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洱梨
第22章第22章
独属于她的清新气息霸道地闯入他的鼻腔,先前嗅到时分明很淡,此刻尤其浓重,无处不在,将他包围,密不透风,近乎窒息。唇覆上来的那一刻,他听到一声极轻的波声,整个人瞬间呆滞,连反抗都忘了。
这正好方便北溯深入,不甚温柔地抵开他的唇,撬开牙关,刚进了些,舌尖刺痛,血腥味蔓延。
被禁锢双臂的人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开来,力道极重地推开她,推开她第一件事便是收了莲台。
北溯感受了下舌尖被咬破带来的刺痛,将血咽下去,看着眼前动作快得能看出惊慌之意的男人,兴致越发地浓。
退开时她的血沾在他唇上,他好似没有察觉到,只后退数步离她远些,警惕着她的一举一动,做出战斗姿势。
然而他的发丝凌乱,被扯开的衣领都忘了整理,再加上唇上那抹红,还有被吻上唇时未散去的茫然无措。现在他这副模样,即便他的戒备杀意再重,也无法盖过他无形中散发的跌丽之色。
如同精心雕刻的瓷器,有了裂纹,却更具观赏性。北溯抬手,紧盯他的唇,按上自己的唇,提醒他:“你唇上,有我的血。”成镜抹去唇上的血,垂眸看见指腹上鲜红痕迹,瞳孔颤动。将指腹按到掌心,用力摩搓,以此抹去她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迹。胸口的灼痛在她撤开后忽然剧烈,眉头紧蹙,控制着身体残存的力量驱赶她灌进身体里的东西,却没起到任何作用,反使得那灼痛更盛。先前他得到昆仑镜时,借用其力量探查过她灌入体中的东西,但无法看透,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力量,也许只有到达神的层次,才可领悟。这就意味着,他无法驱赶,只能任由她摆弄,成为她复活月神的容器。垂下的眼睫颤动,眼底是水面倒映出的自己身影,衣冠不整,与往日整洁一丝不苟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从不知,自己会有被逼到此等地步的时候。成镜缓缓抬头,直视面前将自己困于此地数日的女子,知道她不会罢手,没有现在整理自己,撑着虚弱的身体,只问她:“你是怎么挣脱封印的?”“你问这个,是想告诉道宗,日后好来杀我?"北溯朝他走近一步,感知着鳞舞剩余的力量,思考着待会是直接将人摁倒一把塞进去,还是慢慢地,一点点地注入,折磨他。
成镜从她话里听出嘲讽的意味,受到反噬带来的伤还未痊愈,再加上她带来的灼烧疼痛,身体被折磨得连精神都混乱,眼前女子的声音时高时低,他努力去听,只捕捉到几个字眼。
“……以我的……破开……很疼?”
最后两个字明显是询问的语气。
有一瞬间,他以为她问的是自己。身体五脏六腑都在疼,丹田被那股力量渗入,无法阻止,内脏如同被铁器搅动,杂糅在一起,他快要站不稳。这样的痛,与她带来的屈辱一样,在被她盯上前,从未经历过。但他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去,不肯在她面前示弱。北溯将他此刻的状态看在眼里,朝他走去。缠在她身侧的蛇极细,浓缩成星子,也不过拳头大小。这些星子再灌入成镜体内,鳞舞的能量体就会彻底进入他身体里,届时只需完成最后一步一一炼化他,鳞舞便能在他体内修复。而炼化,需要她以神魂之力注入他身体里,与其交融,将在他体内四散的力量凝聚到他丹田处,形成胚胎。
普通修士在被她炼化时,极有可能撑不住,但金莲不同,本身就具有孕育能力,只要她稍微护着些,便不会出差错。且以成镜如今的修为,加上金莲之身,只会缩短修复时间,若是一切顺利,最快一月便可见到鳞舞。
这是她几次接触成镜时得到的信息。
不知道他的身体在修复好鳞舞后,能不能再孕育生命呢?莲花嘛,应该是可以有很多莲子的。
北溯走至成镜面前,他现在连后退的力气都没有,摁着胸口,气息不稳。这样的他,与他轻易解决凤鸣一击时的轻松截然不同。处处都散发着破碎的气息,令人越发地想蹂躏他,让他变得更破碎,更无法反抗。只能受着她对他做的一切。
北溯如此想着,也这么做了。
她将自己的灵源剥离出来,裹住凝成星子的鳞舞剩余力量,一手勾住成镜后颈,拉下他,再度咬住他的唇。
预判到他要反抗,攥紧他推过来的手,将他五指捏在手心,极为用力。虽说这是在走炼化前的最后一步,将星子注入便可松开他,但北溯没有。她不仅没有,还放肆地咬他的唇,舌尖抵住,在他唇齿间留下自己的痕迹,力道重得唇都痛起来。
他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推她,但北溯更用力地将他的脖颈拉向自己,受了伤的人哪有一个完好无损的人力气大,成镜非但没推开,还被拉得更近。几乎压在她身上,胸膛抵住两团柔软时,身子僵硬,手上力道一松,竞是忘了要推开他。
浅浅的薄红晕染耳垂,纤长的眼睫颤着,蹭到北溯脸颊,有些痒。北溯稍微松开了些,匆匆看了眼,只这一眼,被他此刻的神情吸引,他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表情,错愕中混杂着迷茫,底下是难以察觉羞赧。第一次在他脸上直观地看到羞意,无形地勾着她继续,想要在这张脸上看到更多的表情,会令她兴奋的表情。
北溯再次吻住他的唇,睁着眼看他神情变化,看到他逐渐清醒过来,意识到她在做什么,愠怒通过双眼传达给她。
他又用了那招,咬她探进来的舌,咬她的唇,这次却没得到设想的结果。北溯没有退开,血腥味只会刺激得她更想凌辱这个人。唇齿相碰,这个吻激烈,血腥,没有一丝情欲,看对方的眼神也只有对抗,这不是吻,是撕咬。
令成镜更觉得耻辱的是,她不仅残忍地对他行这种事,还不忘将那股力量灌进来,带来火烤一般的刺痛。
睁开的眼与她对视,怒意逐渐转变为杀意,挣扎的力气因为身体不适而减弱,甚至都没什么力气去抵开她的唇,再次被她攻破防守。血被她带进来,那血腥味几乎填满口腔,逐渐变苦。星子完全被注入他体中的那一刻,一股奇异的感觉在两人体内同时涌上来,酥麻得身子一软。
北溯当即松开他,仔细探查这股异样从何而来。但这酥麻感一闪而逝,根本寻不到来源。
怀疑的目光投向面前的人,当即一愣。
男人狭长的丹凤眼里弥漫着雾气,不知是被疼,还是被气的。唇被她咬得红肿,她的血润透了他的唇,颜色极艳,看着看着,心底那股想要摧毁凌虐的恶意膨胀,想再对他做这种事。
成镜浑身被火烧一般,精神都被烧着,这把火在身体里点燃,找不到源头,更无法熄灭。
他用灵源压制,反而适得其反。
眼神极为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瞥见她眼底汹涌低沉的墨色,立刻移开。那股一闪而过的酥麻之意令他不堪,以为是自己对她的吻有了反应,手背擦过唇,想要将她留下的痕迹擦除。
但那柔软的唇触碰上来,厮磨时带来的感觉犹如钉在自己的唇上,不论怎么擦,都无法抹去。
成镜闭上了眼,不再看她,逼迫自己放空思绪。身子微微晃了晃,他终是没法在无依靠的情况下站稳,身体伤得太重,外表看不出来,内里已经一片混乱。
莲台重现,倚靠着才没倒下,丝丝缕缕的灵力自莲台涌入他身体里,帮他恢复反噬的伤,但无法抑制灼痛。
原本纯白无暇的莲台底部染上了红,血一般的颜色。莲台与成镜同根而生,成镜的身体状况都会在莲台上反馈出来。北溯并不知晓,只觉得这莲台上的红尤为好看,忽然想看到成镜也穿上红衣。
不过看他此刻虚弱的模样,还是不要逼得太紧,伤了这副好身子,哪里再去找第二朵金莲。
她将喷涌而出的恶念锁回去,眨了眨眼,又恢复成闲适悠然的模样。“莲台能恢复你的伤势?“梦境里一丝灵力波动都会被她感知到,几次看见成镜在莲台上打坐,原来是在恢复灵力?
成镜没有回答。
北溯仔细看了好一会,见他衣衫更乱,提醒道:“你的胸口快要露出来了。”
男人当即背过身去,胳膊动着,明显在理衣衫。北溯笑出声:“道君时时刻刻都要注意自己的仪容仪表,不如打造一面镜子,随手携带。”
她哦了一声,笑意不止:“我倒是忘了,道君手里有一面镜子,何不拿出来照照,看看自己有没有整理好。”
那笑声在成镜听来,是讽刺,无人可见的脸庞上攀上薄红,他深吸一口气,忍耐着她的戏弄,将衣衫整理好。理衣领时,双臂微颤,那是身体疼痛到极点,无法控制而本能地颤抖。
北溯看出来了,但她不打算帮他,且也不知将鳞舞的力量灌入他体内会发生什么。换了旁人,她都不会这样温柔地分成几次灌输,更不会给他恢复灵力的机会。
但旁人被她这么对待,反应定然要比他大得多。北溯又不满意了,她都这样对待他了,怎么反应还是这么淡?要怎么样,他才会像第一次那样,愤怒得想要杀她?不是可以用灵源吗,怎么不用呢。
她现在的灵源耗费大半,他现在动手,说不定可以和她同归于尽呢。多好啊,这样就能杀了她这个邪神。
被含有神性的金莲杀死,即使他死了,也能在人界,在昆仑留下英名,受世人敬佩,这不好吗?
北溯想不明白,一如她不明白为何成镜宁愿动用灵源去催动昆仑镜,都不向她求助。
真不愧是世间最纯净之物,即便深陷困局,也不愿向的她屈服。并不觉得气馁,反而更激发她想要征服他的心,越发地想要折下这朵莲花,想看他在自己身下泣出屈辱的泪,看到他向自己求饶,求她放过他。既然说她残忍歹毒,那她就坐实了这歹毒,昆仑,她会灭,这朵源自仙界的金莲,她也不会放过。
现在只不过刚开始。
北溯冷眼看着男人用灵力压制体内的痛,新奇地看到莲台上的红时隐时现,颇为好奇,先前她不过是坐了一次,他立刻收了回去,现在倒是拿出来了,下次有机会再坐。
她启唇,留下一句话:“道君好好养伤,你的身体,可是不止你在用哦。背对着她的人身子一僵,下意识去看自己丹田之处,他能感觉到隐隐有股力量在攻击丹田外防御,但现在根本无法驱逐。成镜垂下的眼中凝结冷霜,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以灵源之力催动昆仑镜遭受的反噬使他无法再动用灵源,灵源损耗极难恢复,一旦损耗完,灵脉会枯竭,此生再也无法修炼,且会很快老死,这几乎是不可逆的。
以耗尽灵源为代价去杀一个实力不知深浅的邪神,不并非明智之举。唯一的希望,只有渡过明晚,恢复实力。届时,便可动手将她禁锢,与昆仑共同将其斩除。
忍耐,再忍一天,便可解脱。
成镜在心底如是告诉自己,极力忽视她话里的侮辱。不论如何,他绝不会成为她用来孕育子嗣的容器,也不会被她利用去复活月神。
忽地脚下一空,水面流动,成镜当即操控莲台接住自己,抬眸怒向始作俑者。
她却如同稚子般单纯笑着,方才做的恶作剧令她愉悦,对他来说,是戏耍。“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水里泡泡或许会好些?”他的语气冷硬:“不劳邪神操心。“说完盘腿而坐,阖上眼帘不再看她一眼。“……"怎么不喊北北了?
北溯轻轻叹一声,不领情就算了。她的梦境之海确实有养神的效果,他不愿下去,那就自己受着吧。
方要离开,神识感知到重莲殿外有人靠近,笑意收敛,化作成镜的样子,走之前瞥了他一眼,眼睛还闭着,看不到她变成他的模样,有些失望。他要是知道自己变成他的样子骗过了那群人,该是会着急,还是没什么反应呢。
不过也没专门去叫他看,外头来的人是天精,她得处理好,待明日见到昆仑来的都是谁,便带成镜离开。
出梦境前,忽然有些想鳞舞。没有它在身边唠叨,有些不习惯。她抬手,腕间浮现青色纹印,这是她与鳞舞之间的契约印。明晚将成镜炼化后,契约印若是消散,便说明她成功了。北溯闭了眼,顿了片刻,睁眼离开梦境。
莲台上的人感知到她离开,支撑不住地倒在莲台上,被痛苦折磨得额间青筋暴起,脖颈上血管凸起,细密汗珠浮现,脸色异常苍白。他揪紧胸口衣襟,死死咬着唇,控制不发出声音,前几次痛过,但没有现在这般强烈,只能生生熬着,熬到这痛意减弱。在心底一次次告诉自己,只需再忍一天,便可摆脱,她在自己身上施加的折磨与屈辱,终会在明日结束后,由他了结。莲台缓缓化为莲花,花瓣张开,将他裹在内。最后一丝黑发都看不见,只有一朵合拢的莲花静静漂浮。
空中那轮圆月如玉盘般透亮,照得夜晚如白昼明亮。北溯步上水栈,缓缓走向凉亭,水雾缓缓开启,凉亭内黑衣女子身影显现。她凝眸仔细看天精,从见到天精第一面开始,便在她身上感知到那股令她厌恶的气息,与昆仑那群老不死的一样,令她恶心。静谧的月光洒下,“成镜"的面容清晰可见,而凉亭挡住月光,天精的脸隐匿在黑暗中。
她忽然开口:“我本想询问你在黑水里可有查到异样,你走得急,没来得及问。”
北溯离她不到三米远的位置停下,道:“星峦等人没有告知你?”天精却笑道:“三位长老是将情况与我说明了,但查看封印的是道君你,我来问你,总比他人传话更准确。”
北溯看她带笑的脸,只这么看着,笑容柔和,给人一种很好相与的错觉。也不知这两人是什么关系,有事不在白日问,几次都在夜晚过来。“成镜”薄唇张开,回她一句:“并无异样。”天精未离开,继续说:“那便好。昆仑仙人明日便可到达,应当后日便会前往黑水铲除邪神,那时你身子应该能恢复了?”北溯用神识去探查她,却只探测到一片混沌,无法探查到她的修为,只能隐约感知到大概是在无妄境。
先前已经开始怀疑她,现在怎么不动了?
北溯踏步,走入凉亭内,她的面容终于清晰。这张脸在她被封印前,从未见过,又为何会觉得她带来的感觉如此不适?除非一一
她问:“昆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杀邪神?”天精笑容淡去,被黑暗笼罩的眼中闪过异色。“当年邪神力量太强,昆仑无法彻底杀死,便将其封印,昆仑耗费惨重代价,后只能避世不出,潜心研究弑神方法,时经三百余年,终于研究出来。“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如同没有感情的木偶,“这才出世与我宗联手斩除邪神。北溯还真好奇了,三百年过去他们想出了什么弑神的法子,又造了什么神武,能如当年杀死月神一样,杀死她。
三百年了,当初都没能杀得了她,现在就能了?北溯嗤笑,真想现在就见到昆仑那群老不死的,看看三百年过去,他们是不是老得都走不动路了,来道宗还需要三五天?“明日还请道君与我一同迎接昆仑仙人。"天精扶额行礼。北溯站在她面前,眼帘微垂,瞧着这位道宗宗主,无妄境尊者向自己行礼,久久未言。
她不说话,天精也不起身,一时间陷入诡异的对峙中。北溯眯起眼,再次用神识探查,但依旧无法看穿她。她忽然抬手朝天精头顶按上去,此时天精正好放下手抬头,躲开了她的动作。见她抬手,天精问:“道君要做什么?”
北溯当即凝出一道术法打入她额间,随即一股力量从天精体内涌出,含着森然杀意。
北溯避开,那力量波及到莲池,池水炸出丈高,莲梗齐断,莲花坠入池底。感知到这股力量里隐藏的气息,北溯生出了杀意。难怪她总看此人不顺眼,原来她身上有昆仑的保护禁制,这么看来,她与昆仑关系不浅。“道君这是何意?”
北溯缓缓笑了,她不怕暴露,只怕没有发现自己的仇人,报不了仇。她重新打量天精,说的话却不是回答天精的问题:“昆仑镜只有我可以用?”
天精凝视面前这个“道君"许久,才缓缓出声:“是。”北溯只说了声好,转身回去。
天精深深看着“他"的背影,在水雾重新合上前,忽然开口:“道君既然已经查探完封印,也该将昆仑镜归位。”
北溯脚步顿下,这两人不愧是同一个宗门,同样小气。可惜昆仑镜不在她手里,不然她定要拿出来耍耍。见她不动,天精上前一步,语气加重:“道君是还要借昆仑镜做些什么,还是一一"她的声音压低:“根本拿不出来!”话音刚落,气势骇人的波动荡开,直击北溯。北溯下腰避开,脚尖在水栈上旋转,杀意不再掩藏,眨眼间冲出禁阵,来到天精面前,裹挟着毁灭气息的一掌直直朝天精头顶按下。这一掌威能大到凉亭轰塌,碎成粉末。
天精显然已经早有准备,面无惧色,祭出法器,灵力灌入,刺眼的白炸开,北溯不适地后退,当即感觉到手掌被灼烧,低眸看去,掌心黏着一团雾气,正在缓缓腐蚀肌肤。
看清那雾气后,北溯缓缓抬头,精准地对上天精怀里的法器,熟悉到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
森然杀意喷涌而出,她握住手,将腐蚀雾气融化,骇人威压降下,压迫得天精弯了身子。
“我说怎么次次见你都觉得难受,回回都想杀了你,原来是因为这玩意。”天精手中拿着的金色锥状法器,是一把神器,名为降魔杵。对人、仙没有任何危害,却是除妖、魔的好东西。
至今还记得,那几个老不死的用这把降魔杵偷袭月神,重创他,使他的力量溃散。
而这把降魔杵,也被用在了自己身上。昆仑追杀她时,便是用降魔杵镇压了她的力量,才致使她被困住,被封印几百年。他们排斥痛恶邪神,堕神,在他们眼里,与妖魔无异,都要被铲除。北溯面无表情地望着,施加的威压一次次加重,天精的双腿渐渐弯曲,但始终没有屈服跪下。
隐约发现回来的“道君"并非成镜,她特地带来降魔杵前来试探,却不曾想,这个冒充成镜的人实力在自己之上,但她并非没有解决之法。降魔杵震荡,从天精手中升起,金光笼罩,将威压解开,她立刻动手,灵力催动降魔杵向北溯攻击。
神器可伤到神。
北溯冷笑,即使这是神器,天精并非仙也非神,无法发挥出降魔杵全部实力。她只需耗费些时间,将这玩意毁了,便奈何不了她。细碎的星芒在她周身凝聚,月光忽然亮得刺眼,整个莲池犹如白昼,一道虚影自北溯身后显现。
那是一轮金色弯月,悬于她背后,随后分裂成数道巴掌大小的弯月,如同锋利弯刀,瞬息齐发,一半为盾阻挡降魔杵威能,一半攻击降魔杵。天精见状当即为降魔杵叠加护盾,同时使出本命法器迎击弯月,镂空骨刀上处处都是划痕,一现世,便觉周遭冰寒,寒意冲天。北溯仔细去瞧,看清那把骨刀是由什么东西炼制的,起了杀死她的念头。由无数妖骨炼制出来的骨刀,含着怨气与戾气,堪称一把凶器,却是自诩正义的道宗宗主的本命法器,何其可笑。
他们视妖族为敌,将灭妖称为救世,便可冠冕堂皇地猎杀妖兽,剖妖丹制丹药,砍妖骨炼法器,这就是人族口中的正义?北溯本打算忍到明日见到昆仑来人后,带着成镜离开,耐心等待鳞舞被修复好,再来找人族与昆仑算账。
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这世间不公,她何必怜悯,世人要杀她,她何必心慈手软。北溯抬手,虚虚一握,无形的手捏住天精脖颈,将她从地面提起。看着天精的眼眸闪过绿芒,那张成镜的脸面无表情,浑身气势骇人,同样的没有任何情绪流露,北溯表现出来的,是蔑视的狂放。天精击出一道灵力,降魔杵金光大涨,迅速对准北溯心口口去。随之而来的是腐蚀她邪气的威能,带来她几乎快要忘记的烧灼感。北溯当即筑起防御,防护罩一层层碎裂,削弱降魔杵威能,在最后一层防护罩前停下。
而此刻天精已经挣脱北溯的控制,一声炸响,莲池震荡,东方高山之上,梵钟响动,发出浑厚的钟声,陷入沉睡的道宗被唤醒,三位长老当即往莲池赶来,各执事召集弟子看守护宗大阵,同时开启七绝阵。感知到道宗内阵法开启,北溯直接动手,金月弯刀去杀天精,自己对付降魔杵。
她得速战速决,七绝阵开启,便没那么容易离开道宗。然她刚避开降魔杵的腐蚀力量,数道杀气冲她袭来,金月回旋,击溃逼近的几掌,偏头一看,瞧见那三张脸,扯出冷笑。“打不过,就摇人?”
神识在重莲殿内搜寻,很快一道红光闪过,火红发簪坠入北溯手中。她望着聚集在塘埂上的四人,勾了唇:“摇人,谁不会。”手一用力,发簪碎裂,一道红光直冲天际,随后炸开。天精抹去嘴角溢出的血,撑着骨刀站起身,与三位长老对视一眼,言简意赅:“此人并非道君,你们助我拿下他!”四人分开,闪身至北溯四角,同时结印,将降魔杵设为阵眼,压在北溯头页。
北溯瞧着他们这些小伎俩,瞳孔渐渐转为竖瞳,浑身一震,无形的冲击波炸开,四人无法抵挡,口吐鲜血,仍旧强撑着没有断开阵法。变故突生,火红流光闪过,速度快到几乎是北溯刚击中四人,这一击便跟上来,直接瞄准星峦,将其拍飞出去,坠入池塘。刚成型的阵法消散,剩下的三人如临大敌。火红的翎羽飘落,半空中出现一团火,那火凝聚成人形,正是凤鸣。凤鸣皱着眉,仔细看在场的人,没看到自己威胁的对象,不耐烦道:“捏碎我的翎羽,人呢,人怎么不出来?”
他扫视周围的瞳孔一缩,看到那金色法器,好看的面容扭曲,当即去摧毁那法器。
“又想拿降魔杵杀谁?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修士,手里杀的妖还不够多吗?”
数道燃烧的翎羽飞射,箭如雨下,周围气温飞速攀升,连从池塘里爬出来的星峦都觉得烫。
天精的骨刀飞旋,挡住翎羽,发现凤鸣要做什么时,当即叫人去阻止:″他要用妖族秘术毁降魔杵!”
这句话传到北溯耳中,她确实看见凤鸣在毁降魔杵,但这玩意怎么可能轻易被摧毁,即使凤鸣的秘术能融化一切,想要融化神器不是那么容易。不过他此举拖延了这几人,她便可以趁机离开。现在七绝阵还没彻底展开,她现在走还来得及。北溯闪身到凤鸣身后,被他警觉地用翎羽后刺,避开锋利得能穿透身体的翎羽,她用原本的声音吐出一句话:“这里就靠你了,若是你能活着出道宗,我就告诉你,你要找的人在何处。”
凤鸣当即转头看她,眼前的人分明是成镜的脸,却是女声。“你什么意思一一”
那人的身影消失,在摧毁降魔杵和追上去之间犹豫了一瞬,背后一寒,立刻回身格挡,漆黑的夜空炸开火光,凝聚成型的火球带来的高温快要将莲池阵法,池水咕嘟冒泡,莲花被烫熟,无力地坠下。而北溯已经冲破九重山防御结界,来到一重山,无数白衣弟子聚集在此处,维持护宗大阵。
凤鸣来时已经将其击碎一角,现在在修补。北溯盯着这群人,回望九重山的方向,这个她待了三个多月的地方,没有留下一丝怀念。
她转身来到结界破损处,有底弟子见到他,惊喜出声:“是道君!道君来帮忙了!”
北溯勾起唇角,缓缓笑着。
我可不是你们的道君,你们的道君如今被我困着,连反抗都做不到呢。她刚去打开结界,天精追上来,却未对弟子与执事们说他们所见到的道君是假的,只说:“立刻修复结界!”
她说完这句,立即去追北溯。
然而已经晚了。
北溯一掌将结界裂口扩大,击出的力量未收着,在裂口附近的弟子被波及到,负伤倒地。
她出了结界,感知到天精还在追,瞧见不远处隐匿在黑暗中的裂缝,抬手一击,将结界裂口扩大,弯月飞旋入结界内,迅速融化。此刻聚集在一重山的弟子颇多,人味重,北溯方才丢进去的弯月加重了这人味,将人味扩散,很快裂缝产生异动,黑紫色的颗粒物蔓延出来,像是一条粗大的舌头,朝结界裂口那舔着。
天精脸色骤变,停下来去看异种裂缝。
在结界外更为直观清楚地看见,那些由人变成的异种怪物缓缓从裂缝里爬出来,速度极快地朝结界裂口跑,且裂缝也在被人味吸引,移动着靠近结界。天精当即用降魔杵护住结界裂口,往北溯投去阴狠的目光。北溯低笑。
“你想抓我,再回去修炼个三百年吧。”
结界内一阵火光闪过,哀嚎声声,天精捏紧双手,看到裂缝不断逼近,结界还未修复,里面还有只妖王没有解决,这个时候她去追人,道宗必会出事。她死死盯着顶着成镜脸的人,终是选择去保护道宗百余名弟子。“我会抓到你的。”
北溯不在乎。
她不用天精抓,待修复鳞舞,她自会回来寻仇。遥望道宗内被攻击得到处躲避的凤鸣,她轻轻吐出一句:“祝你好运,千万不要死在里面。”
她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任谁都寻不到她的踪迹。今夜,月很圆。
天精迅速拦截异种,传音给道宗内弟子与执事,让他们直接开启七绝阵,诛杀异种,迅速修补结界。
然而弟子们好不容易将裂口缩小到球那么大,炽热的气息冲撞,将那裂口再度撑大,翎羽飞射,弟子们堪堪躲开。
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了,立即脱身。凤鸣冲出结界,被三人围攻也只受了轻伤,但出结界时被降魔杵腐蚀到了发丝,差点脸被伤到。咒骂一声,见到天精更是没好气,刻意将结界破坏得更严重,在天精提刀砍过来时,飞身一跃。
一声尖锐啸声笼罩整个一重山,火鸟的身影遮盖月光,划过天际。当月光重现时,弟子们只看到无数异种对他们虎视眈眈,尽管害怕,但为了保命,坚持着修补结界。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月色洒在石子滩上,两道身影显现,后头的那人堪堪站稳,警惕望着身前的女子。
北溯背对着他,仰头瞧着圆月,轻声道:“你现在想杀了我吗?”她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一身白衣,站在那,寂寥的月光洒下,衬得她身形瘦削,冷清,给人一种她此刻尤为脆弱的感觉。成镜知道这是她在迷惑自己,她并非表面那样看起来轻易就能被杀死。此刻他若是上前杀她,等他的,只会是被她折磨。目光缓缓观察四周,这里灵气稀薄,应是离道宗很远,且快接近妖魔两界。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他抬首望月,那月已经与满月无差。为何会离开道宗?
脑海中浮现一个极为荒谬的猜想,刚想到便羞愤得捏紧双手,生出了要用灵源与她同归于尽的念头。
女子的声音响在这黑夜中,声音分明与平常没有区别,却给他一种,被地狱恶鬼盯上的毛骨悚然感。
“我给你机会了,但你不动手,以后,你不会再有机会。"北溯缓缓转身,背对着月,月光无法照耀她的脸庞,阴影下的脸上瞧不清神情,却能感受到她身上的躁动,迫切地想要用些什么东西去发泄。手上沾满鲜血,被三界排除在外,既非正统神祇,也非世人供奉的神。被迫接受神格,连月神从何而来都不知,百年的师徒时光,以他堕神陨落,她被封印而终结。
她恨人族,恨昆仑那群所谓的仙人,恨妖族,恨魔族。恨极了这个秩序不公的世界。
积攒几百年的恨压在心口,沉重得无法呼吸,所以她需要发泄。邪神盯上了世间最纯净的莲。
北溯盯着成镜,缓缓露出笑,声音混杂着平静的疯狂:“还记得我对你说的话吗?”
成镜压制着体内还未减弱的灼烧,意识到一场新的折辱即将到来。“我要你,被我炼化。"北溯每说一句,朝他走近一步。最后距离他只有不到三步的距离,仰头看着这位身体里凝聚着自己力量的道君,想到高台之下投来的敬仰钦佩目光,那些弟子,已经将他当成了神。他多高尚啊,庇护道宗,拯救其于危难之中,击退妖王,随手便能将几百只妖兽湮灭,他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不会受到敬仰呢。可是她好看不惯啊。
看不惯这种人自诩正义,以为自己庇佑的是正确的一方,随意便可杀了妖白囝
他们自己不也是对同族残忍吗?珩玲为救珩断而死,没有一个人关心她的死活。
而一个打杂弟子,偷了道君养的莲藕,就要被吊挂七天吊死。这群人什么时候真的正义过?
不过是用来掩盖自己贪婪与欲念的幌子,自私才是他们的真正面目。所以她要先将这朵莲花拉入地狱,在他身上浸透罪恶,让所有人都看看,连他们奉为神的道君都无法坚守所谓的正义,他们又何必当小丑。北溯微微睁大眼眸,在成镜的视角,清晰地看见她瞳孔的变化,逐渐拉长收缩,染上翠绿,折射着皎洁月光,第一眼看过去,漂亮得宛如绿宝石,晶莹易透,叫人生出想要好好珍藏的心思。
但这一双眼里充满与野兽一般的肆虐杀意与疯狂,成镜立刻回神,听到她接下来的话,立刻动用灵源。
“我要你成为我的容器,孕育我的子嗣。”可他受了伤,反应速度比不上比他强的北溯。北溯一步逼近,法术打入他体内,锁住他的灵脉,他现在连操控灵源都做不到,人被她定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手伸起,抚上自己的脸。一双冰凉的手,叫人冷得发颤。
北溯凝望着他这张脸,轻声道:“别着急,明晚,便是炼化你的时候。”他的眼迸发出强烈的抗拒与警告,但无济于事。邪神看见了,邪神不在乎,这只会让她更兴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找到你。“她说着,侧了身,朝他勾勾手,像是对待玩物,只让人觉得耻辱。成镜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他控制地动了,好似有无形的丝线控制四肢,将他带着走向北溯。
北溯满意地笑着,语调轻快:“你看,这样才听话嘛。”她似乎看不到成镜眼里的杀意,继续说着话,控制着他跟在自己身后,朝不远处魔界的入口走去。
“但我怕你会跑,还是把你关起来吧。”
她回眸,朝他一笑,那双翠绿的竖瞳,全是对猎物的觊觎与吞噬的欲望。“再蒙上眼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