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蘑焗里脊和番茄豆腐抱蛋 煎溪
第27章口蘑焗里脊和番茄豆腐抱蛋
再度醒来,是隐约在梦里听到了糖饼兴奋的吠叫声和爪子在地板上哒哒打转的声音,接着是男人压低的轻斥。
“糖饼,嘘,安静。”
她这才想起,下午吃过药,本想挣扎着把枕头被子搬回自己家,却头重脚轻,又栽倒在他床上昏天黑地地睡了过去。衣料摩擦的簌簌轻响靠近,有人轻手轻脚进了房间。她没力气睁眼,只有嗅觉像自动苏醒的小动物,在空气里警觉地探了一圈,确认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就又安心地浑身松懈下来。
是他。
过了一会儿,一只大手轻轻贴在她额头上。“陈焕…她皱眉嘟囔。
“嗯。“身侧的床垫陷了下去,她无意识地顺着那股凹陷的弧度朝他那边滑过去一小截。男人俯身,声音很低“好点没?吃药了吗?”她费力撑开眼皮点点头。房间里只开了盏壁灯,柔和的灯光里,一身黑色冲锋衣的陈焕坐在床边,眉头锁紧,正垂眸看她。他也生气了吗?季温时惴惴不安地想。
小时候每次生病,梁美兰都要生气的。一边大声训斥“让你加衣服你不听!”身体这么差,三天两头生病!”一边烦躁地给她做饭端药,杯子碗碟磕碰很重的声响。长大后她明白,准确地说那不应该叫做"生气,而是作为母亲看着孩子生病的心焦。可小孩子不懂,只觉得挨了骂,于是生病成了一件需要藏着掖着的错事。后来无论是胃疼、发烧还是痛经,她都自己买药,悄悄吃完,装得一切如常,这样就不用被骂了。
陈焕也是这样想的吗?因为她生病,害他大老远从北市赶回来,更何况自己还占了他的床……
“好好躺着。"男人似乎察觉到她想要坐起来,终于出声,把她的被子掖紧一点,叹了口气,“十点了,饿不饿?”
其实一点不饿。可是她敏感地觉得,如果说饿,陈焕会高兴一些。于是她点了点头。
“好,让糖饼先在这儿陪你。“他声音很轻,起身时很自然地顺了顺她披散在枕上的头发。床垫随着他离开缓缓回弹,季温时的视线紧紧黏着他,直到卧室的门开了又合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好像……也不是在生气的样子。
不知道陈焕做的是什么菜。她躺着,侧耳听外面的动静。厨房方向很安静,没有惯常的油锅翻炒声。
糖饼趴在床边它专属的小毯子上。像是知道季温时不舒服,安安静静地守着,只在她目光落过去时才起身凑近,摇摇尾巴,舔她垂下来的手。“陈焕回来了,开心吗,糖饼?"她轻声问小狗。小狗不会说话,乌溜溜的圆眼睛里只映着她扬起的唇角。不一会儿,门被敲了两下,陈焕进来叫她吃饭。他蹲下身把手里那双毛绒拖鞋放在床边,鞋口朝她摆好。
“临时在快团买的,先凑合穿。”
那是一双粉色的毛绒拖鞋,鞋头上有只立体的小猫,竖着粉色的尖耳朵举起一只爪子。
季温时下床把脚伸进去。鞋码很合适,暖意立刻顺着脚趾缓慢爬升。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床边一一那里还摆着她之前穿的那双淡黄色凉拖。从她第一次来陈焕家起,他就拿了这双给她,此后她也一直很自然地穿着。之前一直没有在意的细节,此刻却如大钟敲响过后涟漪般的声纹,在烧得昏昏沉沉的脑子里一圈一圈回响。
作为一个独居男性,陈焕家里没有女式棉拖鞋很正常。可是为什么会有女式的夏季凉拖?
“怎么了,不合脚吗?"陈焕还半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坐在床沿的她。这个角度让他平时总被上眼睑遮住少许的眸子完全抬起,显出轮廓清晰的瞳仁,独长的眼型因视角变化而显得圆了些。额前碎发随着抬头的动作轻扫过眉骨,桀替的眉眼都变得温柔。
这副模样,又有多少人见过呢?
她想了想,把脚从那双毛绒拖鞋里抽出来:“太小了。”陈焕愣了一下,皱起眉头:“不应该啊,我照着你脱在门口的鞋底上的尺码买的。”
“有些拖鞋的尺码就是不标准,我以前也遇到过。"季温时指了指一边的黄色凉拖,“这双穿着倒是挺合脚,好巧啊。”陈焕视线顺着她手指看过去:“那可能你跟我奶奶脚差不多大。先凑合穿一下,吃完饭再给你买双合适的?”
“不用,我那边有。"她轻松穿上那双“嫌小"的棉拖站起来。虽然还烧得满脸红晕,但眼睛亮亮地,抬头看着他,"好饿啊,陈焕。”生病的人得吃得清淡,可生病的人又往往最没胃口。想要让病人多吃几口,菜色就得既清淡又有滋味。
或许考虑到了这一点,陈焕端上来的两道菜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也让她明白了为什么刚才没听见炒菜的动静。这是两道不用起油锅大火快炒的菜。
她先夹了一筷子面前的口蘑焗里脊盖在米饭上,浅褐色的浓稠酱汁瞬间把寡淡的白米饭泅染得油润发亮。肉片嫩得很,里脊是全瘦的,却一点也不柴,提前用淀粉和水抓腌过,汁水被牢牢锁在里面。比里脊更好吃的是口蘑,每片都切得厚厚的,咬下去带着柔韧的肉感。这盘菜里的汤汁大半都是口蘑被焗出来的原汁,鲜甜无比,季温时已经计划好了一会儿要用这个汤汁拌饭来收尾。另一道是番茄豆腐抱蛋。乍一看还挺像番茄炒蛋,季温时舀了一勺吃进嘴里才发现分别。里面小块金黄炒得蓬松的是鸡蛋,大块滑嫩的是豆腐。这三者的组合比单纯的番茄炒蛋层次更丰富,多了股豆制品的清香,酸甜的番茄汁稠稠地裹住蛋和豆腐,一口下去,被感冒病毒压制得麻木的味蕾好像瞬间就醒了。“这是什么番茄啊?好像味道特别浓。"几乎饿了一天的肠胃被激活,季温时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朝着厨房问。“就是菜市场普通的番茄。"陈焕闻声出来,手里端着个马克杯,“我加了点番茄罐头进去。”
歙?季温时一时停下咀嚼,眼睛微微睁圆。这是可以加的吗?“我以为你这种厨房高手……“她斟酌着用词,“什么都会用纯天然的,自己弄的,不会加这种……这种”
“科技?"陈焕被她的反应逗笑,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番茄罐头也是纯番茄做的,只是风味更浓缩。要是真什么都自己弄,那我是不是还得自己晒盐,自己酿醋?”
季温时被说服了,低头继续吃饭,顺便瞟了几眼陈焕手里的杯子。刚才她听到厨房有破壁机的声音,清甜的果香随即霸道地扩散开来。可惜鼻子没有完全通气,闻不出具体是什么。
可惜对面这男人蔫坏,注意到她的眼神,只是勾了勾唇角,故意把杯子推远了些:“乖乖吃饭,吃完一整碗才能喝。”她又不是糖饼!不需要零食奖励!
季温时瞪了他一眼,埋头吃饭。
陈焕显然低估了自己手艺对季温时的诱惑。他原以为她会没胃口,吃不下,甚至做好了用小甜水连哄带骗的准备。没想到眼前的病人把碗底最后几颗米粒都珍惜地扒拉进嘴里,还颇为可惜地看着桌上剩下几口的菜。
陈焕挑眉,状似不经意地问:“中午那个谁不是给你带饭了么?吃的什么?″
季温时回想了一下:“猪肚鸡汤,蒸鱼,炖蛋,还有……”“挺丰盛啊。"不冷不热的声音。她抬头看去,陈焕眼神凉凉的,嘴角也向下垂着,刚才满眼笑意看她吃饭的模样荡然无存。她福至心灵:“都没有你做的好吃,我都没吃几口。”什么时候这么鬼灵精了。
陈焕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那怎么行呢,要多吃点才能好得快。”眼前的女孩立刻邀功似的指了指自己空空的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对啊,所以我都吃完啦。”
狡猾小猫。
陈焕简直想伸手敲敲她的脑门。怎么人还病着,脑子反而转得更快了?他故意绷起脸,可笑意却如同无法自抑的咳嗽一样,从眼睛里不受控制倾泻出来。饭后,季温时如愿得到了那杯“奖励”。陈焕说是两个雪梨加三分之一颗去皮去籽的柠檬一起榨出来的。她小心地抿了一口淡黄色的液体,梨汁的清甜充盈在口腔,柠檬的酸味又舌尖留下一点明亮层次,是她很喜欢的酸甜口饮料。季温时忍不住一口气喝了半杯,连干涩疼痛的喉咙都舒缓不少。捧着杯子坐在沙发上,她看向身边的陈焕--他正在拆药盒,把她晚饭后要吃的药找出来。
“你……还生气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陈焕莫名其妙地转过脸:“我生什么气?”“就是……我中午骗你说吃过饭了,那时候你好像很生气…“季温时指尖无意识地抠弄着马克杯壁上凸起的小小浮雕花纹,声音逐渐低下去,“还有,我不应该生病的…害你这么快赶回来,都没法跟奶奶多待几天。”陈焕停下手里的动作,叹了口气:“那不叫生气,那是……“他顿了顿,好像把某个词咽了下去,“那时候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明明没吃饭,却要跟我说吃了,转头去吃别人带的东西。我心里……”
他看着季温时自知理亏,可怜巴巴地垂下眼,蔫嗒嗒的样子,语气还是放软了些:“后来知道你生病,就只剩下担心了,只想着快点回来。更何况一一”“是奶奶赶我回来的。一听你病了,比我还着急,连要给你带的东西都顾不上收拾,直接就撵我……
季温时越听越不对,忍不住打断他:“等等!你……你跟奶奶说起我了?”陈焕胳膊撑在沙发扶手上,眼睛斜斜地睨着她,漫不经心地勾起唇:“嗯,说我在海市有个喜欢硬撑,还爱逞强的小邻居,在电话里哭唧唧地跟我说她病了,我得回去照顾她。”
“谁哭唧唧了!"季温时脸颊烧得更厉害。原本就因为发烧泛着粉,现在连耳根都红透了。
“不过一一"男人故意拖长了调子,一副秋后算账的促狭模样,“被你这么一说,我确实应该生点气。免得有人觉得我太好说话,以后不想吃我做的饭,就骗我说吃过了,转头跟别人吃饭去,那可怎么办?”“我不可能不想吃你做的饭!"季温时急了,把杯子往茶几上重重一放,恨不得举手发誓。
男人却噙着一丝笑意,偏过头故意不看她:“一点诚意都没有。”“真的呀!"季温时急了,撑着沙发站起身,想凑到他眼前让他看清自己脸上真挚无比的表情,“陈焕,我不骗一一”话没说完,脚下忽然踢到他随意屈在沙发前的长腿,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直接扑倒在他身上。慌乱中,她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臂稳住自己,而陈焕显然也没料到她会有这一出,本能地伸手地扶住了她的腰。空气突然变得滚烫又粘稠。
她从来没有在清醒的状态下如此近距离地贴近陈焕。他浑身热度惊人,甚至让她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发烧。隔着那层薄薄的冲锋衣面料,掌心下是他结实手臂紧绷的肌肉线条,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奔流的滚烫血液贲张跳动的青筋。“……起来。”陈焕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季温时索性破罐子破摔,就着这个姿势撑住,执拗地追问:“那你还生气吗?”
陈焕额角青筋直跳:“季温时,你真是……“他闭眼深呼吸几下,声音更低更哑,“起来,不然”
她被喷在锁骨上的滚烫的鼻息吓住,正要回撤,箍在她腰后的那只大手却猛地用力,将她整个人更紧地扣向自己,绵软的腰肢几乎要折断在他掌心。灼人的温度隔着衣料烙在她后腰的肌肤上,她几乎要疑心那里是不是已经印下了他的掌纹。
他微微仰头,目光就这么沉沉地锁住她。视线从光洁额头,到泛红的眼角,再到微微张开的唇上,绕着柔润唇珠打了个转,似乎还想要探进更深处的地方去。
他一个字也没说,可是她却好像读懂了他沉默里汹涌的全部意图,脸上的热度”轰"地一声炸开,从脸颊一直烧到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