粢饭团和教学时间 煎溪
第50章粱饭团和教学时间
季温时是被噩梦惊醒的。
在梦里,她变成了一只跑得最慢的兔子,被身后不知是豹、是狼还是别的什么猛兽紧追不舍。它追上她,把她按在爪下,滚烫的鼻息喷在她后颈。她绝望地闭上眼,等着利齿落下的那个瞬间一一
……怎么光喘气,不咬?
呼吸声越来越清晰,穿过梦境与现实的边界,季温时缓缓睁开眼睛。颈后那股一阵一阵的灼热气息,居然是真的。意识骤然回笼,她突然意识到,身边还睡着一个人。昨晚……是她主动要求"一起睡”的。
此刻,她正枕着男人的左臂,背对着他。而他整个人从身后贴上来,环抱住她,受伤的右手虚虚搭在她腰腹上,把人圈在怀里。两个人叠在一起,像两把严丝合缝的勺子。陈焕还没醒,睡得很沉,呼吸深缓地拂过她后颈皮肤。原来这就是梦里的野兽……
季温时小心心翼翼地想往外挪一点,刚一动,男人就在睡梦中发出不耐的鼻音,手臂一收,将她搂得更紧,身体也追着黏上来。?‖
这是……
季温时背对着他,瞬间僵住,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隐约记得昨晚有个软枕隔在他们中间的,不知道睡觉的时候被蹭到哪里去了。此刻,陈焕的腰腹正毫无阻隔地贴着她的尾骨。滚烫的,坚硬的,规模雄伟的。
作为一个26岁,拥有正常受教育经历,基本常识,旺盛的好奇心,以及强大检索能力的女性。
如果说不知道这是什么,未免也太降智了。不过,尾骨附近的触感神经总归没有手指那么敏锐。或许是感觉错了?如此可观的分量……会不会是糖饼把它最喜欢的那个玩具,那个硕大的,用硬质粗麻绳缠成的绳球叼到床上来了?
不对。绳球没有发热功能。
季温时身上都开始冒汗了。她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地往外又试探着爬了几步,时刻注意避开他受伤的右手。在快要脱离他怀抱的瞬间,冷不丁腰被一扣,整个人重新被拖回滚烫的巢穴。
陈焕似乎有点醒了,不满地埋头在她颈窝里蹭了蹭,睡意浓重,还带点起床气。
“跑什么……”
说着还不依不饶地贴过来。这一下好巧不巧,原本抵在她尾骨上的东西,隔着睡裤,撞到了更柔软的地方。
“陈焕……陈焕!"她受不了了,颤声叫他。“嗯…?"陈焕终于醒了,却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就着从后面搂抱的姿势,隔着睡衣,细密的吻从肩头一路蔓延到颈侧,刚睡醒的声音低哑慵懒,“宝宝早上好……
早上坏!大坏特坏!她要被烫穿了!咬咬牙,她深吸一口气,闭眼自暴自弃地开囗。
“你……你往后面去点。格到我了。”
话音落下,身后的怀抱顿时一僵。
他似乎花了一秒钟感受自己的状态,随即猛地向后撤开距离。“抱歉,我……我没反应过来,早上都会”“我知道。"季温时飞快地打断,背对着他忙不迭地点头,“知道。”尴尬的沉默在房间里弥漫开。
门口突然传来案案窣窣刮擦门板的声音,还有糖饼委屈的哼唧。季温时看了眼手机,八点了。按陈焕平日的作息,应该早过了糖饼吃饭和散步的时间,这会儿等急了闹点小狗脾气,也是正常。陈焕默默把手臂从她脖子和枕头下方的空隙小心地抽出来,坐起身,掖了掖她的被角,似乎准备下床。
“你……你现在起床吗?"她不敢转过身去,仍是背对着他问。“嗯,去遛狗。"陈焕在床那边低声答,“再睡会儿吧,早餐想吃什么?我买回来。”
季温时这才想起他手伤着,这段时间自然是做不了饭。顾不上尴尬,她也跟着坐起来:“还是我去吧,你手不方便…陈焕绕到她这边来,手掌轻按住她肩膀,把人塞回被窝。“又没伤到腿,左手也能牵绳。昨晚折腾到那么晚,再躺会儿。”“那我做早餐?"季温时在被子里眨眨眼睛。“什么都不用做,安心睡。"陈焕俯下身,吻吻她的额头,“上午陪我去趟超市?”
季温时点点头。他垂眸看了片刻,又忍不住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打开衣柜找了几件衣服,开门出去了。
片刻之后,糖饼短促又兴奋的吠叫声响起,随即防盗门被关上,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季温时睡意全无,索性也下了床。屋子里的温度一直保持在26度左右,很暖和,单穿睡衣也不冷。她极拉着拖鞋先去客厅看看狗窝里的情况。
四只小家伙长得飞快,一天一个样,如今全身都换上了蓬松的短毛,圆滚滚毛茸茸的,像被精心梳理侍弄的四颗芒果核。看到季温时过来,立刻嘤嘤叫着围上来,短尾巴摇得欢快,绕着她裤脚啃咬。陪它们玩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挨个摸摸头安抚好,季温时走向洗手台。感应镜前灯自动亮起,照亮台面的瞬间,她愣住了。她那支粉色牙刷,昨晚被她带着隐秘小心思,和陈焕那支黑色的并排立在了一起。那是她之前就想象过的画面。
而现在,那支牙刷上面已经挤好了牙膏,横搭在她的鹅黄色漱口杯上,杯子里的水也是满的,温的。
她忽然就想起不久前在网上刷到的视频。一个自称资深情感导师的博主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告诫女生们不要沉迷于对方的“小恩小惠",比如系鞋带、挤牙膏、做饭洗碗这类小事。这些事太简单,没有成本,谁都能顺手做到,完全不足以证明什么。
可对她来说,这些就是最重要的事。
在陈焕出现之前,她似乎早已丧失了感受生活的能力。只直到一路埋头往前赶,路越走越窄,日子越过越寡淡,直到什么都激不起涟漪,什么都了无生趣认识陈焕后,她才知道食物可以被做得那么好吃,花可以那么漂亮,人的体温可以那么滚烫,喜欢一个人可以那么纯粹,不捆绑任何期待,不预设任何回报,就只是因为他想对她好。
她的物欲很淡,未来发展的道路也轨迹清晰,从未指望倚仗谁去攀爬。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波澜壮阔。
就是这样平平淡淡,却又时时刻刻能感知到自己正被爱着的日子。于是,当陈焕带着一身寒气,牵着糖饼进屋时,刚在玄关俯身,手还没摸到装湿巾的抽屉,就被扑上来的人撞了个满怀。季温时难得这样主动,小炮弹似的一头扎进他怀里。陈焕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后退了半步才稳住。顾不上给糖饼擦爪子,手里的牵引绳也滑落在地上,他下意识解开外套,把只穿着单薄家居服的人裹进来。“在外面被吹得一身凉气,"他低头问,“一会儿再抱好不好?”怀里的脑袋摇了摇,在他胸口钻得更深些,手臂紧紧环在他腰后。“怎么了?"他摸摸她的头,“做噩梦了?”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饿了。”
打猎归来的成果展示时刻,各式早餐被铺满一桌子,像个小型集市。除了她常吃的嘉嘉汤包,还有便利店的三明治、小区门口摆摊的案饭团、杂粮煎饼,连豆浆都买了咸甜两种口味。
“不知道哪家好吃,就都买了点。”陈焕边说边把吸管插进豆浆纸杯。季温时倒是不怎么担心浪费。在一起后,她逐渐发现陈焕的食量还真是蛮对得起体型。之前不熟的时候,两个人吃饭大概都拘着,她不好意思多看,他大概也没完全放开。朝夕相处后才发现,这么高的个子真不是白长的,有他在,家里几乎不会剩下什么饭菜。
季温时目光在满桌早餐上扫了一圈,最后像皇帝翻牌子似的伸手拿了个案饭团。
上大学的时候她就很喜欢吃这个。那时候对校门口摆摊还管得不严,海大东门总有个阿姨一早就推着小车卖案饭团和豆浆。饭团是乌米混着糯米蒸的,内馅分咸甜两种,咸的裹雪菜肉松,甜的撒黑芝麻拌白糖,两种口味都标配一截油条,还可以花钱单加个咸蛋黄。阿姨手速极快,挖一勺饭在小竹席上摊平,边问“咸的甜的?"边麻利地加料。往往钱还没付过去,饭团已经被包起来递到眼前了季温时每次都爱咸甜混搭,白糖配上咸蛋黄。听着很奇怪,吃起来却一点也不违和。白糖细碎的颗粒感混着咸蛋黄沙糯绵密的咸香,糯米的柔软和乌米略带颗粒感的嚼劲,狠狠一口咬下去,连寒冬的早八都变得没那么难熬。眼前这个饭团个头大得惊人。陈焕大概把所有料都加了一遍,除了基础配料,还有香肠、卤蛋、土豆丝,甚至还有片厚切里脊肉。以前总听说煎饼果子卷一切,如今饭团也包罗万象了……季温时捧着那个分量压手的“饭球",哭笑不得。
“午饭得往后挪挪了,"她咬下一口,含糊地说,“这个吃下去,能顶到晚上。”
“吃不完给我。"陈焕不以为意。
果然,吃了不到一半,季温时就撑得不行了。她艰难地挪到沙发边,半躺下揉着肚子,嘴里还不忘叮嘱:“你别收拾桌子,一会儿我来。”陈焕失笑:“我左手还好着呢。”
“那也不行,"季温时坐起来,“说好要照顾伤员的,要是你什么都能自己干…她故意拖长声音,“那我还是回去住好了,反正这儿也用不上我。”陈焕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
“宝宝,伤口好像有点疼。”
好拙劣的演技。季温时不理他,继续瘫在沙发上刷手机。“真的,不知道是不是裂开了。”
她一惊,跳起来往他那儿跑:“我看看一一”刚跑到跟前,就被一把搂住,箍着腰跨坐在他大腿上。“你!"知道又上了当,她羞恼地捶他肩膀,“疼死活该!”陈焕满眼笑意,嘴上却继续道:“真有点疼。早上遛狗习惯性用了这只手牵绳,糖饼突然往前一冲一一”
季温时将信将疑,又实在放心不下,捧起他的右手在眼前翻来覆去检查:“伤口裂了吗?现在还疼吗?”
“疼。"他垂着眼,却没看自己的伤口,目光牢牢黏住她的唇。“要亲亲才能好。”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本想冷酷地把他的手放下,一走了之,可一看到那只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的手掌,想到底下那道不浅的伤口,要说完全不疼,她也不信。……算了,亲一下就亲一下。
她小心捧起他的手,低头隔着纱布极轻地在上面碰了碰。几乎是同时,头顶传来陈焕略带不满的声音。
“不是这儿。”
她当然知道他指的是哪儿!季温时抬眼瞪他:“亲别的地方能止痛?”“能啊。"陈焕一脸正色,“你一亲我,我就高兴,身体会分泌内啡肽,天然止痛剂。”
满嘴歪理……季温时拿他没办法,试图讲条件:“那……你得听我的,我说停就停。"她越说脸越红,结结巴巴地,“不许咬我,也不许……”也不许像吃什么东西似的,含着她嘴唇又吮又磨的。这句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陈焕却意外地好说话,乖乖点头:“行,都听你的。你说停就停。”话都说到这份上,季温时心一横,脸颊烫得能煎鸡蛋,闭上眼偏过头,轻轻贴上他的唇。
可她忘了一件事。
从昨天到今天,虽然嘴唇被亲肿了好几回,但每次都是陈焕在主导,她全程脑子一片空白地被动挨亲,几轮实践下来,半点经验都没攒到。她根本不记得陈焕的那些步骤,究竟是怎样贴着她的唇厮磨,怎样撬开她的唇探入,又是怎样亲出那种让空气都黏稠起来的湿润声响……没办法了,箭在弦上,总不能停下来说“陈焕你教教我",除非她今天不想出门了。
咬咬牙,她笨拙地贴着他的唇瓣,蹭了蹭,又磨了磨。然后就听见男人喉间溢出一声没压住的气音。“笑什么笑!“她又羞又恼,瞬间弹开,不想理他了。腰却被手臂牢牢箍住,整个人钉在他腿上。“宝宝,这种时候呢……“他单手拢住她别开的脸,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把她转回来直视自己,“要虚心求教。”
话音落下的瞬间,熟悉的温热气息覆了上来。陈焕理所当然地拿回主导权,熟稔地含住她的唇,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探入,勾缠。迷迷糊糊再次同他纠缠到缺氧的间隙,季温时脑子不太清楚地想。自己大概真是个不合格的学生。老师一接手,她就又挂机了。这位“恩师"攻势渐猛,预感到嘴唇可能又要遭殃,季温时慌乱间想起刚才的约法三章,趁呼吸的间隙含糊地喊停。
“你答应了……我说停就停的……”
“嗯。"男人果然放过了她的唇一一却没放过她。温热的吻沿着下颌滑落,游移到脖颈,不轻不重地吮吻,肌肤上不住地出现湿亮的水痕,又被滚烫的鼻息很快烤干。
季温时脑子里警铃大作,晨起时那种被烫到的窘迫感瞬间浮现。“等……等一下…”她挣扎着想起身,却被男人强硬地摁住往下一坐,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跌坐在某个比呼吸更烫的存在上。“……等等!"逮住一个换气的空当,她总算挣脱开来,慌忙捂住他的嘴,耳根通红,“你的手……伤口……
“接吻用不到手。"陈焕气息粗重,眼尾泛红,居然顺势舔了舔她的手心,“你在想什么,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