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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38章

那一声炸雷过后,天际平静下来,远处依旧昏暗,仿佛方才的闪电与雷声是幻觉。

普通人不知那是什么,但没有一个修士是不知道的。修士到达入神境领悟奥义后,雷劫降临,渡过雷劫,便可飞升。雷劫到来时,天降异象,或是电闪雷鸣,或是狂风大作,又或是山崩地裂。雷劫是常人难以理解的存在,云蕴含的能量强大,影响世间万物。瞧见这突然明亮的天际,听见那声震人心肺的雷声,所有修士停下此刻手里正在做的事,齐齐抬头仰望天空,,甚至有魔,妖兽也在看。几百年了,他们第一次看到这异象。

“有人要渡劫了?有人要飞升了?”

修士连即将抓到手的妖将都忘了,冲着暗下来的天空激动喊叫。“是谁!谁要渡劫!”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直指道宗方向,激动不已:“定是道君!定是道君要渡劫了!”

“这么多年了,道君终于要飞升了吗?”

所有修士震惊过后,皆是想到同一个念头。“这么多年从未见到有修士飞升,这是莫大的机缘!我等即使在边上看着,也能沾道君的光,领悟些奥义,这对提升修为大有裨益!”他们甚至匆匆杀了低级妖兽,能抓得住跑走的妖将就抓,抓不住直接放弃,冲道宗而去。

“这一场雷劫,我等必定要细细观摩!”

察觉到修士动向,弟子立刻来报:“宗主,不知因何种原因,修士全都往道宗聚集,已经有几批人快要接近一重山了。”“他们并没有抓到妖将。”

天精思索片刻,吩咐道:“问清缘由,若与捉妖将无关,一律不放进来。”她话音刚落,朱雀仙尊走进来,朝她道:“他们是来看道君飞升的。”天精惊愕:“可道君不是--"有外人在,她没有说出来,整个道宗除了他们几个高层,没有一个人知道成镜已经被带走,不在道宗内。朱雀仙尊吩咐那弟子:“来者不拒,核实身份后,将他们请进道宗,好生招待,若是有魔族与妖族冒充,就地斩杀。”那弟子听令,立刻去吩咐。

待吞云殿内只有她与天精时,她才道:“道君渡劫那日,必会归来,届时所有修士都会亲眼见证他飞升成仙,此后道宗在人界的地位便会再涨一截,你难道没有想过要取代人皇在人界的地位?”

天精眸色暗下,没有说话。

朱雀仙尊看着她,缓缓露出笑。

“我等前来人界主要任务是铲除邪神,迎接道君。待道君飞升前往昆仑,道宗便是你一个人的。道君又出自道宗,三百多年来仅道君一人飞升,他在昆仑必会庇佑道宗,有他在,你还怕你压不住那人皇?”天精对上朱雀仙尊的眼,只这么一对视,朱雀仙尊便知她心中所想。“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

天精当即跪地道谢:“多谢仙尊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成镜一走,所有人对他的敬重都会转嫁到她身上,即使她短时间内飞升不了,也可做些旁的事。

朱雀仙尊继续道:“道君渡劫与一般修士不同,耗费的时间很长,你等在招待前来观摩的修士时,多加注意,他们若是等的急了,你便去安抚安抚。”她说完,却笑,语气透着轻蔑,说的时候她自己没有发现,天精却注意到。“能瞧见道君渡劫,你们这群修士应该说谢谢,千百年才有一次,等的时间长又算什么。”

朱雀仙尊说完,直接离开。

天精起身,立刻去吩咐。

而山尖之上,朱雀仙尊的身影显现,与其余几位仙尊并排而立。“都已经吩咐妥了。”

摇光仙尊问:“既然雷劫已经到来,我们为何不立即动手,抢回道君?'天枢仙尊摇头,俯瞰道宗,看那群脆弱的人族修士修补法阵,治疗伤者。立于高山之上,地面的一切犹如蝼蚁,渺小得都看不见。“现在只是道君要飞升的预兆,真正的雷劫还未来。我们要在他渡劫成功后动手,届时有他相助,那邪神必死无疑。”“道君渡劫飞升之时,便是她葬身之日!”“我们冒然上前,是送死。”

天枢仙尊抬首望向那漆黑苍穹,道:“我等只需在道君动手时帮他一把,那邪神便无反抗之力,届时我们只需耗费一点仙力,便可除去她。”“你等可要牢牢记住我们的目的,杀邪神是次要,将道君带回昆仑才是最重要的。"天枢仙尊转身,犀利的目光扫过他们,沉声道:“若是出现差错,我与你们,连昆仑都不得回。”

“我等定会尽全力将道君带回昆仑!”

天枢仙尊满意地笑了,再次看向漆黑的夜,眸色黑得如这夜一般。魔界与妖界也是被这声音炸得心神不宁,几个妖王魔尊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妖界与魔渊还不知成镜在魔域,一看到这异象,心中担忧不已。凤鸣直接找去黎衣白寝殿,问她:“若是成镜飞升,他定然会帮道宗对付妖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黎衣白只静静看着他,吐出一句话:“你连他是人的时候都打不过,他飞升成仙,你能对付得了?”

凤鸣焦急:“那也不能干等着什么都不做!“他想到什么,立刻往外走:“我去找北溯,她有办法。”

殿门被关上,凤鸣走得太快,差点被门夹到。“你拦着我干什么?”

黎衣白却问他:“你知道为什么,她去了魔界,没有回妖界来找你吗?”凤鸣一愣,脱口而出:“她不想见我呗。”“知道她不想见你,你还去找她?"黎衣白说话的语气分明很淡,落在凤鸣耳中,却像针,往心上扎:“当初妖族对她做的那些,她回来没有立刻灭了妖族已经算是她心软,你现在去,还想指望她庇佑妖界?”“你望忘了当初雾海捅她的那一刀?”

“忘了他儿子雾漓又在她身上捅的一刀?”“忘了你对她做的事了?”

连续数句质问,一句一句,如刀割,凤鸣呆愣站着,想到过去的一幕幕,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被他刻意掩藏,妄想着不去想,就能当做没发生过。当已经发生的怎么可能被清除,不过是自欺欺人。当感知到她的气息出现在道宗的那一刻,第一反应便是她是去道宗寻仇了。可再次看到她,知道她宁愿去魔域也不愿回妖界,他还在给自己找借口,她可能是要找雾漓报仇。

不论她去何处,从没有考虑过妖界。

当初自己只是没有坚定地站在她那一边,被大众裹挟着,怀疑她利用妖族的目的,甚至在她拜托自己守住人皇城一处城门,堵住修士支援,听信上一任妨王雾海的话,让出城门,带妖兵回守妖界。而她,便是因为自己这一错,被昆仑重创。从前他不敢信她,现在,他已经没什么机会能信任她。“我没忘。”

凤鸣捂住胸口,这么多年来,日日被她死去的梦魇缠着,日日以精血浇灌翎羽,仿佛这样就能消散他心中的歉疚与悔恨。所幸他的两根翎羽送出去了,以她的性子,定然会当做武器。至少以后,在她遇到危险时,多两把武器帮助她。但在片刻前,碎了一根。

“我只是想护住妖界,万一她想回来,还能再看看。"凤鸣觉得自己这个妖王当的太没劲,他没有成镜强,也没有黎衣白有脑子,能当上妖王,纯粹是妖界没有强者,而他的血脉纯正,除了他,没有其他妖兽合适。“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

凤鸣背对黎衣白,再次开口:“开门。”

黎衣白欲言又止,最终开始开了门。

火红的身影隐没黑暗中,越行越远。

她忽然想起幼时,他们四个还小的时候,不用学那些治理之道,也不用去管妖界外的打打杀杀,她用狼身载着北溯,一只红凤凰和一只蓝孔雀在边上飞,那时候多自在啊。

北溯那个时候还没她一只爪子大,夏天两只鸟热得掉毛,北溯盘在她头顶,凉凉的。

越长越大,却越来越远,有时候甚至一连几个月都见不到面。后来,拔剑相向,背叛,伤害。

雾漓堕魔的时候,北溯“死"了二十年,凤鸣将他赶出妖界,登上妖王之位。而她自己,只对着北溯没有尸体的坟墓枯坐,后来成了辅佐凤鸣的妖王。现在,危机再临。

妖族要想自保,只有与北溯撇清关系,甚至帮道宗帮昆仑灭她。如今的妖族已经不比当年,实力强悍的种族几乎灭绝,即便他们想帮北溯,也没法去帮。

他们好不容易重建妖界,这次再搭上去,这世间怕是没有妖兽了。如果时间能倒退,她一定会回去刀了雾海和雾漓,将权力掌握到自己手里,全力协助北溯。她还要将退回来的凤鸣打晕,自己带兵守住城门。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如果,时间也不会倒流。殿门关上,黑暗覆盖一切。

漆黑的寝殿内莲香缓缓消散,被抵在墙上的人猛地醒神,呼吸急促,感受到身前的冰凉,他当即去推她,可在即将碰到她时,动作停下。那双眼在黑暗中逐渐明亮,情绪复杂,眼中被她的身影充满。她没有醒来。

成镜就这么抬着手臂,也不推开她,也不放下手。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幸好她现在没有醒来,不然他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甚至都没有机会,像现在这般仔细打量她。胸口上还压着她柔软的唇,但此刻他的理智压过身体躁动,格外的平静。却又没有表面那样看着平静。

堵住前方的迷雾散开,那并非是仙境,而是海市蜃楼。海市蜃楼外,仍旧是迷雾。

垂下的眼一直看着她,倒映出她恬静的模样,很少很少,很难很难看到她现在这样没有防备地靠在他身上,这是第一次。成镜说不出自己的感觉,真要去形容,像是自己空落落的胸腔被吸进来的气味填满,一呼吸,都是她的味道。

他抬起的手一握,强劲的灵力冲破灵脉封锁,那一刻犹如凝固的血液重新流动,身体每一处细微变化都能立即被感知到。他低头盯着她,松开那只手,缓缓覆盖到自己脸上。撤走那只手的瞬间,一道强光闯进寝殿内,照亮了他的脸。那张不属于他的脸散去,他自己真实的面容显形,清冷出尘,出众难忘。同时照亮的,还有他身前女子苍白的脸色。成镜不知为何,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发丝,刚碰到,一声炸雷响起,像是他此刻碰她发丝的心情,轰隆一声,心跳如擂鼓。立刻收回手,闭上眼,还不忘制造自己未曾冲破灵脉封锁的假象。不能被她发现。

这道雷惊醒了很多人,北溯惊觉自己已经完成最后一次催化,耗费的力量太多,竞然没能第一时间出他的灵海。

男人闭着眼,气息均匀,竖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移开。北溯松开他,第一时间去看他的肚子,男人不知道何时穿上了衣,肚子没什么明显变化,应该要再等等。

怕鳞舞诞生的时候掉到地上,她直接把人弄去床上躺着,在边上看了会,直接掀开他衣服去看肚子。

果不其然他立刻睁眼,动手捂住衣裳。

“你做什么?”

北溯心道好笑,怎么还有人装睡。

她松了手,在他边上坐下,回应他的话:“我在看我的孩子。”他立刻反驳:“那不是你的一一”

“不是我的是谁的?"北溯抬手,轻轻覆上他护住肚子的手,浅笑:“还能有谁敢让道君生孩子?”

成镜抽开手,将手背贴着自己衣裳布料,却没移开看她的眼。从他稍稍仰起脑袋的角度观察她,她确实没有之前看着气色好,方才按他的手力气也不大。

她应是在他体内灌输的力量太多,自身力量削弱,这是他反攻的最好时机。但还未探出她其余自保的手段,且她记忆里有些谜题还未解开,就这么走,不妥。

况且那东西还不知是不是月神……

“你没有发现你捏的脸,已经不在了吗?”他这句话相当于自爆,但她好像不在乎。

北溯不是没看到,他原本的脸更好看,在梦境、灵海中,一直都是他的真容,只不过在见外人时,会换成月神的脸。这世间,除了她,没人见过月神真容。

“你要飞升了?“"她忽然问。

成镜心脏一停,立刻起身,被她按了回去。北溯按住他双肩,俯下身,离他很近,稍微一动,便能碰到他。更能令他轻易嗅到她身上的味道,清新的味道,莲花的香味,混杂在一起,强势地侵入。

“不愧是金莲,领悟能力这么强。"北溯拨弄了一下他的发,好奇道:“你是什么时候感悟的?前天,昨天,还是……

她掐住他脖颈,逼迫他仰起身:“方才我在催化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才感悟的?这么快就感悟透,距离道君飞升,也不远了。”成镜握住她掐自己的手腕,却没能解得开,忽然卸了力,改而扶住肚子。北溯察觉到不对劲,立刻松手,点亮寝殿,去看他的肚子,这一看,脑海生出一个她期待已久的念头。

鳞舞终于要回来了。

方才还没什么变化的肚子,此刻已经到了生的程度。她还没碰上去,男人闷哼一声,却是痛苦的声音。北溯转头看他,男人紧锁着眉,眼睫颤动,额间冒出细密汗珠,死死咬着唇,流露出的表情只有痛苦。

她未曾见过生产,知道会很疼。匆匆看了眼殿门,加固结界,将外界气息隔绝。

修士飞升后可在凡世停留一日时间,这一日里可干涉凡世,且可运用仙力。以成镜飞升后的实力,必然能杀死她。她必须要在成镜渡劫飞升前,让他生出鳞舞。届时再与鳞舞签订契约,恢复实力,躲过这一日,待他去了仙界,短时间内无法再回来,那时便是她复仇的最好时机。

现在已经没法再催化,只能等他把鳞舞生下来。好在有鳞舞在,雷劫一时半会劈不下来,成镜也没能力将鳞舞打掉,一切都如她计划那般。

男人越来越疼,但肚子里的东西依旧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她等了会,突然起身离开。

成镜仰头看她的身影消失,压制着阵痛,低低笑了一声。心心念念拿我来复活月神,这个时候却走了,原来你对谁都是冷血的。他躺了回去,独自承受生命降临时的痛。

灵海内海浪翻滚,那颗长大数倍的蛋悬浮在莲花上,花瓣缓缓闭合,想要为主人抵挡一丝疼痛。

北溯连夜去了人界。

她不觉得魔界有人懂怎么生孩子,魔要么是自然诞生的,要么是其他种族入魔,没一个是由身体孕育的。

她找了最近的一处村庄,敲响了有孩子的一户人家的门。大晚上的,方才还打了雷,房子主人又怕又恼,门开没开,声音响起:“谁啊。”

北溯变成个老妪模样,压着声音说:“我家里要生孩子了,没有帮手,我一个老太婆,照顾不了。”

门立刻开了,开门的大汉一见真是个老太婆,连忙朝屋里喊:“小容,小容!有人要生了,你快去帮忙!”

屋里头走出来一女子,防备地望过来,犹豫道:“这…太晚了这句话正好应了北溯的意,问她:“你可以将需要注意的事告知我,我回去照着做。”

那女子见状也不好拒绝,将注意事宜一一告知。北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成镜是男人,他要从哪把鳞舞生出来?

最后她带着可能用不上的叮嘱回了魔界,还未进寝殿,又是一道惊雷炸响。她站在殿外,望着再次暗下来的苍穹,罕见地露出焦急之色,掉头离开。一夜过去,天亮过后,雷声密集起来。

不知发生何事的人朝天抱怨:“青天白日的打什么雷,我还以为要下雨了,一晚上都没下,只打雷,一宿没睡好。”“这都打了多久的雷了,该不会是要下一场暴雨吧。”道宗内,放进来的修士已经将近三十名,还有修士在路上。接待修士的任务交给了一重山,外门弟子不仅要修复护宗大阵,还要招待好赶来观摩的修士,却没一个人喊累。

那可是道君飞升,谁不想看看,越多人来看,他们越觉得自豪,凡是有人问起成镜,全都拍着胸膛说他可厉害了!徒手就能赶走妖王。“那我怎么来了到现在,都没见到他啊?”弟子哼了一声,道:“道君忙着闭关渡劫呢,哪能到处跑,等他渡劫的时候,不就能看见了。”

修士点点头,说:“那倒也是,是我们着急了。”殊不知,他们期待的道君,并不在道宗内,甚至不在人界。屏蔽成镜气息的结界笼罩寝殿,煎熬了一晚,肚子里的东西都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成镜躺在床上,身体无法忍耐的疼痛而挣扎扭动,衣衫都被蹭落。他一直在等那个人回来,等到他疼得失去意识,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殿内依旧没有她的身影。

他死死咬住牙,双手揪住衣裳,忍耐着不发出一丝声音。即使被痛死,他也绝不会被旁人听见他的声音。

直到迷迷糊糊听见她的说话。

北溯找了一晚上都没找到有男人生子的案例,买了些止痛的药回来。一回来便见他疼得快要咬破嘴唇,说了句:"忍忍,很快就好。”话音刚落,手被他抓住,一口咬上来。

很快,很快,很快。

成镜不知她说了多少次很快,此刻只想将这痛也让她尝尝,她说的很快,究竟有多慢。

他的动作很快,北溯反应过来时,痛感已经传达给神经,低头一看,他甚至还挑着她手臂没被衣裳遮住的地方咬。

北溯冷了脸,将手抽出来,力气许是大了,他人撞到床上,又是一声闷哼。北溯立刻去看他的肚子,没有什么异样,鳞舞应该没伤到。她将熬好的药端过去,递到他面前,道:“喝了,止痛。”成镜看着那碗药,伸出手。

“哗啦一一”

药被打翻,洒了一地。

“滚。”

成镜刚吐出这个字,大口喘息,双臂撑着身子往里挪,力气全都用去忍痛了,根本挪不了多远。

北溯定定看他,面无表情。

他只瞥到一眼,心头一颤,但还是偏开头,以自己的肢体动作表达对她的抗拒。

苍穹又是一道雷炸开,盖住了北溯的声音。“那你就疼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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