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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铜锅涮肉和炸素丸子

第二天是午后出发的航班。季温时特意选了这个时间,既不用早起赶路,又能完美避开早晚高峰。到京市后,正好能在酒店稍作休整,然后悠闲地出门吃晚饭。

早上不用遛狗,陈焕难得陪她睡了个懒觉,两人索性把早午饭并作一顿。只是这懒觉越睡越舒服,眼看临近中午,季温时还缩在被子里不肯动弹。“再睡五分钟…她迷迷糊糊地拽着被子往里躲。“十五分钟前你也是这么说的。”陈焕毫不留情,连人带被子一起从床上捞起来,,“饭已经做好了,吃完收拾一下该出发了。”见她依旧闭着眼装睡,陈焕拿起她昨晚备好放在床头的衣服,俯身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要我帮你换衣服?”

季温时瞬间清醒,顶着一头睡得凌乱的发丝瞪他:“出去!我马上好!”一出卧室就闻到了喷香的芝士味。

陈焕做的早午餐是金枪鱼芝士帕尼尼。水浸金枪鱼罐头挖出来,厚厚地抹在两片面包上,铺上芝麻菜、番茄片和芝士碎,在帕尼尼机里压五分钟就好。简单快手,味道不错,更重要的是--万一某人真的赖床到底,这个也方便直接打包带上路。

一路到了机场,季温时还觉得人有点迷糊,像午觉没睡醒的感觉。陈焕背着她装电脑和杂物的书包,一手拉着装两人行李的箱子,另一只手牵着她。值机、托运、过安检,全凭他领着走。

见她一坐下眼皮又开始打架,陈焕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给她一一是她在家午睡时很喜欢用的那款薰衣草香型蒸汽眼罩,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揣出来的。

“靠着我睡会儿?得飞两个小时。”

“唔……”她把眼罩戴上,眼前暗下去的瞬间,周遭的嘈杂人声、广播声似乎也被屏蔽了。她感觉到陈焕调整了坐姿,让她的头能更舒服地倚在他肩上。“陈焕…她闭着眼小声叫他。

“嗯?"他的头似乎往她这边凑了凑。

“今天是我第一次出门当甩手掌柜。"她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来,“我从高中开始就在外地上学,那时候每周坐城际巴士往返。后来上大学坐飞机,再后来出国……都是一个人。”

“刚开始特别紧张,怕丢东西,怕迷路,怕忘带证件。出门前要反复检查好几遍,还特别误点一一尤其是坐飞机,前一晚得设好几个闹钟,算好提前多久出发去机场、托运、过安检……总要等坐到座位上才能安心。”她蹭了蹭他的肩膀,声音柔软而新奇:“今天感觉好不一样,好像只要跟着你就好了。”

陈焕似乎很轻地笑了笑,问:“那这种感觉好吗?”季温时想了想:“好,可是又有点怕。”

“怕什么?”

“怕被你照顾得太好,以后都不会自己出门了。”“你独立了这么多年,哪是那么容易就被我养废的?"她看不见,只感觉脸颊肉被他捏了捏,“这些能力又不会消失。有我在的时候,我就想让你轻松点儿,毕竟你的精力得留着应付论文、会议那些大事,那些我可帮不上忙。你就好好做你的事儿,我负责照顾好你一-这就叫术业有专攻,是不是?”季温时忍不住笑起来,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歪理”,却没再反驳。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更深地偎进他怀里,在熟悉的清冽气息和机身的嗡鸣中沉沉睡去。京大论坛的会议酒店就在京大老校区附近,地处京市最北边,从机场过去又开了将近一小时车程。

从出租车上下来,季温时感觉自己今天的电量已经彻底耗尽了。明明一直坐在交通工具上,全程没动弹,甚至一路都靠在陈焕怀里迷迷糊糊地补觉,可就是觉得浑身疲惫。她好像一直是这样。从一个地方移动到另一个地方,但凡路途稍远点就累到不行,抵达后总得花上好一阵子才能慢慢缓过劲儿来。反观身边这位,一路拖着行李牵着她,办手续、找地方,坐在车上还在研究酒店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全程没休息过。此刻却依旧神色如常,精神头十足,连哈欠都不带打一个。

这就是传说中的高精力人群吗……

强打精神,季温时让陈焕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稍等一会儿,自己走到“京大百年中文学科论坛"的醒目立牌下去签到。工作人员登记信息时,她好奇地环视了一圈整个大堂,恍然发现,原来这个论坛是京大百年校庆的系列论坛之一,怪不得规格这么高。京大自建校以来就以人文见长,除了中文系,大堂里还设置了历史和哲学等几个不同学科论坛的签到处。

领了厚厚的会议手册,参会胸牌、纪念帆布包和餐券,她招呼陈焕一起去前台办入住。

“还有其他房型吗?我们自费。"录入证件时,陈焕突然开口。前台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先生,这几天会议包场,房间都订满了。”陈焕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眉头皱着。

一路往电梯走,季温时小声问:“为什么要换房型?”陈焕理所当然:“标间的床太窄,怎么抱着你睡?”幸好周围没人。季温时脸瞬间红了,瞪他一眼。刷卡进了房间,她这才发现,何止是没法两个人一起睡,房间里的两张床窄小得夸张,跟学生宿舍的上下铺有得一拼。这家酒店是早年间的老式国营宾馆改造的,设施陈旧,空间狭小,却在奇怪的地方挺讲排场。脚下是踩下去会微微下陷的厚地毯,窗边是褶皱繁复的天鹅绒窗帘,靠窗是一张几乎占了房间四分之一面积的老式老板桌,以及桌前宽大笨重的皮椅。陈焕连门都没进:“换个地方?”

“算啦。"季温时在那张椅子上坐下,冰凉冷硬的皮革面激得她又立刻站了起来,“后天中午就走了,就两晚,就当重温宿舍生活了。”陈焕松开行李箱,关上门走到她面前,直接把人抱起来坐到自己腿上,脸埋进她颈窝不满地哼哼。

“……可我想抱着你睡。”

季温时有点想笑。这招是跟糖饼学的么?她努力忽略脖颈间的灼热鼻息,抬手揉了揉他后脑有点扎手的头发:“那我们睡前多抱一会儿嘛。”她没好意思把那点小小的心思说出口。蒋冰清的话还在耳边:“毕竟酒店嘛,跟家里不一样…“她的汇报在明天,万一今晚有人没把持住,闹得太晚…想了想,她转身指指那两张距离非常近的窄床:“而且你看这床,我们躺上去都能手拉手,多纯情啊。”

陈焕嗤笑一声,直接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眼神直勾勾地锁住她,像蓄势已久的猛兽,终于不再掩饰眼底的侵略。“我每晚都快憋炸了,宝宝也不心疼我,还想要更纯情?"眼底渴念愈发幽深,他逼近,呼吸灼热,“我不想。”

话音未落,吻已经落下。这个吻凶悍急切,似乎要把今天在路上的份也补回来。他边吻边把她抱起来,随意挑了张床,随即整个人沉沉地覆了下来。她还没准备好,就被突如其来的吻凶猛地勾缠。几度想偏头避开,想推他,却被更强势地握住腰肢,想开口说话,却被更凶地堵住了唇舌。水声激烈而缠绵,水痕顺着合不拢的唇角蜿蜒而下。

“停……等一下……”唇舌交缠了一会儿,感觉到他又要照例直奔脖颈和锁骨去,季温时连忙用了点力气推他。陈焕被打断,粗喘着停下,抬起眼看向她。她也气息不稳,面颊红烫,胸口不住起伏:“我……我明天还要做汇报。“她挣扎着下床,从行李箱里翻出那件小翻领系带的缎面衬衫,“要穿这件在里面,所以……这两天禁止碰我的脖子!”

陈焕也跟着下了床,拎起那件衬衫在她身前比了比。“干麻?"季温时不解。

“看看最高能在哪个位置留印记。"陈焕混蛋似的看着她笑。“陈焕!“她气坏了,握拳捶了他好几下。“逗你的。"男人低笑,“先挂起来,明早给你熨熨。”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下午,季温时非但没缓过来,反而觉得更累了。她瘫在狭小的床上,看着男人有条不紊地从行李箱里拿出衣服和洗漱包,恨恨地磨牙他该不会是什么吸人精气的男妖精吧……所以才精力这么旺盛,而自己这么累……

正胡思乱想呢,男妖精又转回她身边了。

“晚上想吃什么?“他把自己的手机递到她面前,“找了几家口碑还不错的店,宝宝来挑。”

陈焕用的是自己美食点评App的收藏夹,分门别类整理得很清楚,烤鸭、涮肉、特色小吃…每个类别下都列着好几家店。季温时上一次来京市,还是很小的时候。某个暑假,母亲和肖阿姨带着她和郭奕报了个旅行团。记忆里,京市很大,每天都在各式皇家园林里逛得腿软,吃难以下咽的团队餐。唯一一次肖阿姨说要吃特色,随便找了家店吃烤鸭,味道也不怎么样,油腻腻的,鸭腥味重得很。从那以后,京市在她的味觉地图上就一直是个"不太好吃"的地方。

不过长大后,看了不少美食博主的探店视频,她才慢慢知道,京市不是没有好吃的,只是得找对地方,而且大多没法带走,就得坐在店里吃那一口滚烫现成。烤鸭讲究片鸭师傅的刀工和那层刚出炉的酥脆油皮,涮肉得是足够新鲜的肉现切现烫,还有炸灌肠、面茶、门钉肉饼这些小吃,也得在老字号的店里吃刚他得的才够味。

窝在陈焕怀里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收藏夹,季温时仰起脸问:“吃涮肉好不好?”

陈焕笑了,捏捏她的脸:“想到一块儿去了。”京市气温比海市低了一大截,前些日子已经甚至已经下过雪。好在两人都有准备,出发前都带上了最厚实的羽绒服。临出门,陈焕不知道从行李箱哪个角落翻出个毛茸茸的白色耳罩要往她头上戴,季温时笑着左右闪躲不肯就范:“这是小孩子戴的!我三年级以后就没用过了!”

“那是因为你在南方,"陈焕坚持,“北方冬天的风能刮掉耳朵,回来就长冻疮。"他半真半假地吓唬她。

终究还是拗不过,耳罩、围巾、帽子……再加上身上穿的帽子上戴一圈白毛毛的长款羽绒服,她被裹得像只圆滚滚的小白熊,这才被他牵着手出了门。她挑的那家涮肉店离酒店不远,打车一个起步价就到了。饶是在室外只待了几分钟,她还是冻得够呛,鼻尖都红了。陈焕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让她先进去,扑面而来的暖香空气激得她浑身一颤,连打两个喷嚏,这才散掉体内的寒气铜锅涮肉,季温时以前在视频里见过不少,自己吃却是头一回。不同于四川火锅的敞口红油大锅,这口涮肉的锅子中间立着个高耸的塔状炉膛,那是用来烧炭的。于是一口锅看着威武,实际能下菜滚汤的地方也就只有围着炉膛的那一圈。

季温时看什么都新奇。刚弄明白铜锅的构造,服务员又端上两份蘸料一一除去一人一碗浓稠的褐色芝麻酱,还另配四个小碟:葱花、香菜、糖蒜,还有一碗绿绿的不知是什么菜的碎末。

她好奇地凑近闻了闻,陈焕见状在对面提醒:“那是腌韭菜花,味儿冲,你不一定吃得惯。"她果断缩回身子。

另外还有一人一小碗正滋滋作响的现烧辣椒油,里头是黑红色的干辣椒。服务员见她犹豫,热情介绍:“咱家这辣椒油只增香,不辣嘴,您尝尝?"她试着倒了些进麻酱里搅匀,果然香气扑鼻,却没有半点辣度。锅里的清汤开了,最先上桌的并不是点的手切牛羊肉,而是一碟炸得四仰八叉,形状不规则,红绿黄相间的东西。

“这是什么?“她疑惑地问。

“炸素丸子。"陈焕说,“这家店的招牌,我也没吃过,尝尝看。”她夹起一个到眼前才看清。说是丸子,实际上是胡萝卜丝、西葫芦丝和土豆丝混合,简单裹了层面糊,随意捏合就下锅炸的,没剁碎也没搓圆,因此个个都长得随心所欲。滚烫的炸物正适合辘辘饥肠,她试探着咬了一口。面糊喷香,里头的蔬菜丝炸得酥脆,只有最内层还保留着一丁点软芯。明明是素的,却吃出了荤菜般的鲜香。

看她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陈焕一边把羊尾油下进去润锅,一边提醒:“留点肚子,一会儿还有肉呢。”

牛羊肉陆续端了上来。有半肥半瘦的“半边云”羊肉,细嫩的羊小里脊,大片纹理漂亮的薄切牛上脑,还有一份毛肚。素菜是冻豆腐和大白菜,再加一份充当主食的绿豆粉丝。

季温时看着陈焕把那些鲜红油润的手切肉片下进滚汤里,好奇地问:“是不是涮肉都吃这种厚切的手切肉?我以前吃的火锅,除了潮汕牛肉,好像大多是那种薄薄的肉卷。”

陈焕点头,拨散锅里瞬间变粉的肉:“手切的是鲜肉,没冻过,口感好,也更有肉香。”

第一波肉熟了,陈焕用漏勺捞起来放进她碟子里,怕她吃不惯麻酱,让她试着先少蘸一点尝尝。

季温时夹起一片肥瘦参半的“半边云"小心地在麻酱碗里蘸了蘸,送入口中。手切肉看着比寻常肉卷厚实不少,她原以为会有些难嚼,却完全不是一一牙齿可以轻易地切入瘦肉的肌理,嫩滑无渣,几乎不用费力咀嚼。连带着那片看着白润的肥膘竞然也一点不腻,不知不觉就一起咽了下去。清汤里煮的肉本身滋味清淡,可那碗麻酱浓稠馥郁,咸中微甜,芝麻香气醇厚,再加上那一小碗堪称点睛之笔的辛香炸辣椒油一一夹一大筷肉在碗里狠狠滚一圈,再塞进嘴里放肆地嚼,越嚼越香,越嚼越上瘾。季温时忍不住感慨:“这也太好吃了!”

陈焕挑了挑眉,笑道:“还以为你会不习惯麻酱的味道。那今年冬天,咱们可以经常在家吃涮肉了。”

季温时点点头,又塞进一筷子肉,含糊不清地问:“你很喜欢吃这个?”“嗯。"陈焕停下筷子,望着升腾的白雾出神,“上大学的时候,学校附近有家铜锅涮肉,我特别爱吃。不过那会儿没什么钱,奶奶按北市的标准往多了给的生活费,在海市根本不够用,我也不敢告诉她。”他笑了笑,像是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那会儿刚上大学,可能还在长身体的尾巴上,每天特别馋肉,食堂里那些根本不够解馋。后来在学校超市打工,又拿了奖学金,手头松了点,就每个月去吃一回涮肉,不过也只吃得起最便宜的机切肉卷。可能就是那会儿吃伤了,后来自己能挣钱了,不管吃什么火锅者都没再点过那玩意儿。”

季温时听得心里酸酸的。眼前的人肩膀宽阔,分明已是个成熟男人,可听他那样轻描淡写地说起十年前,眼前晃过的却总是一个单薄少年的影子。她垂下眼,默默把锅里滚着的肉片都捞起来放进他碗里。“真想能穿越回那时候,请你吃顿好的。"她的语气越来越懊恼,好像这件事真能实现,只是她没去做似的,“我和你的学校离得也不算太远啊,怎么就没遇上呢……要是能回到那时候,我每周都来找你,请你吃肉,想吃多少都行。陈焕看着对面眼里满是心疼的人。她是真心实意地,想用这种孩子气的假设,去抚平那些他早已不在意的褶皱。她甚至忘了,论年纪,她还得叫他一声学长。

“行啊。"他笑了笑,眸光比素日温软许多,“那我替那时候的陈焕,谢谢小时…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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