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煎牛排 煎溪
第52章深夜煎牛排
安静的夜晚。
陈焕不时抬眼,,悄悄确认一下季温时的状态。如同前阵子的许多个夜晚一样,两人在书房那张长桌边并肩坐着,像学生时代的同桌。季温时专注地盯着屏幕,目光在他新买的台式显示器和笔记本间来回切换一一多一块屏幕,查文献写论文确实方便不少。陈焕就陪在旁边。写写脚本,剪剪视频,翻翻菜谱找找灵感,偶尔戴耳机用静音手柄打会儿游戏,等待着她略带苦恼地拖长声音叫自己。“陈焕,我想喝水……
“腰好酸……
“这一段卡住了,抱一下找找灵感……
无论他在做什么,都会立马放下手中的事情,奔赴她的召唤。他太喜欢她这幅样子。亲眼看着那个曾经拘谨、客气又封闭的人,一点点变得敢对他撒娇,敢理直气壮地依赖,他甚至私心盼着她能更任性些,更不讲道理些才好。
可是今天,他莫名有些心虚。
再次确认一眼季温时的状态一-她显然正写到关键处,手指正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个不停,侧脸专注,薄唇微抿,长发随手用发圈松松地扎起,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边,随着肩臂的动作小幅度晃动。他其实能就这么盯着看一晚上。但现在不行,手头还有要紧事。视线重新移回手机屏幕上,那里正显示着某品牌的地狗旗舰店主页。他已经对着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描述词研究了半个晚上,试图弄明白“超薄"和"至薄”至底有什么区别;“水感”和“倍润"到底哪个更适合新手。陈焕生平第一次知道,简单的两个汉字居然能衍生出这么多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形容。
如果不是这东西实在没法第一次就让她参与挑选,他真恨不得让旁边这位中文系博士来给自己解解惑。
好不容易对照网上找到的全系列测评和科普贴,在购物车里筛出两款最终胜出的选手,却在最后一步卡住了。
…这玩意儿居然还有尺码要选。
商家也是很贴心,还隐藏了三个尺码的已售数量,大概是为了维护广大男性同胞脆弱的自尊。
犹豫半天,他还是选择了常规的尺码。
虽然上大学的时候,洗澡都在公共澡堂,连隔间都没有,因此也见过不少样本,但…常规状态和非常规状态下,区别还是很大的,他也不敢妄加判断。自己应该…属于正常范围吧?
他不太确定地想。
付款成功的页面刚弹出来,季温时那边的键盘声也刚好停下。“写完了?"陈焕放下手机起身,像往常一样准备给她按按肩膀。“嗯……今天肩膀还好,就是腰特别酸。"季温时苦恼地皱眉调整腰靠的位置,“明明之前一直都是这样坐着的呀……“起来活动一下。"陈焕拍拍她的肩,“去沙发上趴着,我给你揉揉。”陈焕按摩的手艺,她在图书馆“约会”那次就领教过。在他这儿学习成为常态后,每天都能享受这份课后服务。他力道均匀又深透,能揉开紧绷的肌肉,又不会让人皮肉生疼。
只是她没想到,揉腰和按肩会有这么大的不同。陈焕左手刚贴上她后腰,还没使力,她就像条出水泥鳅似的弹了起来,笑着扭身躲:“痒……算了算了,陈师傅,我吃不消。”陈焕却不依:“趴好,我再试试。”
这次他把整个掌心·都贴了上去。接触面积变大,没那么容易痒。屋里很暖和,她只穿了件贴身的薄针织衫。陈焕的手掌覆上去,咖啡色的衣料瞬间被遮去大半。他放缓力道,均匀地按压。她还是有些怕痒,腰侧的肌肉紧绷。
“放松。"他用掌根揉了揉。掌心下的腰肢窄而薄,软软的一片。这几天吻她的时候都是单手扣住她的腰,陈焕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用上两只手,可以轻松地……
握住。
刚开始适应酥痒的感觉,身后按压的力道却忽然停了。季温时回过头:“怎么了?”
“有点热。“陈焕喉结动了动。
他额角确实沁了层薄汗,大概是单手使力格外费劲吧。季温时心一软,坐起身来揉了揉他的手腕:“"辛苦啦,不用按了。”陈焕没再坚持,点点头:“那我去冲个澡。”他起身快步走进卧室拿了睡衣出来。没一会儿,浴室传来隐约的水声。季温时抓了个抱枕垫在脑后,半躺在沙发上划手机。马上就到购物节了,她购物车里塞满了这段时间打算买给糖饼和四只小狗玩具和零食。之前光顾着届到喜欢的就加购,这会儿闲下来了,还是得仔细挑一挑。玩具得看看材质和适合的犬龄,零食也得研究成分是否干净。
正选着,突然收到之前常买的那家家居服饰店发来的活动通知。她心念一动,点进去,找到自己那套小兔子家居服的链接。果然有男款。女款是粉白配色的兔子,男款是黑色的狗狗。她抿嘴笑了笑,毫不犹豫地加购。选尺码时却犹豫了。正好,浴室的水声这时也停了。
她揣上手机,极拉着拖鞋走过去,隔着门喊了声:“陈焕?”“嗯?”
“你多高多重呀?”
“188,87。怎么了?”
季温时默默记下:“没什么,就问问。”
正准备走开,里面的人却叫住了她,声音里有些局促。“宝宝……能帮我递下浴巾么?我忘拿进来了。”陈焕家的洗手间是三分离式的,淋浴间在最里面,和外间隔着一道磨砂玻璃门。浴巾就搭在洗脸台旁的毛巾架上。
季温时取下浴巾,走到洗手间门口,把门推开一道缝,有些刻意地大声喊:“我……我进来了啊!”
里间还有一道磨砂玻璃门,此刻紧闭着,蒸腾的白雾从顶上的滑轨空隙溢出来,弥漫了整个空间。
陈焕在里面应了一声,磨砂玻璃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只手探了出来。大概是习惯使然,他伸出来的是裹着纱布的右手,伤在掌心,根本不能抓握。
季温时眯着眼,在氤氲水汽里勉强看清:"”.…”陈焕也意识过来,转了半个身子,换了左臂重新伸出来。可就在他侧身转换的刹那,从那扇半开的门缝里,季温时猝不及防地,瞥见了一瞬……
沉睡的庐山真面目。
她僵在原地,脸颊"轰"地烧起来,比浴室的蒸汽还烫。说实话,今早感觉到的分量已经很是惊人了。没想到亲眼所见,那种视觉冲击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机械地把浴巾递出去,魂不守舍地飘回沙发,她整个人都有点懵。会死的吧……
深吸一口气,她摸出手机,抖着手开始搜索。“我国男性平均……”
删掉。
“亚洲男性……”
删掉。
“不同人种……”
又删掉。
最后自暴自弃地飞快输入。
“男性太……是病吗?”
无果。
要么是些看似求助实则炫耀的凡尔赛贴子,要么是很明显地在玩梗。倒是有些别的收获。
“姐妹进!如何从外表判断厨具水平!准确率60%以上!”她颤颤巍巍地点进去。
第一条:毛发旺盛,发量充足。
陈焕的头发的确又黑又密。
第二条:声音偏低,手背青筋明显,喉结突出。…好像也对得上。
第三条:手指关节泛粉,则为仙品。
完蛋了。
最后一丝“会不会是看错了"的侥幸念头,也彻底熄灭了。陈焕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季温时正瘫在沙发里,两眼放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怎么了?"他擦着头发走过去。
他今天换了一套灰色的睡衣。季温时忍了又忍,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飞快往下瞟了一眼。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灰色确实很显……她更绝望了。
“宝宝?"陈焕见她脸颊通红不说话,担心地俯身想碰她额头,“不舒服?”他带着一身潮热的水汽凑近,发梢没擦干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淌过锁骨,没入睡衣第一颗纽扣松开的缝隙里……季温时感觉到一股热流涌出,下一秒,她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月经怎么提前来了!
“之前一般什么时候来?“兵荒马乱后平息后,陈焕把煮好的红枣桂圆茶递给她,顺手替她拢了拢毯子。
“月中……“季温时闷闷地回答,有点担心心地看了一眼洗手台的方向。陈焕摸摸她的头:“没事儿,先泡着,血渍不难洗。”她是处理经期污渍的老手了,只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出血量如此汹涌,不仅浸透了裤子,连沙发垫都染上一小块。陈焕转移她注意力:"晚饭还没吃呢,饿不饿?”季温时点点头。被早上那个过于扎实的饭团打乱了一天的饮食节奏,中午只吃了酸奶碗,这会儿她还真有点饿了。
陈焕想了想,问:“想吃牛排吗?”
“啊?"季温时一愣。把牛排当夜宵,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之前看营养学的书里说,经期失血容易缺铁,多吃点牛肉能缓解贫血的不适。"陈焕解释,“我手不方便切菜,但煎整块牛排还行。宝宝将就一下?”深夜吃牛排,还真是很独特的体验。
陈焕提前解冻了一片厚切眼肉,用厨房纸仔细吸干表面水分,撒上盐和黑胡椒简单调味。从橱柜里取出一口颇有分量的铸铁锅,空烧到微微冒烟,倒入牛油果油。牛排下锅,单面煎一分半,翻面再煎一分半,均匀地煎出焦糖色的脆壳。时间一到,就放入一小块黄油和几枝百里香,在季温时的协助下倾斜锅身,把融化的黄油反复淋在牛排表面。出锅后用锡纸裹住醒肉片刻。趁这个时间,就着锅里的余油再煎几个口蘑,一串小番茄。口蘑先伞盖朝上煎,翻过来后,凹洞里渐渐蓄满鲜美的汁水;小番茄则煎到表皮微微起皱。肉醒好了,季温时拿起刀叉迫不及待地切开一一内里是均匀的深粉色,恰到好处的七分熟。
眼肉油脂丰润,入口先是焦脆外壳,内里却柔软多汁,带着淡淡的奶香。口蘑得先小心啜掉盖子里那口鲜美的汤汁,再吃肥腴的菇肉。牛肉和蔬菜蘸一点点胡椒盐,又是另一种风味。
她埋头吃得正香,一抬头才发现陈焕不知什么时候走开了。洗手台传来细微的水流声。季温时轻手轻脚走过去,却见陈焕不知从哪儿翻出块小小的搓衣板,正费力地用左手搓洗着浸泡在水里,染上了经血的裤子。心里蓦地一软,分不清是心疼还是羞赧更多,她急忙上前,想从他手里把那片薄薄的布料抢过来。
“干麻呀……不是说好了我洗吗!”
“血渍得用冷水才洗得干净,你这两天哪能碰凉的?"陈焕袖口卷到小臂,一双手被冷水浸得关节微微发红,“快洗完了,听话。”季温时拗不过他,只好红着脸在旁边站着看。目光落在那块搓衣板上,忍不住问:“这搓衣板哪儿来的?我好像只在小时候外婆家见过。”“之前在网上买洗衣液送的。"陈焕笑了笑,看了眼那块巴掌大的迷你搓衣板,“当时以为是个玩具,没想到还真能用上。”睡前,季温时回了一趟502,从衣柜里翻出块月经垫。这是她少女时代吃过好几次洗床单的亏后,养成的每月好习惯。“这是什么?"陈焕好奇地看着她把那块粉色小毯子铺上他浅灰色的床单。“防止晚上渗漏的。"季温时说,“脏了洗它就行,不用换床单。”陈焕若有所思:“还挺有用。”
这一晚,陈焕依然从身后搂着她,掌心隔着睡裤轻轻捂在她小腹上,像个恒温的热源。她睡得香甜,一夜无梦。
人在经期更容易困乏,第二天上午,她是被陈焕锲而不舍地叫醒的。“宝宝,你手机响了好几次。“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亮着,“好像是你导师。”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曹老师"三个字,还有一连串红色的未接来电。这大概是每个博士生最悚然的清晨噩梦。
她瞬间清醒,立刻接起:“曹老师?”
“小季,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曹老师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带上你投给京大论坛的那篇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