冽 银八
第67章冽
大
谢彭越今晚去了京市最大的一家酒吧。
这家名为Eclipse Lounge的顶尖酒吧,用一扇重达半吨的黄铜门将整座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就位于京市寸土寸金的地方。每周六的LIVE之夜,Eclipse Lounge会邀请国内外知名歌手坐镇演唱,现场堪比一个小型室内演唱会。
舞台下方的水池倒映着水晶灯的光影,糜烂的香气与现场乐队的旋律缠绕在一起,让人恍惚间忘了身处浮华,只觉坠入一场精致到极致的梦境。私密的包间在二层,能俯瞰整个绚烂舞台。谢彭越后背微躬,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栏杆上,白色衬衫衬得肩线利落又宽阔。他的目光落在舞台中间的歌手身上,眼神深邃得像藏着暗涌。随着音乐的节奏,他指腹轻轻敲着有规律的节拍,周身仿佛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沉稳又冷冽,让人不敢轻易靠近。舞台聚光灯下,正抱着吉他倾情演唱的歌手名为宋峙,是Overbearing文化传媒旗下的签约艺人。
作为少有的全能创作型歌手,宋峙不仅拥有一米八五的挺拔身形与精致俊朗的外形,更兼具扎实的创作与演唱功底。今年年初,他凭借一首充满张力的摇落乐《Come And Go》,在短视频平台迅速出圈,一夜爆火,圈粉无数。没人知道,如今在舞台上能从容唱歌的宋峙,曾有过长达五年的消沉时光。旁人眼里一夜爆火的幸运,背后却是他与抑郁症对抗的漫长挣扎,更是他在音乐道路上的跌跌撞撞。
谢彭越与宋峙的相识,远早于他声名鹊起之时。彼时宋峙尚未崭露头角,还在S市的酒吧里抱着吉他驻唱,而他驻唱的地方,正是谢彭越投资的那家0901Live House.
而现在,宋峙通告已经排到了半年后。
演唱结束,宋峙在安保的带领下,伴随着歌迷的尖叫声,快步来到二楼包间。
“Kelsen!你来多久了?”
宋峙朝眼前的人唤道,继而走上前拍了拍谢彭越的肩。谢彭越转身,双手手肘撑在栏杆上,模样慵懒:“你唱第一首歌时,我就在这儿了。”
两人年纪相仿,曾经在0901 Live House的舞台上,谢彭越作为乐队的贝斯手,为宋峙当过绿叶。后来,谢彭越将宋峙签进自己的公司。工作繁忙,宋峙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谢彭越。宋峙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的想法,你应该都知道了吧?”谢彭越点头,但没说话。
宋峙心里一直揣着个念想,要在能容纳几万人的体育场里,办一场完全属于自己的演唱会。
可是以他目前的号召力和国民度,还不足以在体育场举办演唱会。“你真的知道吗?“宋峙有些急,“我不只是想在体育场演唱,而是想打造一个乐园生态系统。”
所谓的乐园体统,指的是在一个荒芜的平底起步,从基建、绿化、舞台等开始搭建。
这不仅仅是一个演唱会,更是一个将音乐、艺术、互动、美食与科技融为一体的游乐园。
谢彭越眯了眯眼,忽然一笑,表情似乎有点嘲讽。但他依旧没说话,只那双黑色的眼眸看着宋峙,眼底意味不明。宋峙被谢彭越盯得有点发毛:“怎么了?”谢彭越站在商业的角度告诉宋峙:“凭你一个人,恐怕没办法让我收回成本。”
宋峙闻言垂了垂眼,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气馁又沉了沉。他比谁都清楚,现在的自己,确实还没资格站上体育场的舞台。可他始终记得的,多年前在0901 Live House的后台,谢彭越曾慷慨激昂地对他讲述自己对于舞台的梦想。
那天,地上横七竖八堆着空啤酒瓶,空气里混着烟酒味和演出后的余温,谢彭越跟宋峙并排坐在地板上,身上满是没被商业浸染的意气风发。谢彭越一只手搭在宋峙肩膀上,眸色的眼眸亮得像淬了光,慷慨激昂地讲着自己对舞台的野心。
“为什么不能把演唱会当成一个游乐园呢?有灿烂的烟花秀、几千架无人机作为点缀,玩一场以音乐主题的狂欢…”当时谢彭越脸上那股滚烫的劲头,如同一个焰火种子,到现在想起来还能烫到宋峙的心底。
可没人知道,曾经热爱舞台的谢彭越,已经很久没有碰触乐器,更别提站在舞台上。
谢彭越抬腕看了眼表上的时间,以接近凌晨。他其实早就应该回去的。
“我这次过来,实则是就你续约的事情商议。”宋峙当年和Overbearing签下的五年合约,正好在今年十月到期。如今他商演、代言邀约不断,作为老东家自然不愿放走这块香饽饽。可作为老总的谢彭越心里也清楚,宋峙发展势头肉眼可见地猛,市面上好几家头部娱乐公司都闻风而动,纷纷向他抛去橄榄枝。选择权完全握在宋峙手里。
宋峙喝了口酒,说:“你知道的,我不想做那么商业化的东西,很没劲。”谢彭越闻言,嘴角勾起的笑意里,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却没半分针对宋峙的恶意。
他转身看着喧闹的舞池,不知道在对谁说:“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不商业化,你现在还在S市潮湿阴冷的地下室住着,连买新吉他的钱都得算着花。”“Kelsen,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了?“宋峙不懂。“是人都会变,很抱歉,我没有变成你期待的样子。“谢彭越拿起桌上的酒杯,与宋峙的酒杯撞了一下。
现实和梦想的博弈里,谢彭越早就做出了取舍。他已经过了追逐梦想的年纪,不再是当年席地而坐和宋峙谈舞台理想的少年,而是要对整个公司负责的掌舵人。
办公司不是过家家,底下百来号的人要养家糊口。“时间不早,不陪你玩了。“谢彭越拍拍宋峙的肩膀,“是否续约的事情,你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考虑。我能尽量满足你提的要求,但我毕竞竟是开公司的,没办法完成你异想天开的梦想。”
“Kelsen!"宋峙唤住他,“很久没听你弹琴了…”谢彭越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手早生了,就不献丑了。”大
栗弘来京市的当天,作为姐姐的栗杉亲自打车去接。远远的,栗杉看到栗弘从出口通道走过来。栗弘一身清爽的穿搭,肩宽腿长,利落的短发贴在耳后,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在人潮中分外亮眼。他单肩挎着一只黑色简约的背包,因为大部分行李都已经打包寄到了京市,所以这次过来只带了一些随身物品,显得有些轻松。“栗弘!"栗杉朝他招了招手。
“姐!“栗弘随即回应,跟着下意识往姐姐身后看了眼,没看到其他人。就在两分钟前,栗弘刚刚打开手机,便接到了谢彭越的电话。谢彭越说自己已经到机场,就在接机大厅外的车道上。那次谢彭越到来探望栗冠宇,顺便也与栗弘谈了合作的事情。可是没想到,还没谈到关键点,姐姐栗杉的视频便发了过来。谢彭越得知栗杉也向栗弘抛出橄榄枝后,便没再多说什么。主动退出。
那天谢彭越临走时,语重心长地拍拍栗弘的肩膀,对他说:“你姐姐这个人要强,既然是她开口相求,必然是不到万不得已。帮她的事情,你好好考虑。“嗯,我知道。"栗弘当然也知道自家姐姐的性格,他没忍住,问谢彭越:“彭越哥,你和我姐,现在还在一起吗?”“怎么说呢?"谢彭越思考了一下,“我花了五年的时间学会去理解一件事:爱是放手。”
曾经的谢彭越,对栗杉口中坚持的梦想和事业满是不以为然。他觉得自己完全能给她顶配的生活,让她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为工作熬夜加班,安安稳稳享受人生就好。
可栗杉有自己的倔强,她不想做依附他人的米虫,要在自己的领域里做出成绩。
两人为此产生过严重分歧。
分开的这几年,谢彭越一直在努力学习理解并支持栗杉的一切。他也终于明白,真正的爱是让她去追逐自己的梦想,在背后默默为她托举。这些年,谢彭越但凡有空,都会来栗杉的家乡看望栗冠宇。或许,从一开始,栗冠宇对谢彭越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回溯最初,他健康与否、是生是死,都不足以在谢彭越心里掀起半分波澜。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关心栗冠宇的健康状况,似乎成了谢彭越的条件反射。谢彭越比谁都清楚,自己对栗冠宇的关心从来不是为了栗冠宇本身,而是怕那个把父亲放在心上的栗杉,会因为父亲的身体状况慌乱、担心。而栗弘清楚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君子论迹不论心,无论谢彭越是怎么想的,可没人能像他做到事事妥帖。走出接机大厅时,栗弘才对栗杉说:“姐,彭越哥也来了。”栗杉一怔愣,“在哪儿?”
话音落下,不远处响起汽车鸣笛,在向他们示意。前段时间,因为谢壹壹生病的事情,栗杉和谢彭越的接触不可避免地多了起来。庆幸的是,谢壹壹好得很快,现在又能吃又睡。栗杉这段时间忙,便将谢壹壹交还给了谢彭越照顾。说实话,在一起形影不离了一段时间,她还真有点舍不得。
几天没见谢壹壹,可栗杉始终有一种错觉,仿佛谢壹壹还趴在她的脚边睡觉,时不时来她跟前晃一晃。
可当她仔细一看,发现根本是自己眼花,竞然把掉落在地上的抱枕看成了谢壹壹。
0901的车牌,依旧熟悉。
哪怕没有看清楚车内的人,栗杉也认出了是谁的车。但最先把脑袋探出车窗的,竞然是谢壹壹。谢彭越将车开到两人面前,示意他们上车。可爱的谢壹壹蹲在副驾驶的位置,吐着舌头朝栗杉“汪"了一声,情绪激动地要跳下来。
“谢壹壹,小心!”
栗杉话音刚落,谢壹壹就迫不及待想从车上跳下来,她立刻上前去抱着。又忍不住责骂:“那么高你也敢跳啊?前两天病才刚好呢,你现在又开始调皮了是吗?”
“汪汪”
谢壹壹朝栗杉叫了一声,似有些不满,但更多的是激动地往她身上拱。栗杉没好气拍了拍谢壹壹的屁股,内心一阵柔软。一转眼,栗杉看见栗弘竞然主动坐上了谢彭越的车。倒是把她架到不上不下的位置。
栗杉有些想笑了。
不是,栗弘你这臭小子未免也太不客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