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尾部分小修】盐煎鸡翅和墨鱼排骨汤^^…… 煎溪
第37章【结尾部分小修】盐煎鸡翅和墨鱼排骨汤10月到11月,正是海大各种学术会议扎堆举办的时候。无他,只因开学那阵忙乱刚过,年末的冲刺又还没来,中间这段时间正好拿来做点事。更重要的是,到了年底就要结算项目课题经费,再不抓紧用掉就来不及了。
今年人文学院几个系的系主任们一合计,反正现在上头也在提倡跨学科,干脆文史哲三个系合办一个大型学术会议,再邀请其他学校的知名专家参会,攒个大局。
中文系的系主任是位姓蔡的中年教授,为人挺和蔼,就是太爱当甩手掌柜。倒也不是什么都得让他亲力亲为,可这位连基本的派活和指导都懒得做,从联系外校专家、确定会议议程,到安排食宿、布置会场,全甩给了今年新来的厂位年轻讲师、博后和高年级博士生,还笑呵呵地给他们戴高帽子。“各位都是学术能力和办事能力双优的青年才俊,肯定比我这种小老头能干,哈哈哈。”
“青年才俊"们默默翻个白眼,敢怒不敢言。怎么办呢?活总得有人干。除了少数几位正在全力冲刺毕业论文的博四学生,系里其他博士生多多少少都被分到了任务。季温时也不例外。这阵子她忙得脚不沾地,联系外校专家,接收整理参会论文,还得跟历史系、哲学系同样苦哈哈办会的同学反复沟通协调。常常一整天都泡在学校里,早出晚归,三餐基本都在食堂解决。临近中午,季温时还在系楼的自习室核对外校参会专家的通讯录,余光里忽然多出一杯奶茶,被人轻轻放在桌角空处。“还没忙完?"郭奕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俯身看着她面前勾勾画画的几张A4纸,压低声音问。
季温时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叹了口气,刚想吐槽,见周围还有在自习的学生,便示意他到门外说话。
“宁大那边的名单总在调整,确定不下来。”一到走廊,她就忍不住蹙起眉叹气,“临时加减一个人,座次、发言顺序、会议手册全得跟着改,又不能直接跟人家说′麻烦您确定好再跟我说。”
“历史系也一样,做席卡的催了几次让我们赶紧确定名单,我们也不好挨个去问专家到底来不来,只能先拖着。"郭奕理解地点点头。廊下一阵风吹过,季温时松松扎起的头发被吹乱,发丝糊到了脸上,她有些睁不开眼。郭奕伸出手想要帮她拂开,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在身后几步外响起“季温时。”
她惊讶地转头:“陈焕?”
男人站在走廊上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穿了件深蓝色连帽卫衣,牛仔裤,黑白配色板鞋,手里拎着个保温袋。这一身倒是挺青春男大的,就是那张脸,冷得跟当场抓住学生早恋的高三教导主任一样。郭奕自然地收回手,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他手里那只分量不轻的保温袋上。“你怎么来了?“季温时走到他面前仰头问。“来监督某人好好吃饭。"他垂眸看着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中午有约了?”
“呃……“季温时一时语塞。这几天一起忙会务,时间碰得上时,她确实和郭奕一起在食堂吃过几次饭。有时单独,有时还有别的同学。今天郭奕虽然还没开口,但这个点来找她,多半也是要一起吃午饭的。男人见她为难的样子,松了眉眼,窄薄的眼皮敛下,长睫轻倦地垂落,把手里的保温袋往她那边递了递:“行,那你们俩吃吧,我正好做了两人份的菜。我自己回去再随便吃点。”
“不行……“季温时脱口而出。
他还是低着头,但微微抬起一点眼皮,看着她。季温时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略带歉意地对郭奕说:“郭奕哥,我邻居他特意跑一趟……要不,我们下次再约?”
郭奕依然宽和地微笑:“好。”
“你等我一下,我收拾东西马上出来。“她松了口气,跟陈焕打了个招呼,转身快步进了自习室。
走廊上只剩两个男人。
陈焕瞥了一眼依然站在原地的郭奕,友善提醒:“不去食堂吗?晚了要排很久的。”
“排队的时间不算什么,只要没人插队。"郭奕转过头来,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这位……邻居,我记得是我先来的。”“可你没说啊。"陈焕无辜地耸耸肩,“谁知道是你先来的呢?”紧挨着人文学院就有个小食堂,主要供应小炒,味道一般,价格却不便宜,大部分学生宁愿多走几步去图书馆旁边的大食堂,就算是饭点,人也不算多。季温时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和陈焕一起把保温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几个玻璃保鲜盒里分别装着西蓝花炒虾仁、豆豉鲮鱼油麦菜、盐煎鸡翅,还有一碗墨鱼炖排骨汤,外加两盒米饭,摸起来都还挺热乎。看着眼前一字排开的菜,季温时惊讶道:“这也……太像我妈当年陪读的时候给我送的菜了。”
上次拒绝了他送饭,没想到今天还是没逃过梦回高三。“适合带饭,又得是你爱吃的,本来就没几样。"陈焕拆开餐具包递给她,“看来我跟阿姨想到一块儿去了。”
她接过陈焕递来的餐具,边吃边说。
“这个西蓝花炒虾仁,我高三那年没少吃。还有鸡翅,"她夹了一个盐煎鸡翅进碗里细细打量,“不过我妈那时候做的是可乐鸡翅。”眼前的盐煎鸡翅不同于梁美兰当年做过的浓油赤酱的可乐鸡翅,是偏浅的金黄色,上面撒了一点黑胡椒碎。每只鸡翅两面都打了花刀,煎得很透,筷子翟戳表皮,沙沙脆脆的。她从那层煎得最焦脆的边角下口,牙齿轻轻一咬,外皮焦脆,内里爽滑,肉汁四溅。
“好好吃,最里面的肉都入味了!你放了什么呀,这么鲜?”“只放了盐和黑胡椒。"陈焕说。
季温时看着剩下那半只鸡翅,有点不信:“怎么可能这么鲜…”“因为腌得透。"陈焕说,“得用盐把鸡翅腌六个小时。”六个小时?季温时在心里粗略算了下时间,惊疑地抬眼:“那你昨晚一一不对,今早几点起的?”
“四点。”陈焕语气很寻常。
“阿……“季温时愧疚起来,慢慢地停下筷子,“以后别给我送饭了,我吃食堂就好。”
“吃食堂要排队。"陈焕说。
“我可以错峰……
“还容易遇上试图插队的人。“他补充道。季温时无声地用眼神向他投去一个问号,陈焕却像没看见,把汤碗的盖子掀开推到她手边。目光扫过她桌角那杯没动过的奶茶,随口问:“点了奶茶怎么不喝?”
“郭奕哥刚才拿给我的。”季温时夹了一筷子油麦菜,含糊地说。对面安静了几秒。
“能给我喝吗?她听见陈焕突然问。
“嗯?"季温时迷茫地抬头,见对面的男人盯着那杯奶茶,眉头皱着。“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她顺嘴问。
“突然想尝尝这杯……“陈焕面不改色,目光扫过杯身上的标签,“…芝芝莓莓糯糯波波茶。”
“那你喝吧。”季温时没太在意,低头准备喝汤。陈焕把那杯奶茶端过去,拆开封口处的杯塞喝了一口,皱着眉头勉强咽了下去。
“好喝吗?"季温时有点好奇。这是玺茶出的新品,她在外卖软件上刷到过几次,还没试过。
“不怎么样。"陈焕眉头拧成疙瘩,见季温时眼睛还亮亮地盯着自己手里的奶茶杯,一脸跃跃欲试,索性把整个杯子往怀里一揽,两只手护住,直接挡住了她的视线,“别试了,不好喝。”
“好吧。“季温时有点遗憾,把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喝汤吗?”没想到陈焕整个人顿时战术后仰,恨不得撤到后面那排椅子上去:…你喝吧,我喝不惯这个。”
嗯?还有陈焕接受不了的东西?季温时顿时来了兴致,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细细品了品。
墨鱼干独有的风味经过长时间炖煮,早已溶进了汤里,和排骨的醇厚肉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卡在临界值的鲜--浓一分嫌咸腥,淡一分则寡薄,正是所有江城人从小喝到大的经典滋味。
“好鲜啊,跟我妈做的味道好像。"她连着喝了几口,又夹起一块墨鱼干慢慢嚼。烤过的墨鱼干咸香入味,干糯耐嚼,小排也炖得酥烂脱骨,一切都恰到好处。
陈焕还坐得老远。看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季温时忍不住笑出声:“真有这么难接受吗?”
“我受不了这股腥味。“他无奈,“炖汤之前还得先把墨鱼干放火上燎,那股味几……我全程戴着口罩做完的。”
季温时仔细想了想,干海货那股味道对于喜欢的人来说是鲜,对于不习惯的人而言还真是约等于腥。就像螺蛳粉里的酸笋,以前她在家里吃过一次,母亲捏着鼻子非说是一股下水道味儿。
“那你怎么还做啊?"她望着他笑。
“昨天刷到一个视频,说这是江城人从小到大的共同记忆,想帮你回忆回忆。″陈焕说。
季温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真是,这是我妈做得最好的一道菜,以前常做,离开家就很难吃到了。"她的目光扫过桌上吃得七七八八的菜,“其实我妈一直不太会做饭,她的原则是熟了就行,也不太讲究口味。也就是我高三那年,每天给我送饭那会儿,算得上她的厨艺巅峰了。可惜高考完立马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我家人都挺爱琢磨吃。"陈焕笑了笑,“我奶奶自己嘴挑,所以在吃上特别讲究。她老跟我说,人活着不就图个吃喝,心里不痛快多半是胃里空着,吃点好吃的,什么都顺了。”
季温时了然地点点头:“怪不得你能当美食博主,还做得这么厉害。”陈焕刚要顺嘴接话,突然怔住了。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女孩。深秋午后的阳光斜斜地从食堂二楼的窗户照进来,把她头顶的轮廓勾勒成毛茸茸的金棕,皮脱白得透明。她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他第一次注意到,她眼尾的那簇睫毛格外纤长,弯着眼睛笑的时候,像只聪明的小狐狸。
“借你吉言。“他收回视线,语气寻常地笑了笑,“现在说厉害也太抬举我了。”
吃完饭,季温时匆匆回了人文学院,说下午要跟一起办会的同学碰个头,还特意叮嘱他不许来送晚饭。
陈焕一个人收拾好餐具,坐在已经空荡的食堂里。窗口那边传来大师傅收拾不锈钢餐盘的唯当声,还有厨余车推过的轰隆闷响。旁边的椅子上放着那杯只喝了几口的奶茶。他从季温时手上抢下来的,别的男人买给她的奶茶。
下午,他们是不是又要见面了?晚饭呢,是不是要一起吃?中午他跨进那条走廊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个人伸手,似乎是想要碰她的脸颊,而她没有躲,自然得就像本该如此一样。而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只能喊一声她的名字打断那个人的触碰,只能靠她的心软获得共进午餐的机会,只能借口说自己想尝尝那杯奶茶。好像一直都是他在勉强。
就连这几步之外的位置,也只不过是因为五年前的因缘际会,因为五年后的近水楼台。
可五年前那个身份,他已经失去了。原本或许还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早就不属于他了。
现在想来,之前的自己简直可笑。
那天许铭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季温时,他就是“识食务者",他怎么说的来着?“我想让她先看见我,了解我。”
“是′陈焕',不是′识食务者。”
现在再回想这些话,只觉得荒唐。他凭什么觉得,褪去所有光环,一无所有的自己,值得被季温时选择?
他无法忘记那天“小智吃"时的样子。有助理打理细节,有摄像跟着拍摄,脸上是被成功填满后百无聊赖的疲殆。或许他当“识食务者”久了之后,脸上也常常是那副表情。
从前觉得麻木的,却是现在的他抓不住的。每一次发现她有多喜欢“识食务者”,他心里就涌上一阵近乎宿命般的狂喜,紧接着,却是时过境迁的悲哀。
他仿佛在旧日的废墟里,找到了被她珍藏的曾经的自己,却惶恐于此刻双手空空,无法与她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