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 银八
第52章熟
大
栗杉这些年跟随恩师郭宇,先后参加过国际四大时装周。纽约是自然、伦敦是前卫、巴黎是奢华、米兰是新奇。
其中,巴黎时装周是栗杉参加的第一个国际时装周,也是令她印象最为深刻的。
当目之所及皆是极尽奢华的服饰,那份流光溢彩的震撼,让她至今难忘。这份珍贵的体验更让她明白,在巴黎歌剧院穹顶之下,此起彼伏的快门声从不只是行业的最高礼赞,更是设计师与自我极限持续博弈、不断突破的永恒对话。在去年的纽约时装周上,栗杉与Cooper Athena品牌创始人Hume Elma结缘。
此次,她正是受邀于该品牌,前往柏林出席秀展。时尚圈内众所周知的是,柏林时装周远不及四大时装周在全球影响力。但作为一个强调反商业化的时装周,柏林时装周深度融合城市亚文化,设计师常通过各种创意表达,挑战传统。
这里更像是一个文化实验场,为设计师提供了脱离商业压力的创作空间。京市到柏林的直飞航线,飞行时间约为十个小时。栗杉在这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间里依旧埋首于工作,仿佛一只停不下来的陀螺仪,永远保持着高强度的旋转。
她总在焦虑害怕,怕稍一停顿,就被身后的人远远甩在身后;怕自己孤注一掷选择的路,走到尽头竟是无路可退的死胡同;更怕日复一日的付出与坚持,到最后都成了无人问津的徒劳。
好在,这一路纵有磕磕绊绊,偶有迷茫困顿,但她脚步从未真正停下,终究是朝着明亮的方向,一步步往前走。
助理邢乐见身旁的Boss一刻不停歇地工作,也不由的神经紧绷。邢乐只比栗杉小五岁,单看外型,两个人说是同龄人也毫不违和。可一旦切换到工作模式,栗杉便瞬间气场全开,那份利落与专业,总让邢乐由衷叹服。航行途中的栗杉穿着轻便,脸上脂粉未施,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她在工作时周身会不经意透着一股清冷疏离的气质。这几年,因为面对电子屏幕工作与日夜颠倒的生活节奏影响,栗杉的视力明显下降了不少。从小到大,她在学校体检时双眼视力总能稳定在5.2的极佳状态。可如今,左右眼分别添了一百多度的散光和近视,每到夜晚看见霓虹灯光,那些光影便总像是在眼前晕开一层朦胧的雾。邢乐偶然侧过头,目光不经意落在老板的侧颜上,忍不住暗自惊叹。昏暗的光线下,栗杉眉弯似远山含黛,鼻梁挺翘得恰到好处,唇瓣透着自然的粉润,尤其是那清晰利落的骨相,将五官的精致衬得愈发夺目。真美啊……刑乐默默在心里感慨:老板比她见过的很多女艺人的颜值都要高出数倍!真是不折不扣的大美女!
“Lianne,需要喝点水吗?“邢乐小声提示栗杉。贴心的小助理注意到自己的老板已经四个小时没有喝水了。平时栗杉仿佛用奶茶和水续命,可现在在飞机上,一想到喝完水就要去卫生间太麻烦,索性不喝了。
栗杉摇头说不用,问邢乐:“还要多久能到?"她腰部有些不适。“四个小时,要不然您先睡一觉?”
“嗯,那我眯一会儿。”
栗杉确实困了,伸手捏了捏眉心,收起平板。她们坐的是经济舱,位置狭窄,只能克服身体上的不适。栗杉用按了按自己的腰部,对邢乐说:“辛苦了。”邢乐连忙摆摆手说:“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落地柏林是当地时间的早上七点。
柏林比京市时间晚六个小时,京市这会儿是中午十二点左右。几乎是栗杉刚落地,便接到武昊静打来的电话,提醒她:“注意点哦,欧洲的小偷很多,刚才我还看到一条抢劫案的推送。”栗杉闻言小心护着自己手上的包:“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不过就算是被偷了也没什么损失。”
“总之,你们两个女生出门在外,一切小心。有问题随时联系。”“放心,肯定能活着回来。”
“啧,别说得那么疹人,一定要顺顺顺利才行!”栗杉被武昊静的话逗笑,和她再说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实际上,栗杉去年才过完二十六周岁的生日。把没化妆的她独自一人放在欧洲街头,俨然像一个亚裔的未成年迷失方向。可作为工作室的老板,栗杉在助理邢乐面前表现出的成熟稳重,又俨然是一副妈妈级别的安全感。
栗杉吩咐邢乐:“我们先打车去酒店,稍作休息之后再去周围逛一圈。”“Lianne,我们真的不能一个房间吗?"邢乐一脸祈求的目光看向栗杉。栗杉无奈:“我睡眠质量不太好,所以还是算了。”“好吧。”
大部分人都无法接受出差时和老板同一个房间,可邢乐不一样,她恨不得24个小时都和栗杉腻在一块儿。
尤其在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只有栗杉能给邢乐安全感。飞机上的那一觉让栗杉的精神状态回电不少,她降下车窗,用双眼扫描这个历史厚重的国度。
几个时装周她都去过,柏林倒是第一次来。肉眼可见,柏林的建筑风格十分多元化,从某方面来说也反映了其丰富的历史变迁和文化包容性。
“今天没有什么安排,我们先去勃兰登堡门打个卡,接着去逛逛柏林大教堂和国会大厦,时间如果充足的话,再去西门子城居住区看看,唔……我还想去柏林墙遗址和犹太博物馆。"说起这些,栗杉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些稚气,恨不得一天就把柏林给逛一遍。
但对于老板这种特种兵式的行程安排,邢乐像是打了鸡血似的,表现出极大的兴趣:“OK没问题!我都已经做足了详细的攻略!”街道宽阔,她们乘坐的出租车匀速前行,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始终和她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从未脱离对她的掌控。如今,并没有任何人可以干涉栗杉的工作和生活。她生活三点一线,工作起来更是如同拼命三娘。
工作室的小伙伴们对栗杉的私生活不是没有过好奇,可她这种以工作为一切的性格,用脚指头猜也知道她不可能有男朋友。男朋友?
栗杉明确表示,她的生活里可不需要男人。大
意外到底还是发生。
当栗杉在街头被抢包时,才惊觉柏林的治安比想象中还要严峻。一路走来,她们见四周似乎没有异样,渐渐放松警惕。飞车党开着摩托车从栗杉身边经过时,她并没有多想。对忙一个负责开车,一个坐在后座,分工合作,动作敏捷,企图抢走她挎在肩上的皮包。可谁料栗杉也是个警觉的,下意识死死扯着皮包带,企图用大喊声喝住对方。
对方见栗杉不松手,掏出了小刀往她胳膊上一划。痛感让栗杉下意识松手,手上的包就这样被抢走。事情发生之迅速,前后大概也才十几秒的时间,就连一旁的邢乐都还没反应过来。
她们这时在柏林墙遗址的旁边,周围还有不少游客。这一幕就在不少游客眼皮子底下发生,可所有人还来不及反应,飞车党便开着车跑了。
栗杉用手捂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提醒邢乐:“注意你身上的东西,现在先报警。”
邢乐到底还是有些慌了,颤着手拿出手机准备拨打报警电话,大脑这会儿却突然有些宕机,哑着声问栗杉:“Lianne,这里的报警电话号码是多少呀?“也是110."栗杉提醒,“另外,再拨打中国驻德国使馆领事保护电话?,我的护照都在那个包里。”
“好的,好的。”
其实栗杉的包里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用来证明身份的护照以及一些提前在国内兑换的欧元。钱丢了无所谓,但护照弄丢有些麻烦。邢乐很快打完电话将相关情况说明,一转头,发现栗杉手上有血。“阿啊!Lianne!你受伤了!”
“没事,就是小划伤,你现在带我去附近的诊所去简单包扎一下吧。”血流得比栗杉想象中要多,已经从她的指缝渗透出来,一部分滴落在地上。可饶是如此,她也没有觉得害怕。这些年,她一个人工作生活,早就习惯了独自面对困难。
邢乐晕血,看到鲜血便容易心慌。这真不是装的,她这会儿嘴唇都发白了,俨然一副要晕倒的状态。
柏林夏令时的正午阳光热辣,栗杉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红色的血液在白色的布料衬托下,更显刺目。
“刑乐,你没事吧?“栗杉反倒要去关心助理。旁边有中国的游客见状,上前询问栗杉是否需要帮忙。她正准备婉拒对方的好意时,一抬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她的方向缓缓走过来。对方的视线炽热地钉在栗杉的身上,宛若一头蛰伏暗处许久的猛兽,终于锁定猎物,只待时机便要俯身捕猎。
他身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笔挺西装,踩着纯手工定制皮鞋的脚步不疾不徐,肩线宽阔如削,长腿笔直修长,下颌线绷紧的面容冷得如同覆了层薄霜。五年的时光淬去了他眉宇间的桀骜不驯,却又仿佛在他身上铺了一层冷漠沉稳的外衣。
仔细一看,有更危险的锋芒藏进他的眼底。刹那间,栗杉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没有像惊慌的小兽般四处逃窜,仿佛被那道视线钉在原地,脚步无法动弹。
有那么一瞬,她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眼前的身影太过熟悉,又太过陌生。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长时间积累的倦意搅乱了自己的神经。怎么可能?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连串的疑问在栗杉脑海里翻涌不休,直到谢彭越稳稳站在她面前。他高大的身躯在她身上投下一片深重的阴影,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笼在其中。
此时此刻,栗杉周身萦绕的熟悉气息混着那份沉甸甸的压迫感,让她再没法自欺欺人。
五年了,他终究还是出现在了她面前。
可下一秒,他看向她的眼神却陌生得像在看一个完全无关的路人,随即用流利又标准的德语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Darf ich Ihnen helfen?”(允许我帮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