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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病中的胡椒猪肚鸡汤

午饭过后,陈序看出祖孙俩明显有话要聊,接了个闹钟就走了。陈焕低头收拾碗筷,冷不丁听奶奶开口:“什么时候回去?”“再过几天。"陈焕把摞起来的碗往厨房端,“我得盯着您不许自己动手摘苹果。”

老太太跟在他后头往厨房走:“我不动手!今年我就搬把椅子坐在树下看着,行了吧?你赶紧走,这儿用不着你。”陈焕挑眉:“您不想我多待几天陪陪您?”“我要你陪什么!"奶奶一转攻势,,“倒是你,现在这热乎劲儿上,你不想人家姑娘啊?”

“什么热乎劲儿几…“陈焕失笑,“您别乱说。”“你就说想不想吧!"奶奶不依不饶。

陈焕手里的动作停了,垂眼想了想,低头笑:“想。”“那她想不想你呀?"奶奶老眼放光,八卦之心都写在脸上。“奶奶,您去看几集电视剧行不行?"陈焕哭笑不得,“别拿我寻开心了。”“我这是关心你!“秀谷老太太叉腰瞪眼,“我孙子眼看三十了,头一回说起个姑娘,还上心成这样,我能不多问几句吗?”她抬头看着眼前高大的孙儿,目光忧虑仿佛穿过蒙尘的往事:“小焕,奶奶信你的眼光,你喜欢的姑娘准没错。就是不知道人家姑娘是不是……以后真要在一块儿过日子,她光喜欢你这张脸可长久不了,你…明白的吧?”“我知道,奶奶。“陈焕转身安抚她“您别担心,她跟我妈不一样。而.……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她其实不太喜欢我这一款…她喜欢您看的电视剧里当老师的那小伙子一一老是穿衬衫戴眼镜,斯斯文文的那种。”秀谷奶奶顿时乐开了花:“好好好,我孙媳妇儿跟我口味一样!”陈焕头痛地捏捏眉心:“奶奶,先不说人家现在还不是您孙媳妇儿……您到底站哪边的啊?怎么还帮着人家打击我呢?”秀谷老太太已经压根听不进他说什么了,乐颠颠地满屋子转悠:“你赶紧的,问问人家姑娘喜欢吃点什么,能带的就多带点回去,不好带的奶奶给你邮过去。鸡蛋,咸肉,苹果,熏鸡……哎,要不我去你根叔家买只大鹅杀了给你带过去?也不知道姑娘爱不爱吃鹅肉”

陈焕失笑,把洗好的碗碟收进橱柜,擦干手。手机安安静静的,季温时还没回他消息。

这个点儿,总该醒了吧?就算没醒,也得把人叫起来了。不然早饭午饭都睡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又要犯胃病。

季温时今天一大早就醒了。

昨晚她特意定了早上七点的闹钟。陈焕平时作息健康得吓人,糖饼肯定习惯了准点吃早饭。要是等她自然醒,小家伙估计得饿昏过去。闹钟响起的时候,季温时总觉得自己才刚刚睡着没多久。她艰难地撑开眼皮,伸出一只手来按掉手机,接触到被窝外的空气时瞬间又缩了回去。好冷,又降温了!

等陈焕回来,一定得问问他是不是冬天也雷打不动地早起晨跑。这到底是什么钢铁般的意志……

又在被窝里贪恋了五分钟,强烈的责任心终于打败了睡意。季温时爬起来飞快地穿好衣服,打着哈欠先给眼巴巴的糖饼放了饭,看它吃得欢,才赶紧溜去洗漱。

走到洗手台前,镜前感应灯带自动亮起,冷白的光照亮了眼前陌生的灰色岩板台面。上面只放着一支黑色电动牙刷,一个白色漱口杯,一个手动剃须刀,还有一瓶剃须泡沫。

哦,这是陈焕家。

因为早起而运转迟缓的大脑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支电动牙刷很眼熟,季温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确认是她用的粉色那支的同款。

挺适合摆在一起的。

镜前灯长时间没有捕捉到新的动作,自动暗了下去,她脑子里却突然清明起来。

想什么呢!

整个遛狗的过程里,季温时困得眼皮打架,走路都东倒西歪。持续的降温加上大风,天阴沉沉的,云层厚重,正是个适合补觉的大阴天。回到501,她把糖饼的胸背一解,随手脱下外套,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又昏昏沉沉地倒回了床上。

不知道又睡了多久,季温时被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感觉眼皮都发烫。摸到床边的杯子灌了几大口凉水下去,那股火反而烧得更旺了,从喉咙一路灼到鼻腔,连呼吸都在喷火。头也重像泡过水的棉花,刚坐起来眼前就是一阵天旋地转,赶紧又倒回枕头上。感冒了…得回502找点药吃了再睡。可身体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力气,只想裹着被子一睡不醒。

微信语音通话的铃声突然响起,她闭着眼睛胡乱摸索了半天才按到接听键。“喂……?“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小时,抱歉,吵醒你了吗?"电话那头的男人听见她极度困倦又沙哑的声音,愣了一下,语气立刻带上了歉意。

是郭奕。

“我刚回海市。我妈做了几盒卤菜带给你,说上次你来家里吃饭觉得那个卤味太辣了,这次特意少放了辣椒,你热一下就能吃。”“阿……谢谢肖阿姨,不用麻烦了,郭奕哥你留着自己吃吧。“季温时闭着眼睛有气无力。

“她做了很多,我公寓没有冰箱,放不住的。”郭奕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温声道,“你在家吗?我给你送来。”季温时只好实话实说:“我好像有点感冒,万一传染给你就不好了。要不等………

“感冒?“郭奕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吃药了吗?午饭呢?”“还没,我一会儿……”

“你先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就到。"那边不由分说地替她做了决定。挂掉电话,季温时这才看见陈焕上午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陈焕:「行,要是觉得冷,衣柜最上层还有厚被子,别着凉。」这是回复昨晚她说要带着糖饼睡501的那条消息的。还真让他说中了……季温时用手背贴了贴自己越来越烫的额头,有些郁闷地想。

还没等她看完剩下的消息,这人的电话就直接打过来了。“起了没?对我的床还满意吗?"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她往被子深处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自己裹成茧。季温时很清楚自己不是喜欢主动示弱的性子,遇到事情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撑,总觉得与人交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生病了告诉别人有什么用呢?别人又不能替你难受,顶多安慰你几句。该吃的药,该受的罪,一样也少不了,少哼哼唧唧的让人觉得矫情。从小梁美兰都是这样教育她。

跟郭奕说实话,确实是不想麻烦人家,也怕传染给他。可不知道为什么,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一听到陈焕的声音,她莫名地就想告诉他,自己感冒了。不仅头晕沉沉的,喉咙里像吞了炭火,身上还一阵阵发冷又发烫,难受得很可她又不想这样。

不想像只摊开了肚皮巴巴等人来看一眼伤口的傻猫。这种感觉好陌生,让人讨厌。

“吃午饭了吗?附近有家私房菜味道还行,我把菜单发你了,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我叫跑腿送。"陈焕似乎也习惯了她的沉默,自顾自地在那头问。“我吃过了。"季温时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沙哑,怕他听出异样,赶忙转移话题,“陈焕,你把奶奶家的地址发我一下,冰清说她外婆吃的一种钙片效果挺好,我想给你奶奶也买点。”

陈焕一愣,随即笑意更浓,声音促狭地压低了些:“那我先替奶奶谢谢你了。不过你这么关心奶奶,到时候要是她知道是你买的…”季温时没跟上他话里的弯弯绕:“……知道怎么了?”“老人家嘛,容易多想。"陈焕似乎心情大好,慢悠悠地说,“今天吃午饭还念叨,说我年纪不小了,还从来没在她跟前正经提起过哪个女孩…果然是长期招女友,不招长期女友。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出现蒋冰清这句话来。季温时心口没来由地堵得很,像是一阵不知名的大退潮,声音也闷了下去:“那你以后正经谈一个,带回去给奶奶看看不就好了。”“行啊,"陈焕接得很快,似乎早就等着她这句话,“那你……”话没听完,季温时忽然听见一阵隐约又急促的叩门声。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一一她现在在501,那敲门声是从她自己的502门口传来的。

她顾不上跟陈焕说话,拿着手机匆匆跑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一一果然是郭奕,两只手上都满满地提着东西。

她拉开门,男人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头来与她四目相对。“小时……“郭奕惊愕地看着她,目光在她和她身后的门牌号之间扫过,难以置信地迟疑道″这不是……你那位邻居家吗?”季温时心里咯噔一下,这可误会大了。此刻她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睡衣,一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样子,而且…还是从陈焕家里走出来的。她急忙解释:“我邻居这几天有事回老家了,我帮他照顾狗。狗狗有点认地方,在我家睡不着,所以我……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也不知道郭奕听明白了没有。糖饼原本在窝里打盹,听到陌生人的声音立马冲出来挡在季温时身前。它弓起后背,耳朵警觉地往后撇,冲着郭奕姚牙,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充满警告的鸣呜声,一副要把他驱逐出自己领地的样子。“这样啊。“郭奕低头看了眼糖饼,点点头,声音依旧温和,“要不我们先回去?别人家里,我恐怕不太方便进去。”

季温时点点头,开了自己家的门让郭奕先进去,自己转身回501穿外套。“家里来客人了?”

手上一直拿着的手机里突然传来一个冷沉的声音。……刚才忘了挂电话了。

“……嗯。“她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房门大开的502。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是实话实说,但莫名有点心虚,“郭奕哥从老家回来,给我送点东西。”电话那头陷入沉默。就在季温时以为他已经挂断的时候,听见陈焕淡淡的声音。

“行,那你去招呼他吧。”

带着糖饼回到502,郭奕正从保温袋里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子上。见她回来,招呼她吃饭:“我在一家药膳馆打包了几个菜。就算没有胃口也多少吃点,感冒才能好得快。”

胡椒猪肚鸡汤,清蒸鳕鱼,蛋羹,蒜蓉西蓝花。她这会儿确实什么都不想吃,可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了。从早上睁眼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要是再把胃病勾起来,那可真是雪上加霜。她道了谢坐下,揭开汤罐的盖子。汤色奶白,上面浮着几粒红艳的枸杞,看着倒清爽。舀一勺入口,猪肚和鸡肉都炖得酥烂,汤也足够鲜,甚至有点过鲜了,有股子味精味。

郭奕见她胃口不佳,病恹恹地吃着,叹了口气:“总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小时。你那邻居也是…怎么还让病人帮忙照顾狗?”糖饼这会儿正蹲在餐桌底下。离开了熟悉的501,它又恢复了那副胆小模样,夹着尾巴紧紧挨着她的脚踝。

季温时摸了摸糖饼的头安抚它,低声分辩:“我是今天上午才感冒的,陈一一我邻居也不知道。”

郭奕沉默着,没有作声。

吃完饭,季温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盘旋在心头的问题问了出来:“郭奕哥,我妈这几天联系过你吗?”

自从那天跟梁美兰大吵一架逃回海市后,她一直努力不去回想,把自己埋进论文或者投入与陈焕相处的细碎日常里,几乎要把那场激烈的冲突强行抛诸脑后。而母亲那边这几天也异常沉寂。没有电话,没有消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有。"郭奕真诚地看着她。

那就是有了。

以她对郭奕的了解,他越是表现得诚恳笃定,越是代表在说谎。他大概是想保护她,又或者是不想介入她们母女之间的事。算了,她也不想再追问。总归不会是她此刻病中想听到的话。她垂下眼睫,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把桌上没怎么动过的饭菜收起来:“谢谢郭奕哥,味道挺好的。"保温包装袋上有餐馆的名字,她在点评软件里找到这家店的菜单,快速估算一下这顿饭的价钱,往多了给郭奕转过去。郭奕听见手机震动,拿起来看见转账的消息,轻轻笑了一下,似是自嘲。“小时,你之前跟我说过,你邻居做饭挺好吃的。"他的眼睛从镜片后平静地看着她,“他给你做饭的时候,你也会像这样给他转钱吗?”郭奕走后,季温时一个人在餐桌边呆坐了好一会儿。她想过给陈焕转钱吗?好像…真的没有。那他会觉得她一直在占他便宜吗?会觉得她没教养吗?

她突然有点惶恐。

刚才因为郭奕的到来而匆匆挂掉了电话,她现在突然很想跟陈焕说说话,哪怕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客人走了?"陈焕接得很快,语气依然是淡淡的。“嗯……"季温时握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开场。“送了什么来?"他问。

“他妈妈做的卤味,还有饭店打包的几个菜。”“你没吃午饭?“他敏锐得像猎豹,精准地嗅到空气里任何一点异动。季温时咬住下唇没吭声。

“那为什么要跟我说吃过了?“陈焕的声音沉了下去,好像压着股火。听到他用这种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对自己说话,季温时强撑硬气和别扭瞬间被病中的难受和翻涌上来的委屈冲垮。

“我那时候真的一点胃口都没有。“她声音闷闷的,鼻音浓重,“我感冒了,头很晕很重,嗓子也疼……可我本来没想告诉你的,我不想显得很烦人,很讨厌听筒里陷入长久的沉默,让她本就昏沉的意识更加不安。“陈焕……你在生气吗?"她忐忑地问。

“没。“那边重重叹息一声,声音里只剩心疼和无奈,“刚才在给你买药。”“现在在买回来的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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