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浅

栗弘的眉眼无疑是教科书式的完美比例，栗杉小时候没少用弟弟的侧脸作为素描模特。但她一边画，一边吐槽：“男生睫毛太长了，过于阴柔，不好。”“鼻梁太高，画起来费劲。”

“这张脸好看是好看，可你没有滕延学习成绩好呀。”“小心哦,坏人最喜欢抓你这种漂亮小孩！”都说自卑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于是乎，栗弘自幼在强势姐姐和学霸滕延的阴影下一点点长大，脾性温柔得像只无害萨摩耶犬。他为人礼貌懂事，尊老爱幼，从不会为了获得的一丁点小成绩而骄傲自满。

可这样的性格无疑有着很大的弊端。

栗弘从小就不善于去表达自己，或许因为父母早早离婚的关系，他有些回避依恋型人格。

面对特地来接自己的谢淑懿，栗弘表现出了极大的善意和感谢：“淑懿，谢谢你特地来接我一趟。”

谢淑懿回过神来，偏头避开栗弘温驯的目光，说：“初次见面，这是特地送你的礼物。”

说着将手上包装精美的一个平板电脑递给他。栗弘摇头拒绝：“谢谢你,不过礼物太贵重了，我不适合收。”“这有什么，你是我哥的小舅子，也就是我的小舅子……”谢淑懿话还没有说完，就见栗弘神色溢然一变，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一把捂住嘴巴。

栗弘敏感,，从谢淑懿敏感的反应当中已经猜测到了什么。他张了张嘴，很想对“小舅子”这个称呼做更深层次的追问。可见对方一脸窘迫的样子，最终选择作罢。

“那，我们走吧。“谢淑懿心虚带路。

“好的，麻烦你了。”

谢淑懿但凡出门，总会喜欢带上自己的狗狗，今天来给栗弘接机时也不例外。狗狗不能带进机场大厅，就暂时放在车上，由司机短暂看管。一上车，小狗就往谢淑懿身上蹦鞑。也才分开几分钟，仿佛几天没见似的热情。

“Yoda! Stop!"谢淑懿无奈双手举着小狗狗，深怕它舔自己的脸。栗弘上车后难免被这只小比熊吸引目光，因他也养了一只比熊，照顾了将近十年的时间。

小型犬的寿命相较大型犬来说要长一些，不过十岁年龄的狗狗相当于人类的老年时期。家里的的那只比熊身体素质和年轻时候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不爱玩玩具，也不爱外出走动，一天多数时候都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或躺着。“它叫Yoda?“栗弘问。

谢淑懿点头：“嗯，是的。”

“和我养的比熊很像。”

“你也养比熊？”

栗弘拿出手机翻找出自家狗狗的照片，大方递给谢淑懿看。“哇！这简直和Yoda一模一样啊。”

“嗯，是挺像的。"栗弘微微笑着，询问谢淑懿，“我可以摸摸你的小狗吗？“当然可以。”

谢淑懿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摸她的小狗而已，又不会让她掉一层皮。再则，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三观跟着五官走。距离近，栗弘的五官是经得起细看的，他的眼睛和她姐栗杉一样清澈，鼻梁挺拔，微张的唇瓣似初绽的花瓣，看起来很好亲。他身上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不是香水，而像是衣服上残留的皂香。不多时，谢淑懿的手机铃声响起，她准备接听时，怀里的Yoda顺势跑到了坐在一旁栗弘的怀里。

栗弘自然而然抱着狗狗抚摸，神色温柔。

给谢淑懿打电话的是她的好姐妹，刚一接通便说：“淑懿，你接到那个乡巴佬没有啊？″

车内空间密闭，没有杂音干扰，以至于谢淑懿手机里的话语一字不落地在狭小的空间扩散。

谢淑懿也很快意识到这一点，急急对那头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一会儿打给你，先挂了。”

电话迅速被挂断，谢淑懿下意识看了眼栗弘。见他正专注地逗Yoda玩，似乎是没听到刚才那番带有"羞辱"的话语。在前往接机时，谢淑懿万般不情愿，曾在闺蜜群里吐槽过。但也仅仅只是碎嘴吐槽，没有恶意。

可这话叫栗弘听到了，性质肯定就不一样了。栗弘也确实听到了，但他无法对此反驳。成年人的体面，就是即便听到了，也会当做无事发生。

他有自知之明，自己是小地方出生，没有身份，更没有背景，和谢家的大小姐比起来，自己确实是个乡巴佬。

谢淑懿挂断电话之后迅速在闺蜜群里发消息，做了延长美甲的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打字。

栗弘侧头看向窗外，车辆如潮水般奔涌不息，交通信号灯连成流动的光河。在这喧闹的城市中，他仿佛一个孤独的茧，既不想探索这个世界，也不想被这个世界打扰。

大

栗杉和栗弘见面是在傍晚，一家高档的餐厅。因为栗弘的接风宴与栗杉的生日在同一天，谢彭越特意寻了个好地方包下了场子，不仅将现场精心心布置，还请了一堆的朋友。他自己也没闲着，特意去蛋糕店亲手制作了一个精致的生日蛋糕，用心程度自是让人无话可说。谢彭越特地在餐厅外等着栗杉，见她下车，立马迎上去求夸夸。栗杉领谢彭越的情，也感谢他的付出。她这几天忙着和游从霜谈合作的细节，又要顾及学业，确实没办法做到事事周全。“栗弘呢？“栗杉左右张望。

谢彭越牵着栗杉的手往餐厅里头走，有些醋意：“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他当然是好好的在里面咯。”

“他下飞机的时候有和你说什么吗？”

“没什么。”

谢彭越将栗杉带进一间无人的包间，缠着她索吻。“够了够了够了……”

“不……

他对她上瘾。

好像怎么都吻不够。

最近有个念头一直在谢彭越的脑海里盘旋。栗杉已经到了法定的结婚年龄。

结婚结婚结婚结婚……

他要和她结婚。

栗弘在这里没有朋友，下了飞机便被谢淑懿带到了这家餐厅。这里吃喝玩乐都有，不愁找不到乐子。

但栗弘来了之后便坐在一个安静的角落，戴上耳机，打开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电脑在忙着视频剪辑的工作。

谢淑懿反正无聊，既然这个场子被她哥包下了，便约了小姐妹过来一块儿玩。

她的小姐妹们年纪都还小，十八九岁，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一来就缠着谢淑懿问那个乡巴佬在哪儿。

因为谢淑懿在群里多嘴说了一句“人还挺帅”，便让这帮人好奇得不行。毕竞，能从谢淑懿嘴里说出帅的人还真的不多。“快，让我品品有多帅！”

谢淑懿指了指不远处栗弘的方向，小声对朋友说：“那儿呢。”“确实还不错诶，看起来好像一个男明星哦。”“你什么眼神啊？哪里像了？“谢淑懿抓着小姐妹，“哎呀，你们小声一点，别叽叽喳喳的，人家在工作呢。”

“不过，再帅也没有你哥帅吧。”

每个人的审美不同，谢淑懿和她哥自幼一起长大，早就习惯了他那张脸，也没觉得有多帅。

不过或许也是因为她哥的原因，让她的审美在大气层，以至于就连当红的男明星在她看来都一般般。

小姐妹搭着谢淑懿的肩，套着近乎：“听说你哥有女朋友了？你知道他女朋友是谁吗？我真的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生能拿下你哥。”谢淑懿一把拍开小姐妹的手，“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别问我！”她可不敢多说，免得惹祸上身。

栗杉和栗弘姐弟两人上次见面是在今年暑假。栗杉暑假在外婆家短暂小住了几天，后来去武昊静家的服装工厂实习。那时栗弘在县城的奶茶店打工，有女顾客慕名前来围观他，正好被前来找弟弟的栗杉听到她们小声的议论：

“就那个戴口罩的男生，特别帅！”

“听说就是暑假工，月底就走了。”

“谁敢上去要联系方式？”

弟弟在外大受欢迎，栗杉这个当姐姐的自然是骄傲。等栗弘交接完奶茶店的工作后，姐弟两人一块儿在附近的一家老字号面馆吃面，过后沿着护城河散步闲聊。

或许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充斥着高压的学业和对未来的迷茫，他们特别喜欢回忆小时候的场景。从傍晚逛到夜晚，步数两万多还不觉得累。栗弘以为，这次来S市会像之前在县城那样，他和姐姐就在路边的苍蝇馆用餐，过后再简单地散散步聊聊天。

这么热闹的场合，加上都不是认识的人，让栗弘感觉到拘谨无措。可在谢彭越的观念里，接风宴就是要热热闹闹，大肆操办。当舞台上的乐队将音浪掀到最高.潮时，谢彭越被欢呼声推操着走向聚光灯。自上次车祸受伤之后，他一直没有在舞台上演奏的机会，这次兴致高涨，上台之后他便像头挣脱牢笼的野兽，手指在琴弦上疯拨动，台下沸腾的喝彩声像是助燃的火药。

以往几年，栗杉的生日都是与谢彭越一起度过，但从不像今天这样喧闹，一时之间也让她有些无法适应。她敏锐地捕捉到弟弟眉间未散的阴翳，虽然总是面带微笑地和他们说话，可心神似乎总是游离在外。在嘈杂的音乐声中，栗杉主动徐闻栗弘：“要去外面逛逛吗？”栗弘眼眸瞬间一亮：“好呀。”

餐厅外就是S市最中心的位置，比邻一线江景。摩天大楼闪耀着光影倒影在江面上，被游轮划出一道道波光粼粼。晚风裹挟着喧闹轻抚过面颊，在游轮鸣笛的余韵里，夹杂着孩童雀跃的惊呼与游客低低的惊叹。姐弟两人出来后不久，栗弘重重呼吸了一口气，仿佛是某种解脱般，嘴角漾起稚嫩的微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质地的小礼盒，递给栗杉：“姐，送你的生日礼物。”

“小屁孩，还给我准备礼物啦？“栗杉接过礼盒，当着栗弘的面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对珍珠耳环。不大不小的珍珠，水滴形状，米白珠体泛着贝壳特有的虹彩，显得很秀气。

“谢谢，很漂亮。”

一年一次生日，栗杉没有扫兴说不收礼物，反而当着栗弘的面将耳环戴上，问他：“怎么样？”

“挺好看的。”

栗杉问：“那你给妈妈准备礼物了吗？”

“准备了。“栗弘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礼盒，里面也是一对珍珠耳钉，不过珍珠明显要比栗杉的大很多。

“明天下午带你去见妈妈吧，到时候我让妈妈出来，给她一个惊喜。”栗弘腼腆笑着：“都听你的。”

“你有什么想去玩的地方吗？”

栗弘想了想，说：“没有呢。”

“那就由我来给你安排。”

“谢谢姐姐。”

“咱们姐弟俩客气什么。”

栗弘对栗杉说：“下午滕延哥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明天带我去他的学校逛逛。”

“可以啊，他的学校很好看。”

今天零点的时候滕延也给栗杉发了信息，祝她生日快乐。高二以前，栗杉的每个生日里几乎都有滕延的身影。他会为她准备生日蛋糕，送她生日礼物。但这一切随着栗杉来到S市之后发生了改变。尤其在栗杉大一的时候，当滕延特地来到她的学校找她，却怎么都联系不到她时，他忽然意识到，她的生日似乎也不再需要他的参与。但他依然会祝她生日快乐，依然会送她生日礼物。“姐……“栗弘想起下午谢淑懿接他时说漏嘴的话，忍不住开口询问，“你利彭越哥，在一起了是吗？”

如果说下午栗弘只是猜测的话，那么通过今晚的接触后便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一整个晚上，谢彭越一直坐在姐姐的身旁，时不时给她夹菜，对她嘘寒问暖。即便姐姐总是想和他保持一定距离，可他还是会下意识地黏上去。谢彭越这个人虽然看着总是和气，其实接触下来会发现他一般不和别人交心。之前他对栗家的事情忙前忙后，又是出钱，又是出力，让一家人感激不尽。当时栗弘单纯，以为谢彭越是热心肠。现在想想，或许是另有原因。栗杉知道瞒不住，也不再遮掩，回答：“是的，我们偷偷在一起好几年了。”

“那妈妈那边……她知道吗？”

“她不知道，你也先替我保密。”

“可如果被知道呢？会有什么后果？“栗弘不敢多想，他隐约是知道妈妈在谢家的地位一般。

事实上，栗杉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可心底总浮着些侥幸的念头，觉得和谢彭越之间不可能长久。

他们分开是必然的事情。

正说着，谢彭越仿佛有心电感应般，给栗杉打来了电话。他今晚经过她的允许喝了一些酒，这会儿情绪依然高涨，含着笑意询问：“宝宝，去哪儿了？怎么一转头你就不见了？”栗杉如实告知，和弟弟在散步，想和他单独聊会儿天。“怎么不带上我？”

“你不是在台上表演吗？”

“表演也是想给你看。“谢彭越语气明显失落，“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栗杉想起刚才在舞台上众星拱月、不可一世的谢彭越，又听到他现在对自己黏糊糊的声音，总觉得特别割裂。

这段时间，栗杉也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和谢彭越的感情越来越稳定。可他变得越来越黏人了，仿佛孩童紧攥最珍爱的玩具般，渴望24小时独占她的所有时间和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