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洱梨
第45章第45章
成镜看了会,又去了囚牢。回来时继续用之前的办法,喂她喝。饱了后她不哭了,睁着水汪汪的眼,看着他。嘴巴上还沾着乳液,他用帕子轻轻擦去,一动不动,低头看着她。舞宝眨了眨眼,眼眸弯起,笑了出来。
“道君,您现在可有时间,我有些事要与您商量。”天精的声音突然传进来,成镜往外头看,太阳高悬,正午已过,他睡了将近两个时辰。
他没有应声,布置了一层结界隔绝外界声音,盯着舞宝翠绿的竖瞳看了会,抬手抚过,绿瞳化为黑瞳,静静望着他。
成镜没有见过孩子出生,也没养过孩子,除开她饿了会闹腾,只要睡着,安静得很。
但现在她饱了,没有睡觉。
成镜蹙眉,等她睡着再出去见天精,她若不睡,难道要抱着她去见?这个念头一出,他动了动手,凝出一朵莲花,将孩子放进去,法术操控莲花缓缓晃动。
孩子眼睛睁得更大了,好奇看着这花,探出手去抓。成镜见她不哭,等了会才转身出去,谁知刚走到门口,扑通一声,什么东西掉到地上,随即响起惊天动地的哭声。
一转身便见孩子趴在床上哭。
法术托起她,成镜快步走回去抱住,一低头就见她瘪嘴哭。好在包得严实,莲花悬浮得也不高,没撞到。
以防万一,成镜用灵力探查她的身体,没有伤到。他转头去看莲花,花瓣都折了,显然是她刚才伸手去抓花瓣,身子倾斜,花瓣撑不住她的重量,她滚了下去。
如此好动,没人看着,就要出事。
成镜叹了口气,认命地抱住她,往外头传音。“晚些时候我自会去吞云殿。”
天精无法进入结界,也无法探寻到成镜在里头做什么,等了半天,只等来他这么一句话,幽深的眸光盯着水雾半响,才说了声:“我在吞云殿等道君来。”成镜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一眼看到舞宝睁着眼睛看自己。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孩子似乎比昨日精神很多,眼睛很大,很像她娘。思绪骤停,成镜立刻移开目光,不看舞宝,努力将那道身影压下去。人都死了,居然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她不该被叫做邪神,而是魅魔。“啊呜?”
软糯的声音拉回成镜的思绪,他低头望着怀里的孩子,有一瞬的不解。这是她的孩子,凭何要他来养?
成镜将孩子放到床上,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她哇的一下就哭出来。与之前相比,声音不大,却叫人听出了委屈和害怕。离开的脚步顿住,成镜低头,看着自己又被泅湿的衣裳,捂住双眼。他站了多久,孩子就哭了多久。
最终他抱起孩子,告诉自己,这是他诞下的,与旁人无关。她说出的话都没有兑现,就当世间没有这个人存在。
成镜蓦地抬头,视线僵滞,许久后,缓缓低头,伸出食指去碰孩子的手,被她的小手握住。
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世间再无那个将他掳走,又夺走他清白肆意掠夺的女子。
软乎乎的小手攥紧他,朝他哇了一声,眨了眨眼,把泪挤出来。成镜说不清自己对这个孩子是什么感情,若是要问,他会脱口而出:“责任驱使,不会抛弃她。”
更深的情感,需要时间去察觉。
成镜又试着哄她睡,但她似乎因为睡了几个时辰,格外精神,怎么都不肯闭上眼睛睡觉。先前用莲花代替他哄她,差点摔倒,还是得人看着。思考片刻,他将孩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鼻子和嘴巴,又在她身上套了层结界,防止风灌进来,自己换了身衣裳,离开道宗。百里之外,曾经被破开封印的黑水囚牢,时隔多日,再次迎来两人。棺材敞开,里头一人靠棺而立,四肢被锁链捆绑,他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深褐色的血块粘黏,脑袋垂着,面无血色。莲花飘进来,照亮周围,他睁开眼,看到眼前之人,喉咙里发出笑声。这笑在洞穴内显得毛骨悚然。
雾漓额间青筋暴起,死死咬牙,直起身子,抬高头,即使被囚,也不甘在他面前示弱。
“你怎么不杀了我?把我囚禁在这里,还特意造了口棺材,制造她被封印时一模一样的场景,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害怕?你真是太天真了。”成镜没有理他,检查了一遍禁咒和杀阵,没有发现松动迹象。雾漓忽然问:"凤鸣那个蠢货呢?他有没有死?”成镜没说话,空着的手将舞宝不安分的手塞回去,不让她乱动。“凤鸣是凤凰,他有涅槃的能力,当初昆仑那群人要抓他没抓成,他要是没死,说不定还能救北溯。"雾漓说这句话时,身子朝成镜倾斜,语气急迫,听着像是真的在想救北溯的办法。
他说完,等了许久,面前的人才说:“凤鸣也死了。”“都死了啊……“雾漓靠了回去,锁链晃动,声音刺耳难听。他盯着成镜一身的白衣,忽然嗤笑:“你穿这一身白,是在给她守孝?”成镜抬眼看他。
“你真喜欢她?"雾漓像是找到什么有趣的玩意,笑得开心心极了:“就她那样的,还有人喜欢,你是瞎了眼,才会看上她。”他话一顿,目光满含恶意地打量成镜,看到他怀里的襁褓,面容扭曲。“她把你劫到魔界,利用你生了孩子,你就不觉得耻辱,不恨她吗!”他的表情看起来恨极了,表面显露的恨盖过其他情绪,叫人以为他恨极了北溯。可说完这句话,恨意褪下,被掩藏在深处的情感涌出来。雾漓红着眼,死死盯着襁褓,恶言吐出:“你娘死了!你娘不要你了,哈哈哈,你娘根本就不想要你一”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成镜冷脸封住了他的嘴,一口气憋回去,无法疏通,憋红了脸。
成镜轻轻晃着胳膊,舞宝不知什么时候扯开了脸上遮着的布,睁大眼睛看他。
来之前就在她身上布下隔绝声音的结界,她听不到那些恶言。他却听得很清楚。
成镜抬头,直视雾漓,淡淡道:“你是个没有担当的男人。”雾漓当即动手,锁链困住他的四肢,他只能挣扎,脸颊鼓起,涨得通红,怒极,却没法说话。
成镜的声音很平静,叙述事实。
“雾海将妖王之位传于她时,你已经产生了杀她的心思,对吗?”雾漓挣扎的动作停下,惊愕望着成镜,连表情都控制不住,惊慌失措。他下意识就要反驳,但嘴被封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听成镜说。成镜的声音越来越冷:"“她的计划也是你透露给昆仑的,对吗?”雾漓瞪大眼,极力张嘴,两张嘴皮子黏得一条缝都张不开。“她救了你,你却招来昆仑,想借昆仑之手杀了她,对吗?”成镜每说一句,雾漓的反应更强烈一分,他拼命挣扎,使劲摇头,似乎这样就能证明自己未曾做过这些。
成镜顿了片刻,待雾漓逐渐放松时,再次开口:“昨晚,她到死去,你都没有帮她。”
“你恨她。”
锁链晃动,雾漓一头倒在棺材上,胸膛剧烈起伏,下意识张嘴,发现嘴能张开后,声音立刻蹦出来:“你从哪知道的?她全都告诉你了?她把我和她之间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了?”
成镜缓缓摇头。
雾漓根本不信,“你现在说这些,是想问我的罪?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凭什么恶意揣测我和她的关系!”
他瞪红了眼,成镜说的每一句话,都插进他心里,多少年暗藏的心思,被人说出来,所有的不堪与卑劣无处遁形。
“告诉我,当初要杀她一一"成镜声音一顿,雾漓正沉迷在自己的世界中,没发现他的异样。
“当初入凡世的昆仑仙尊,都有谁。”
雾漓回神,重复他的话,忽然说:“让我看看她的孩子,我就告诉你。”成镜垂眸,舞宝正眨着眼,手里捏着他给她的莲花,注意力都在莲花上。他抬眸重新望向雾漓,说出两个字:“不行。”雾漓一愣,笑出声。
“那你永远也别想知道。”
成镜抬手凝聚灵力,道:“我可以用搜魂术。”雾漓咬牙,双手捏紧,瞪着那孩子看了半天,才说:“我告诉你。”成镜回到重莲殿时,日将下山,刚回去孩子就哭。他又去了囚牢,将器皿盛满后,回去喂给她喝。
舞宝已经能自己拿着花瓣吮吸,不用他帮着拿。他静静看着,脑海突然回荡雾漓的话。
“你真喜欢她?”
“她把你劫到魔界,利用你生了孩子,你就不觉得耻辱,不恨她吗!”成镜猛地闭上眼,仰起头,重重呼出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竟然会将雾漓囚禁在黑水,让雾漓受与她一样的苦,甚至还在雾漓面前说那些听起来像是为北溯正名的话。这很不像他。
他应该是要报复她的,要将她对自己做的事全都还回去。但她死得只剩下灰,他要如何报复。
成镜睁眼,眸中闪过挣扎,疑惑,最终将所有情绪锁进笼中,低头望去时,孩子已经闭上眼,张着嘴睡着了,手里还抓着一片花瓣。他轻轻将花瓣抽走,在她周围设下结界,凝出莲梗编织成围栏,只留下一拳的边距,这次她掉不了。
莲梗连通他的意识,她一动,成镜就能知道。在寝殿内外布下结界,他离开重莲殿,去了吞云殿。里头的人一见他的身影,立即起身,待他走近,才道:“抱歉,昨日我太着急,多有冒犯,还请道君不要责怪。”
成镜坐在惯常坐的位置上,开口:“宗主有何事要说?”天精仔细观察他脸色,问了一句:“昨日雷劫散去前,一道雷劫都没有下来吗?”
成镜抬眼望她,半响才说一句:“宗主大可直言。”天精不再绕弯子,直接道:“此次渡劫失败并无大事,道君只需闭关将心魔铲除,继续修炼,必然还有机会飞升。”成镜嗯了一声,他没有说自己刻意压制着没有飞升,不论是因为月神说的上界阴谋,还是因为这个孩子,又或是其他。对天精说自己有心魔,是不想她知道自己能够飞升,却选择不飞升。天精又问:“昨晚道君说的,那个孩子…她顿了顿,语气透着几分难堪,不仔细听,听不出来,“那个孩子,真是道君你的?”成镜又嗯了一声。
天精一下站起来,几次张口,一看到成镜那冷静的样,忍了又忍,终是没忍得住,问:“短短不到一月,道君怎么就有了孩子?”“生母是谁?”
成镜眼神渐寒,天精发觉,立即为自己解释:“我只是有些担心一一”“这不该是你问的,我有孩子与否,与道宗无关。”“这怎么与道宗没有关系一一”
成镜打断她:“你还有何事要说?”
天精止住话,心知自己从成镜这得不到任何有用信息,只好先按下,说出另外一件事。
“这次为除邪神而牺牲的修士数量已经统计完,一共死了九百二十一名,我宗弟子占一半。”
说到除邪神时,成镜眼睫轻轻颤了颤。
“待将参与进来的宗门都一一赔偿过后,宗门该吸纳新鲜血液,填充宗内弟子空缺,道君您觉得呢?”
成镜只说了一个好,天精刚想说让他出面招收弟子,他却起身,丢下一句话就走。
“此事宗主来安排,再合适不过。”
天精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到那个孩子,心心中猜测生母是谁。本来想问成镜在魔界这些日子都经历了什么,但他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根本问不出来。
且他回来后,身上的气息更加高深莫测,连她都看不出来他的实力到何种阶层,贸然逼问,不可能有结果。
“但愿你与那邪神,没有扯上关系。”
成镜回到重莲殿,孩子还没醒,他松了口气,去处理自己。褪下的衣物湿了一片,稍稍一碰胸口,就会溢出,他看了半天,忽然骂人:“都是你干的。”
今日出去两次,都要用法术隔绝触觉,防止自己露出异样反应。再一想孩子今日已经喝过三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要喝,他干脆提前准备,刚要用法术保存,想到那妇人说的话,以防万一孩子喝的不新鲜,他还是倒了。
重新换上干净的白衣,系上腰带时,莫名想起雾漓那句话。现在一看自己的衣裳,也许他在昨晚,看到她的骨灰后,就已经潜意识这么做了。
成镜一声不吭地系好腰带,走出去。
脚步一顿,回望囚牢。
自他来到道宗,在重莲殿住下,这间囚牢从未关过人,直到她的到来。这是在道宗,唯一与她有接触的地方。
成镜转身,透过水雾遥望已经被采空的莲池,逐渐失神。那晚,他带着吞下凤鸣秘术威能的莲子来到凉亭,本来并未察觉到有人,但莲梗传来被咬的感觉,暴露了她的存在。他没有立即动手,能在他面前用隐息术不被他发现,实力定然强悍,他在等她动手,试探她的实力。
但直到他将莲子放到莲池内,她都没有动手。那时他不希望自己的住处附近有威胁,主动开口,却成了他被她戏弄的开始。
成镜忽然后悔,那时他该先一步动手,将她捆住,囚禁在牢笼里,这样她就没法戏弄他,也不会去魔界,更不会死。“……“他仰起头,看着暗下的夜空,今夜安静得好诡异,好冷清。他忽然觉得冷,却不想回寝殿,仰头望着那轮弯月,想上去看看,她是不是坐在上头,低头看自己。
成镜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居然会产生这样的念头。她对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他怎么还会想她?成镜低头,微微握拳。
她已经死了,没必要再想她。
他转身,回了寝殿,一推开门,就听见孩子在哭。成镜脚步一顿,站在门口看着莲梗内的孩子,忽然就不敢上前。惊觉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去当一名父亲。
在她死前,他想的是,将她们都杀了。
片刻后,花瓣被递到舞宝嘴边,她抱着莲花吮吸,暂时没哭。成镜坐在边上,等她饱了,再哄她睡。
可她将一杯的乳液喝完,却没安静下来,还在哭。成镜以为她没有喝饱,又去盛了一杯,她不再喝,将花瓣拍开,四肢扑腾,哇哇直哭。
也不知该怎么哄,将她抱起来,她也还是哭。成镜没了法子,在黑夜中抱着孩子去问人。那户人家门锁着,里头没人,成镜只好去寻别家,半路上想起来,这是一朵莲花和蛇生的孩子,可能与普通人不一样,他转道,去了妖界,还特地换了容貌。
大晚上突然被人从背后喊住,很容易被吓到。那妖一见成镜,以为他是人族修士来杀妖的,连连求饶。却听一道清冷声音中带着焦急,问:“她在哭,但又不喝奶,也不睡觉后面的话那妖没听,直接去看男人怀里的孩子,孩子涨红了脸,哭着哭着还在打嗝。
那妖狠狠呼出一口气,拍着胸口说:“大锅,你绑我就是因为这个?她吃多了哟。少喂点!”
那妖古怪看他,没好气道:“你第一次带孩子?”成镜沉默。
“第一次没经验,你等着,我给你写个育儿手册!"那妖拽了片树叶,妖力灌入,边写边说:“你算是运气好,碰上了我。仓鼠你知道吗,鼠鼠我啊,育儿方面可是很有经验的。”
成镜不言,只看她写。
随后想到一个问题,仓鼠的育儿经验,适用于他吗?成镜刚这么想,那妖已经写好,捏着树叶一角,离得老远,伸直了手臂,递给他。
那样子,只要成镜一有异动,她就丢了树叶跑路。成镜接过来,刚说谢谢,那妖已经跑远了。他低头看了眼树叶,立刻回了寝殿。
将那妖写的东西看完,成镜无法辨认这是否有用,只能先试试,一有不对劲,立刻停。
好在确实有效果,也可能是孩子本身继承了父母特质,身子强悍,一个时辰后,哭声停止,她缩在成镜怀里,闭眼睡着了。成镜抱着她,去看那妖写的东西,从孩子刚出生饮奶的量和次数,再到其他事项,事无巨细,全都写在上头。
将内容全都记在脑中,烧了树叶,再看孩子时,呼吸平稳,已经不闹了。抹去她眼角的泪,成镜想了想,又凝出莲花,将她放在莲花里,灵力蕴养。女孩子总不能把脸哭肿了。
这次在莲花外加了数层防护,成镜才躺下,一日过去,分明都是十二个时辰,却如同过去数年般漫长。
可为何,在魔界的那些日子,过得比箭还快。成镜闭上眼,低声呢喃。
那两个字消散在空气中,谁也听不见说的是什么。“怎么哭了。”
她的声音忽然响起,空旷缥缈,无法捕捉她的位置。成镜猛然睁眼,女子惊艳的容颜近在眼前。她的笑容很美,只这么被看一眼,心神摇曳。成镜静静望着她,眼中弥漫着雾色,眼中的她仍旧笑着,说:“这才到哪。”
成镜抬手,去碰她,碰到一手的冰凉,脑中很快响起一个声音,接下来,她会动手,在他体内注入她的力量,问他身子可有不适。他觉得很不适。
眼睫一颤,雾气弥漫,眼前的一切消失,漆黑笼罩。他泡在海水里,仍旧望着前方,那里已经没有她的身影。
梦里没有她。
成镜无法控制自己的梦,也无法控制梦中她的消失。待他醒来,只有莲花内的孩子,还有一身狼藉的自己。他缓缓起身,捂住双眼,仰头呼吸。
道宗很快招收了新弟子,三界边界设立结界,交界处成立三界督门,督查人、妖、魔三族是否遵循道君之令。
成镜修好了凉亭,将莲池复原,那间小破屋也重建了,但没有人住。整个重莲殿,只有他和舞宝。
没人敢再提议选弟子上来服侍他,后来道宗传开这么一句话:“千万不要去重莲殿打杂,上一个去重莲殿的,已经死了。”莲池内莲叶透芽,夏日很快便要到来。
“道君,宗主请您去吞云殿商议今年宗门大比事宜。”一道白色身影出了大殿,走上水栈,水雾散开,他走进凉亭,莲池映入眼帘。
他抬手,一颗莲子坠入池中,荡开涟漪。
成镜抬眸,看向远方。
他在人间等候十年,只为等到她再次入梦中。可她从未再有一次,入他的梦。
成镜迈步,走出凉亭,身后铃声渐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