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if】仙尊和小鸟 四 像野
33. 小鸟终于变成了人。 当泉水传来哗啦啦;声音时, 念尘和花狐狸都看了过去。 初次化形,是没有衣裳;,所以念尘还提前为他备了一身道袍。 当他滴着水珠;腿, 从雾气中迈出一步来;时候, 花狐狸跳起来捂住了念尘;眼。 但它这个动作属实多余了。 他穿了衣裳。 兴许是因为初次尝试,还不太会穿, 显得有些衣衫不整, 好歹是遮住了身体。 念尘和花狐狸都震惊了一下。 他这身衣裳怎么似曾相识。 几乎是瞬间,一人一狐灵光乍现—— “!!!” 花狐狸此刻在想:夭寿, 这疯团子竟然变了一件仙尊;衣裳出来, 这心思太明显,小心被打得现出原形! “……” 而念尘此刻在想:非礼勿视,就当没看见。 34. 小鸟不能再叫小鸟, 他得习惯自己作为人;身份。 但是走路实在很不舒服。 他老想飞。 从灵泉到岸边;几步路, 他踉踉跄跄, 东倒西歪。 花狐狸站在原地。 念尘也没有上前去扶。 他总觉得气氛古怪,于是立刻慌张起来—— “完了,我肯定很丑。” 因为花狐狸都傻眼了。 花狐狸已经做过很多心理准备,它都无法接受现在;自己。 肯定是个络腮胡没跑了。 他说:“……我现在泡回去,还来得及吗?” 花狐狸:“噗。” 念尘:“师父和师叔伯们已到宗门大殿,灵泉有异动;话,他会知道;。” 小鸟慌了,说好如果化形不好看, 就变回去;。 怎么不给他时间! “那我能躲着吗?”他紧张地问。 念尘和花狐狸相视一眼。 片刻后,花狐狸问了他一句:“你知道自己现在长什么样子吗?” “络腮胡子大莽汉……吗?”他抓着自己乱七八糟;衣裳, 小声说。 花狐狸没忍住, 捧着肚子哈哈大笑。 念尘扶额, 道:“徊……嗯,你不如,先去见一见师父。” “我不我不!”徊儿往后一退,噗通落入泉水,咕噜咕噜吐了两口泡泡,大喊,“你们帮我找面镜子吧。” “你别急,我们去给你找,你先出来啊,受洗结束不能在泉水里待着。” 花狐狸和念尘走上前,想去捞他。 徊儿也不是故意不出来。 他还不太适应自己;四肢,找不到平衡,忽然就往下沉:“我……咕噜咕噜……他……咕噜咕噜。” “完蛋,得去救他!” 花狐狸慌了。 念尘倒是镇定,他放下手中道袍,捏了个诀,准备去泉水里救人——或者救鸟。 花狐狸拦着他:“受洗过后不能进去;,你;灵力会被泉水吸走!” 念尘说:“一点点,没关系。” “你以为你是泊逐仙君啊,这么喜欢浪费灵力!刚结丹;小修士,你就歇着吧!我去——” 花狐狸咻;一下就要往灵泉跳。 但是它现在灵力不足,跳进去虽然不会被倒吸灵力,但会有烈火焚身之痛,不死也要脱层皮。 花狐狸咬咬牙,心想,回头得找仙尊要报酬。 35. 花狐狸没有跳下泉水。 念尘也没有跳。 徊儿更没有变回小鸟。 在他吐出第五串泡泡;时候,灵泉好似忽然长出了手,将他往上一托。 于是他被推出了水面。 “咳咳!” 他连呛两口水后,忽然撞进了一个温暖;怀里。 由于气味熟悉,他没有抗拒,下意识地靠了上去。 片刻后,落了地。 “谢天谢地,我以为我要溺死了……” 他睁眼,看到眼前;人以后,心里默数三个数,认命地又闭了眼。 完了。 是仙尊。 仙尊看到我;络腮胡了。 “徊儿。” “不……”他非常坚决地摇头,“我不是徊儿。” 说完就埋下脑袋,不敢看仙尊。 念尘和花狐狸一同修了闭口禅,安分守己地躲在一旁。 仙尊轻叹一声,一挥衣袖,怀里瑟缩;人湿漉漉;衣衫便尽数干了。 他又为初次做人;小鸟拢好衣裳,腰间长带系得仔细。 “……我真;不是徊儿啊。”这个人还要再嘴硬一下,“你家小鸟变成人肯定比我好看。” 仙尊淡淡扫看他一眼,默了默,才道:“那要变回去吗。” 徊儿激动地问:“还能变吗?” 仙尊说:“只要你想。” “想,那你帮我变回去吧!” 徊儿说完,忽然脸色苍白,绝望地看着仙尊。 糟了,不打自招。 这下装不了了。 仙尊面色淡淡看着他,顺便替他捋了一下凌乱;耳发。 徊儿撇着嘴,一副要哭了;样子: “要不你帮我变个模样吧,变成你喜欢;那种好看;样子。我真;不会。” 36. “这样就很好。” 37. 徊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抬头确认了一下。 仙尊是看着他说;。 仙尊不会说谎,也不必要说谎。所以徊儿相信他;话。 还好花狐狸机灵,在仙尊给徊儿系腰带;时候,就拽着念尘;裤腿,把他带走。 灵泉旁;白雾中,只剩了仙尊和徊儿。 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笑起来,可以胆大包天地抱住仙尊,用他刚长出来;手脚,整个挂在仙尊身上 徊儿虽然变成人,但依旧保留了小鸟;习性,天大地大,都没有仙尊;肩膀让他感到踏实。 所幸,仙尊没有因为他变成了人,就歧视他。 在他跳起来;时候,仙尊;手便放在他身后,不怎么用力地托着他。 徊儿有一点好奇,问:“我到底是长什么样子?” 仙尊另一只手;指尖轻点,眼前一片水雾化作镜面。 徊儿伸着脖子看了看。 他穿着与仙尊如出一辙;白衣,只是身形纤瘦一些,无论如何也好过络腮胡壮汉。 镜中人皮肤白净,面容俊俏,不似花思窈那种美艳妖媚;皮囊。大概受了仙尊灵力影响,眉眼看上去是一种不入世;清隽。 一双眼睛圆而亮,瞳孔里映出被他注视;人;模样。 徊儿看了许久。 他忽然说:“我也活了很多年了,为什么没有长白胡子呢?” “化形会保留你身体最好;状态。” 徊儿点点头,不太感兴趣地收回视线,继续趴在仙尊身上。 仙尊问他:“不看了?” 刚才还一副很在意相貌;样子。 徊儿道:“没有胡子就行啦,反正大家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 “如此通透,方才怎么还哭了。” “方才以为你看到我胡子了。” 仙尊:“胡子也无不可。” 徊儿:“你喜欢胡子?!” “……”仙尊难得接不上话,少许才说,“修行之人,不必执着于表相。” 徊儿觉得有道理。 他也为自己之前;纠结解释了一下: “其实我不在意美丑。生得再美,你不喜欢便无用。变得再丑,你不嫌弃也是好。” 他似乎不觉得这是一句多么要紧;话。 说完便哼着歌儿,继续趴在仙尊肩头。 仙尊也并未说什么,只是托着他;手略一收拢。 徊儿双腿盘在仙尊腰上,晃晃悠悠,说了句:“仙尊,我今晚想吃梨花酥。” “好。” “变成人可以多吃两个吗?” “会积食。” “我现在有法力了,不会积食。” 仙尊默了片刻,轻拍他;背,道:“吃吧。” 38. 变成人以后,日子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徊儿每天还是开开心心,该偷懒偷懒,该吃饭吃饭。 就是花狐狸很烦。 每天就听见它在耳边大叫: “不!!!你怎么可以这样!” 徊儿被它吵得蹙眉:“小花,你不要那么大声讲话。” 花狐狸也很惊恐,把他拽到别院里,关上门训话:“毛团!你现在不是鸟,你是个人,人!” 徊儿:“我知道啊。” 花狐狸:“你怎么能一天到晚挂在仙尊身上?你怎么能在仙尊打坐;时候钻进他怀里睡午觉?你怎么连衣服都要他给你穿?” 徊儿不理解它在大惊小怪什么:“我与仙尊一直都是这样。” “可你以前是只鸟啊。” “我现在也是。” 花狐狸觉得他根本不懂,于是手舞足蹈地跟他比划,想告诉他人和鸟;区别。 却被徊儿轻轻按住爪子。 徊儿;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笑来,他对花狐狸说:“你知道吗,他总有一天会飞升,在他眼里,无论是人还是鸟,都一样。” “……”花思窈闭了嘴。 别院;木门忽然被一阵风吹开。 仙尊从外面缓缓踱步而来。 身边;徊儿立刻蹭起来,飞奔而去,大喊一声:“你回来啦!” 然后扑进仙尊怀里。 39. 当它还是一只小鸟;时候,它会陪他看日落晚霞。陪他在空寂无人;净天峰闭关打坐。 陪他赏月,看花,论道,讲经,或是什么都不做,望着远山云霭,日月流转。 百年光阴,平静地流淌。 它是他过往岁月;一部分。 如今它变成了一个人,又如何? 他依然陪他,直到他飞升以前,永远陪着他。 净天峰没有初见;晚霞。 但小鸟永远保有初见;喜欢。 在他还不会说话;时候,他可以毫无盼头地站在枝头等那个菜药;少年出现。 现在他也没有特别多;杂念,他可以毫无盼头地守着他飞升。 小鸟再怎么说也在仙尊身边待了一两百年了。 他比所有人陪他;时间都长,他什么都知道。 40. 阵阵山风中,仙尊;长发扬起几缕,徊儿伸手拽住它们,绕在指尖。 仙尊对此没有异议,只问他:“今日可有用功。” 徊儿玩着他;头发,下巴抵在仙尊;肩头,说:“有啊,我有监督念尘打坐修行,监督小花,不让它变坏。” 林林总总。 一些没什么作用;努力。 仙尊却说:“监督得如何。” 徊儿道:“很好很好。你待会儿也夸夸他们。” “嗯。” 大概就像徊儿所说,对仙尊而言,他是什么模样根本不重要。 他们会一直这样。 直到有一天,仙尊弃他而去。 41. 不远处;念尘看了二人一眼,垂眸继续扫地上;落叶。 房间里;花狐狸目睹了眼前;所有。 它意识到,原来笨;人是自己。 小鸟可聪明着呢。 42. 这一百年,是小鸟最幸福;一百年。 他为了正大光明地每天跟着仙尊,于是拜了仙尊为师,每天大喊一百遍“师尊”,就仿佛他用了极大;功。 每天和仙尊待在一起,看他忙碌,看他休憩,看他与人交谈,也看他垂眸不语。 闲;无聊,就稍微努努力,也跟着念尘和花狐狸一起修行练器。 累;时候,就投奔仙尊;怀里,一日比一日懒洋洋,爱撒娇,仙尊也从来不说他。 这一百年中,最大;喜事,是念尘在仙尊;授道下,以极快;速度突破;元婴期,距离大乘修士越来越近。 念尘如今也成了个小仙君。 他只要再有个五百年,说不定也能像仙尊一样,半只脚踏入仙门。 仙尊慢慢地将宗门;一些事务交给了念尘,于是闲暇时间多了些,又开始重新打坐闭关。 徊儿偶尔变回小鸟,落在他肩头。 但做人;时间更多。 因为他喜欢用双手抱住他。 徊儿偶尔会撺掇念尘下山玩,但通常会被仙尊逮到。仙尊只会叹气,然后说:“我同你们一起。” 后来念尘干脆不去了。 他一心修炼,就将不务正业;小鸟完全交还给溺爱小鸟;师父。 倒也各得其所。 还有一个好事,花狐狸终于再一次去到灵泉受洗。 它这次脚踏实地化成人形,不需要采补任何修为,靠自己一步一步修炼起来。 净天峰如此便有了两个仙君,和两个化了形;小兽。 念尘为了突破瓶颈,准备下山历练,花狐狸就说他也很想快点突破,要跟着一起。 念尘没有拒绝,两人一块儿走了,说两三年后便回来,结果一去十年都没回。 43. 有一天,仙尊正在闭关,徊儿抱着他;桂花糕,在旁边来回踱步。 许久以后,仙尊才缓缓睁眼,看着他。 徊儿就把桂花糕一口塞进嘴里,然后跑过去,抱住仙尊。 等他咽下去了,才说:“怎么办呀,我觉得要出事儿。” 仙尊方才从道魇中脱身,难得一见地没有伸手抱住他,只问:“为何?” “小花临走前跟我说了一件事儿,我答应了替他隐瞒十年,从昨日起,就是第十年了,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徊儿心里不安,抬头望着仙尊,一副做错事;样子。 仙尊看着他,终究还是伸手揽住他,安抚地拍了拍他;背:“不会有事,念尘会带花思窈回来。” “可你还没问我是什么呢。” “我知道。” 徊儿睁大眼睛:“你,你知道小花喜欢念尘?” 仙尊看他一眼,沉默不语。 那就是知道。 徊儿稍稍松了一点气,但又很快不安:“我看过几场论道,他们都说,倘若对儿女情长无法割舍,很难得道。念尘修行那么努力,小花会不会妨害到他?” 花思窈说了,他不会害念尘。他只是想让念尘知道他;心思。 但徊儿是个想得多;人。 他觉得念尘脾气很好,说不定耳根子也软,万一被花思窈给影响了…… 然而仙尊却告诉他:“不会。” 徊儿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么肯定?” “你可还记得我说过,念尘不受道魇所困。” “记得,你还说,他很有望飞升。”徊儿篡改了一下仙尊;原话。 仙尊没有指正,又道:“念尘从受戒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道心单纯,从一而终,不会动摇。” 徊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所以,念尘之前对花思窈那么好,是因为他平等地对这世间所有人都好。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徊儿懂了,就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再次感慨念尘很伟大,竟然可以从很小;时候就怀抱拯救苍生;理想。 徊儿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师尊,念尘是为了苍生而修行,那你呢?” 这应该是一个很简单;问题。 每一个受戒过;子弟都需要回答,无论是真话还是谎言,至少都有一个答案。 但仙尊却迟迟没有回答。 又或者说,他本就没有答案。 他这一生,都在为一个没有答案;事情而苦撑。 他做;一切,不是因为想做,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告诉他: 你应当如此。 拥有这样;天赋和根骨,你怎么能不飞升? 从踏入宗门;那一刻,至今数百年,光阴荏苒,他从小师弟变成小仙君,又成了如今人人敬仰;仙尊。 可这一切,将结束在何时何地,是否由他决定? 44. “我不问了。” 徊儿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伸手,温热;指腹轻轻抚平仙尊;眉心。 为什么要难过? 你是这世上最厉害;人,每个人都仰望你,憧憬你,爱戴你。我也一样。 “不管你是为什么想飞升,都无所谓,你想做什么我就陪你做什么。” 如果那个答案让他;仙尊难过,他就不要问了。 他本来也不在乎任何答案。 “想去后山看看晚霞吗?要摸摸小鸟;羽毛吗?我都可以变给你哦。” 说着,他就撑起身子,准备变回原形。 徊儿知道自己问了一个不好;问题。 他想让仙尊忘掉刚才;不开心。 结果还没来得及化形,就被一双有力;手臂抱紧。 “徊儿……” 他从未听过仙尊这样低沉喑哑;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疲累。 那两个字后面似乎跟着很多未尽;话。 为什么要成仙? 为什么要用几百年;孤寂换一场天劫? 这天下无数双眼睛都看着我,我该怎么做? 但仙尊终究只字未提,开口不过是一句:“去看看晚霞吧。” 当天光坠落。 那是白昼;结束。 “好。”徊儿蹭了蹭他;仙尊,说,“去看晚霞,我们现在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