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 银八
第36章渊
清晨,栗杉发现自己手上有一枚戒指。
她漱口的动作一顿,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努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
正想着,谢彭越的气息从她身后笼罩过来,下巴抵在她的肩胛上轻蹭。“喜欢吗?”
款式是好看的。
由碎钻缠绕一圈的戒指,像是把银河揉碎了戴在指间。没有夸张夺目的主钻,只有细密的闪光交织成星轨,恰好映衬栗杉这个年纪特有的清透。栗杉快速漱了口,转身问谢彭越:“为什么要送我戒指?”每个礼物都有指定的含义,戒指更是与众不同。谢彭越笑:“就是单纯想送你啊,特别定制,没有大牌logo,价格也不算高昂,你就当饰品戴着。当然,如果款式不喜欢的话,我可以重新给你定制一枚。”他把她可能拒绝的理由全部堵住。
栗杉犹豫了一下,只好回答:“哦。”
“就哦?"谢彭越伸手轻轻掐了掐她的脸颊,“我说了这么一堆,你就给我一个哦?″
栗杉歪了歪脑袋:“那不然?我可以拒绝收下这枚戒指吗?”“那你还是别说话了。”
谢彭越送给栗杉的东西被拒收过很多次,但这枚戒指她知道无法拒绝。两个人前段时间才吵过架,她不想再为这种事情再同他争执,便没将戒指摘下来。
但栗杉想了很久,她是真记不起谢彭越是什么时候给她戴上戒指的。昨晚凌晨十二点。
一次又一次地,栗杉终于受不住,一把揪住谢彭越的短发将他拽了上来。“谢彭越,哥哥,老公,好,好了!“她脚背绷紧,情急之下什么称呼都能喊得出来。
谢彭越吃痛,不得不抬起头来,也不恼,反而笑盈盈地凑到栗杉跟前。他这张脸无时无刻不对人的视觉造成冲击感,完美比例的五官,尤其那双漂亮如宝石的双眸,让栗杉心尖一热。
顷刻间,宽大的脊背挡住了栗杉眼前的光线,只有他充满压迫感的气息。谢彭越的心情显然不错,勾着唇,唇畔上晶莹的水光刺得栗杉挪开眼。“要不要尝尝?"说着危险靠近。
“不要!"栗杉一把捂住他的双唇,但下一秒,他伸出湿热的舌尖舔舐她的掌心。
电流般的战意顺着栗杉的掌心窜上来,她指尖猛地一缩,跟着轻"唔"了一声,娇滴滴地夹住他的腰。
谢彭越故意学她的声线,在她耳边轻轻哼:“唔~宝宝,你叫得真好听。栗杉面红耳赤,咬着唇在他紧绷的手臂肌肉上掐了一把。谢彭越顺势吻住了她的唇。
这顿大餐某人可谓吃得心满意足,他一只手上还打着石膏不方便,倒是真不影响发挥。
双手撑在她身旁,上下起伏,一次比一次撞得狠。其中有一次她脑袋差点撞到床头,他便用手掌给她挡着。
再后来,位置对调,栗杉骑在上面。
谢彭越吃饱后不忘给栗杉弄来了夜宵:小龙虾、烧烤、冰淇淋、奶茶。都是她喜欢吃的。
食物的香气在房间里扩散,令人食指大动。“宝宝,你知道的,"谢彭越扒拉着椅子凑到栗杉跟前,“我现在手不方便,你喂我。”
“不方便?我看你刚才倒是很方便。”
“是啊,舌头很方便。”
“你快闭嘴吧。”
栗杉说着将手中剥好的一只小龙虾投喂进谢彭越的嘴里。谢彭越像只听话小狗狗似的地接受栗杉的投喂,还不忘安抚蹲在地上眼巴巴的谢壹壹:“谢壹壹,这玩意儿你真不能吃。”谢壹壹仿佛真能听懂谢彭越的话,急得叫了一声,跟着跳起来扒拉着他的小腿。
谢彭越心软,将小东西抱起来在怀里,心说吃一点点应该没事?他正准备投喂谢壹壹一块烤肉,被栗杉拍了一下手。“它还那么小,不能吃人吃的东西,你想害死它啊?”谢彭越只能作罢,哄着谢壹壹:“你妈说了你不能吃,咱们得听妈妈的话。”
栗杉自己吃了一只小龙虾,再剥出一只虾肉的时候下意识喂到谢彭越唇边。这种自然的举动在某一刻戳到了谢彭越的心尖,酥麻感从胸腔漫开,连带着呼吸都轻颤了半分。
他们早已不是第一次共享深夜的宵夜时光,但那些在食物氤氲热气中流淌的温暖,从来不是来自餐盘里的珍馐美馔。是栗杉低头垂眸时颤动的睫毛;
是递来纸巾时指尖相触的电流;
是她咬着吸管喝奶茶时,脖颈弯成的那道让他心跳漏拍的弧线;是她自然而然投喂过来时指尖传递而来的、比食物更温暖的体温。每一次的夜宵记忆里,真正让他胃里泛起暖意的,从来都是栗杉这个人的存在本身。
吃过夜宵,漱过口,栗杉是真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栗杉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被套进金属物体,可她实在懒得睁眼。
“刚刚好呢。“谢彭越抬起栗杉戴着戒指的手指亲吻,还不够似的,含着她的手指吮了很久。
栗杉对此毫无察觉。
那年谢彭越去拉普拉涅滑雪场滑雪的前夕,曾问过栗杉农历新年要不要和他一起过。
栗杉坚定地回答:不要。
无论谢彭越在床上再怎么折腾她,她还是那个回答:不要。栗杉说自己要回老家,要和自己的家人一起过年。她的新年可以和很多人一起过,唯独不是和他一起。
谢彭越心里不爽,但拿她没办法,有点赌气成分地不再强迫。中国除夕的那天,谢彭越收到了栗杉的短信。两边六个小时的时间差,法国是下午。
谢彭越盯着那条只有五个字的信息看了一遍又一遍,就连滑雪都心不在焉,为此还差点出了意外。
在此之前,他曾一次又一次地点开过她的头像,又反复退出。如此反复,他终于意识到一个不争的事实:他好像真的很在意她。原来,最难的从来不是拒绝,而是承认自己早已在日常相处的缴械投降。他企图去忽视内心的情感,用其他事物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后来靳于砷邀约,问他新年有没有想去的地方,他鬼使神差地回答:拉普拉涅滑雪场滑雪。
他不想在谢家过农历新年,也不想独自一个人留在S市,离得越远越好。靳于砷和谢彭越一样,只要不在家里过新年在哪里都一样,于是一口答应。那是一个位于法国阿尔卑斯山脉的滑雪场,栗杉有一次在他面前提过。他牢牢记住,原是想带她去的。
但在最终,谢彭越抵挡不住自己潜意识里的在意。法国夜晚将近凌晨,他在黑暗中亮起手机屏幕,回了栗杉消息。与此同时,谢彭越不再内心心挣扎,不再计算得失,不再权衡利弊,就像潮水终于认准了月亮的方向。
他只要她了。
明确了这一点之后,谢彭越心里便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结婚。是的,这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他得提前准备,婚戒、婚纱、婚礼…一样都不能少。谢彭越从法国回来没多久,快递打来电话,说他定制的那枚戒指到了。他亲自签收了戒指,一直带在身边,只等待何时的时间送给她。十二月末是栗杉的生日,他却已经迫不及待把这份生日礼物送给她。大
元旦前夕,由栗杉和室友们创办的“獭”网络店铺里,一款外套的销量突然猛增。
这件外套是栗杉去年冬季设计的作品。
在女装设计陷入同质化困局的当下,她试图以解构主义打破常规。看似低调的剪裁下,暗藏玄机。背部采用不对称双片设计,两片衣料如羽翼般层叠交覆,随步履起伏时会产生动态的视觉效果,仿佛即将振翅的蝶翼。衣服设计出来之后,栗杉将手稿给武昊静看过。武昊静对此赞不绝口,转头便联系了自家的服装工厂,开始打样制作。这件外套前前后后打板了十来次,栗杉一直不满意。不是面料不合适,就是背后的蝶翼达不到她的要求。
最后一次,栗杉专程和武昊静去了她家的工厂,将自己亲手挑选面料并制作出来的衣服给工人过目,并亲自交代细节。最终打板成功,开始投入生产。武昊静的父母在服装行业深耕多年,家族中有一条完整的的产业链:制作、批发、销售。
衣服有一部分在武昊静家的实体店铺售卖,也有一部分在他们家线上销售,与此同时,也挂在“纔″的网络店铺上售卖。虽然栗杉对这件外套的设计和打样成品十分满意,可销量却不尽人意。哪怕她们竭尽所能地进行宣传,又是发朋友圈,又是在相关平台宣传直播,可销量依旧惨淡。
一年前挂在橱窗的衣服突然销量猛增,让栗杉吓了一跳,以为出现了什么bug。
“三百件…这是什么概念?”
一大早,栗杉看着自己手机上不断跳动信息,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这个销量对于大店铺可能算小意思,可她们毕竟是一个只有四人的小团队。店铺中几个人之间分工明确,栗杉主打一个设计,武昊静负责打板制作,邵娴负责网络客服,王凌晓则负责售后工作。这件衣服的定价并不高,又是原创设计,很受年轻女生的喜爱。邵娴这边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客服的工作,消息一条接着一条,于是王凌晓也加入了客服。
武昊静这边也马不停蹄地联系自家的服装厂加快生产。栗杉很快找到衣服销量暴增的"问题”关键所在。“救命!是游从霜穿我们的衣服发社交平台了!”昨晚八点,游从霜穿着由栗杉设计的这件衣服在自己的社交平台发了一条动态。
截至目前,这条视频的点赞已经超过了二十万。令人意外的是,游从霜特地在评论区贴了衣服的品牌一一“缴”。她还特地表示不是广告,是真心喜欢才推荐的,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原创。“这就是传说中的名人效应吧!"王凌晓感慨。“鸣呜呜,我们要火了!"邵娴一边回着客服消息,一边嘤嘤嘤地一脸感动。“既然如此,我们要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开店铺直播!"武昊静当即提出自己的想法。
几个人立刻有所动作起来,打算抓住这次流量。要知道,像游从霜这种网红,随随便便一条接一条广告就是好几万块。没想到她竞然会给她们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店铺宣传,可以说让她们直接和间接地赚了好几万。
寝室四个人当中,武昊静和栗杉都有游从霜的联系方式。不过那次校庆过后,都成了列躺的关系,只偶尔在朋友圈给对方一个点赞,再没有过多交流。栗杉第一时间给游从霜发去了感谢,那头回复:[不客气呀,因为我真的很喜欢杉杉姐设计的衣服。】
栗杉当即表示,她以后设计的衣服全部要免费给游从霜穿!大
距离元旦没剩几天,栗杉那晚和栗弘聊过之后,转头就给他买了一张机票。正好,她的生日在12月31日,栗弘在这天来姐弟两人正好能一起过生日。这几年每年栗杉的生日都是和谢彭越一起过的,因正好是跨年的时间点,他经常埋在她的身体里,和她倒数五四三二一,继而尽情宣泄,抱着她意有所指说:“你看,我们真正在一起。”
谢彭越在得知栗弘要来,倒是非常欢迎。
栗弘三十一号来的那天下午栗杉正好在上课,便询问谢彭越能不能帮忙接一下。当然,如果他不方便的话,她可以另外想办法。“我小舅子来了,我当然得亲自去接。"谢彭越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栗杉想了想,对谢彭越说:“我们的事情,能不能先对栗弘保密?”“又要保密?”
“好不好嘛?”
她故意对他撒娇,还不算,捧着他的脸颊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他刚要开口,她便含着他的唇亲。
她像个妖精似的给他使迷.魂.计,直到他晕头转向地回答:“好。”这段时间栗杉和谢彭越的相处非常愉快,倒真有点小情侣那点意思。栗杉的驾照寄到手之后,谢彭越专程开着他其中的一辆车过来,让她练练手。
刚学会驾驶的人对驾车多少是有有些跃跃欲试的,栗杉便没有拒绝。不过一辆价值百万的豪车由她掌控方向盘,想想还是有些害怕。谢彭越坐在副驾驶,也不对她的驾驶技术指指点点,人懒懒靠着,说:“撞了有保险,你放心开。”
“那我真开了。”
“嗯,开吧。”
一路慢悠悠地开,从S市的东边到西边,再从西边到南边,最后再绕回到学校。
如此反复了好几天。
栗杉开车的时候认真,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全神贯注。放在中控的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她都没在意。
直到谢彭越提醒:“你手机上有信息。”
他说着便拿起了她的手机,不觉得有任何不妥。栗杉的隐私在谢彭越的面前从来不算隐私,哪怕她对此感到反感,他依旧不会改。
等看完消息之后,谢彭越脸上一冷,将手机重新放回了中控。更严谨一点的说法,应该是将手机扔到中控。
“咚"的一声。
栗杉这时正好将车行驶在闹市的地段,见谢彭越这副样子就知道他又要犯病了,于是找了个开阔的位置停了车。
是滕延发来的信息,问她栗弘是不是要来S市了?还说:
[我也好久没见栗弘了。]
[正好,我可以带他在S市逛逛。」
栗杉很快回了滕延信息,再把手机放回中控。侧头见谢彭越还是一副枢气的样子,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喂。”“第一,我不叫喂,我叫谢彭越。”
“噗。”
栗杉简直要被他笑死,“要不要喝奶茶?我请客。”“不喝。”
“不喝不算了,我自己喝。”
旁边正是一条热闹的小吃街,各个品牌的奶茶店一家邻着一家。晚上八点的光景,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栗杉找了个车位,认真努力地侧方位停好车,打开车门下来。下一秒,谢彭越也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上前一把勾住栗杉的脖子,将她揽在怀里往前走。
“看不出来我在生气?”
“看出来了。”
“那你不哄我?”
“我不是说要给你买奶茶喝吗?是你自己不要的。”“这叫哄?“谢彭越的身形几乎是栗杉的两倍,密不可分地拢着她,“我平时是怎么哄你的?”
“你啊?给我买吃的,给我买礼物,给我跪下…”“还有呢?"谢彭越说着在栗杉侧脸亲了一口,“还有这样。”栗杉一脸嫌弃地擦了擦脸颊。
谢彭越眯了眯眼,“擦什么擦?嫌弃我?”说着又故意在她脸上亲亲亲亲。
两个人的脚步停了下来,栗杉被谢彭越幼稚的行径逗弄得无可奈何,只能踮起脚在他唇角亲了一口,问:“行了吧?”“不行。”
“谢彭越,你好幼稚啊……”
殊不知,这亲昵的一幕正好落在不远处谢淑懿的眼中。谢淑懿手里抱着一只雪白的比熊,嘴里咬着口香糖正慢悠悠地闲逛。大小姐这段时间都在奶奶身边陪着,好不容易出来透口气,谁成想,居然撞见了这一幕。
她哪里见过自家哥哥跟只狗似的黏在一个女人身上。啊啊啊!好吓人啊!!
简直像被脏东西附了体。
再仔细一看,被谢彭越抱在怀里的人不正是栗杉?啊啊啊!救命!!!
虽然早有一些心理准备,可谢淑懿还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脚下更像是灌了千斤水泥似的把她钉在原地。
身旁的小姐妹察觉到谢淑懿的异样,晃了晃她的手臂,问怎么了?谢淑懿的大脑一时之间仿佛没有办法吸收这些可怕的信息,而这时,怀里的比熊突然从她身上跳了下来,径直朝前面跑去。“Yoda,站住!”
为时已晚,那团白色的肉球跑向了谢彭越和栗杉的方向。栗杉率先注意到脚下乱跑的小狗,因她听到狗主人的呼唤,下意识俯身抓住它。
比熊很快被栗杉抱在怀里,她抬起头望去,也意识到狗主人正是谢淑懿。真真是冤家路窄。
与此同时,那边的谢淑懿竟然急得转身要走。她这会儿真的乱了,是那种目睹凶案现场却不幸与凶手四目相对的窒息感,每个毛孔都渗出冷汗。转头还没走步,谢彭越冷冷唤住她:“谢淑懿,你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