焕,你……哎呀你慢点…"她加快脚步跟上,“好端端的怎么又这样…男人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我哪样?你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家长关系也好,又都这么优秀,就算订个娃娃亲也不奇怪,我有什么好'这样"的?”季温时立刻板正脸色:“娃娃亲这个是真没有!”“哦。"他懒懒地掀起眼皮,“那什么是真有?”…根本无法沟通!季温时气坏了,正准备跟他认真理论,前方却传来一道耳熟的声音。
“小时?”
她循声望去,那个陈醋引子可不就在历史学论坛的签到处前站着。这下是真完了。
她绝望地闭了闭眼,正思考如何应付过去,身旁的人却已抢先一步有了动作。
陈焕手臂自然地搂过她的腰,朝郭奕点了点头,语气如常。“你好,之前见过几次了,还没正式自我介绍。我是小时的男朋友,陈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