洲 银八
第32章洲
栗杉这会儿清醒得像刚喝完三杯浓缩咖啡的猫头鹰。她盯着屏幕上谢彭越发来的信息,脑子里再次浮现上次的激烈争执。情绪得到充分的缓释之后,再冷静下来看待问题,那些原本扭曲变形的愤怒,早已经被时间驯服。
栗杉有点心累,却又忍不住回怼。
[明明是你咄咄逼人。]
当然,她一向是得理不饶人。
下一秒,谢彭越回了消息:[嗯,我的错。」认错的态度倒是很积极。
栗杉没打算再回复,可是谢彭越很快又发来一条信息。谢彭越:[我出车祸了。]
再来,是一个委屈的表情包。
车祸到现在过去了两周时间,谢彭越无数次想去找栗杉,又不想自己以这副狼狈的模样在她面前出现。
不是什么大问题,脑部做过核磁共振,没有出血,但有一些轻微的脑震荡,休养几日便已经彻底恢复。
左手小臂轻微裂纹骨折,打上了石膏,估摸着一个月左右也能恢复如初。这段时间谢彭越忙着在A市工作,手上的伤不影响他的专业能力,刚敲定一位歌手全国演唱会的主办权合同。
工作之余,他无时无刻不关注栗杉的动态,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栗杉的指尖在键盘迅速敲击,原本打下“活该"两个字,想了想,又删除。她不是铁石心肠,也会心软,可性格使然,一时之间说不出那些关心人的话语。
谢彭越倒是密密麻麻发来了一堆:
[脑出血,差点死了。」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要是真死了瘫痪了,我也不耽误你。」[可你真就那么狠心?]
[一条消息也不给我发一个?]
[你是不是也觉得是我活该?]
他话真的很多。
像个怨夫。
栗杉有点无辜,也有点心虚:[我又不知道你出了车祸,你也没跟我说。]谢彭越:[是了,你一点也不在乎我。」
谢彭越:[不像我,一天到晚期待你的消息。」谢彭越:[看来全是我自作多情罢了。]K1栗杉:…
谢彭越:[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吧。」
栗杉:[哦。」
她怎么看不出来谢彭越戏精上身开始演,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可她也无从判断,他的伤势究竞如何。
谢彭越:[?]
谢彭越:[你真的不关心一下我?]
栗杉:[幼稚鬼。]
谢彭越:[可以开视频看看这个出了车祸的幼稚鬼吗?]栗杉:[不可以。]
谢彭越:[语音呢?]
这次不等栗杉回答,谢彭越便发来了语音连接。栗杉犹豫了几秒,戴上耳机,接通语音。
“宝宝。”
很快,谢彭越低沉略带磁哑的声线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在她的耳膜滑动。他紧跟着说:“还在生我的气吗?"<1
栗杉的胸腔蓦地一颤,那根羽毛仿佛连带掠过她的心脏,陌生的酥麻感让她蹙起眉。
她索性翻身侧卧,拉过被子捂住脑袋,试图用棉被的触感冲淡心头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那头的谢彭越似深深叹了一口气,“好疼,身上疼,心里也疼。”这段时间他像是一只匍匐在阴暗潮湿下水道的怪物,时时刻刻监视着她的动态。
每天期待她的信息,无数次点开她的头像,无数次想给她打电话,无数次想来到她的面前。<1
行尸走肉也不过如此了。
栗杉到底心软,缓缓开口:“你车祸受伤严重吗?”“不严重。”他诚实回答。
栗杉:“真的?”
谢彭越的语气里带了点甜蜜的笑意:“担心我啊?”“我妈说保险单上记录到你是两周前的周日上午出的车祸,是因为我的原因吗?”
“想听实话?”
“嗯。”
“看到你和那位小竹马在一起,我吃醋,一分心就撞上了花坛。”栗杉有点无语:“你又吃莫名其妙的飞醋?我早就说过了,我和他就是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而已。而且,那天也是巧合遇到的。”谢彭越轻笑:“嗯,都过去了,不说这个了。我车祸也不严重,只不过最近在A市忙工作的事情,上次跟你说过的。”难得谢彭越那么好说话,栗杉真怀疑这次车祸是不是撞到他脑子了:“你真没事吧?”
“不信?不然你飞来A市看看我?”
“我才不来。”
“我倒是想立刻飞回来见你,可是这边忙着走不开。”栗杉想到武昊静说的谢彭越拒绝了推演了校庆的事情,问他:“因为受伤了,所以你才不能表演吗?”
“嗯,手上打着石膏呢,想上台也上不了,要不要开视频看看我?”栗杉正犹豫着,谢彭越便再次开口:“算了,太丑了,不给你看。”他是个要面子的,只想以最好的状态的出现在她的面前。以往哪次见面他不是精心打扮一番?
他在她面前就跟孔雀开屏似的。
栗杉同样嘴硬:“我也不想看呢。”
谢彭越多少有点失落,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宝宝,我们以后不吵架了好不好?”
夜深人静,谢彭越低沉的声线一次又一次地敲击着栗杉的耳膜。她听到他微微发颤的尾音,仿佛泄露了藏在强硬外壳下那点小心翼翼的委屈。“你能先改改你的臭脾气吗?"她反问。
“改,你让我改我就改。“谢彭越乖得像一只在栗杉面前狂摇尾巴的小狗,“我以后都听你的话好不好?”
栗杉对谢彭越的承诺保持疑问。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饶是她自己,也不能说改脾气就改的。“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要睡觉了。”
心里纠结的那点事情解决过后,栗杉的困意涌了上来,准备挂断语音。“别挂。“谢彭越心血来潮,“开着语音一起睡觉行么?”“我手机没什么电了。”
“那就开到你手机自动关机。”
栗杉起初并不同意,但实在抵不过谢彭越的软磨硬泡,只能答应。谢彭越那边刚忙完工作回酒店没多久,坐在沙发上和栗杉聊了这么久反倒觉得身上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开着语音准备去洗个澡。栗杉好奇:“你手上打着石膏,洗澡方便吗?”谢彭越也是有问必答:“还行,开着花洒,一只手洗,尽量避免打着石膏的手沾到水。”
栗杉想到这个滑稽的画面就忍不住笑出了声。“不需要别人帮忙?"她调侃?
“谁帮忙?你吗?“谢彭越顺着她的笑意问,“要不要看我洗澡?”“不要。”
“虽然手上打着石膏,但这段时间也没少锻炼,腹肌更明显了。“诡计多端的男人,开始使用色.诱战术。
栗杉没说话,明显有点心动。
“体脂率降了一点,手感又有点不一样了。“谢彭越诱引着栗杉,“下次回来,让你摸个够?”
“哦。”
“色宝,怎么不继续拒绝了?”
栗杉轻哼:“不摸白不摸啊。”
“那白看怎么不看?害羞了?”
“你好烦啊。”
不能否认,栗杉确实喜欢身材好的男性。
哪个女人会喜欢顶着大肚腩、肥头大耳的男人?可现实是,绝大多数的男人都过于普信,从不进行自我身材管理就算了,还会对女性的身材指指点点。<1
谢彭越则不同,他自幼接触西方文化,从高中起就会有意识地管理自己的身材。
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男人最美好的一个年龄段。他的胸肌饱满但不会过于夸张,八块腹肌清晰可见,人鱼线更是性感到一塌糊涂。栗杉学习绘画之后必不可免的会接触到人体写生。人体作为最复杂的几何形体结构组合,可以让每个绘画生更系统地掌握形体等,这是静物或者石膏像无法完全替代的。所以她再清楚不过,谢彭越的身材比例可以说无懈可击。如果他以后不发福的话,他的身材将会对她持续性地产生吸引力。栗杉第一次用手指触碰谢彭越的八块腹肌时,仿佛打开了关于人体的新世界大门,她终于知道腹肌是何种手感。<1紧绷状态下,像极了充气的橡胶球,按压时有明显的回弹感。当她的手指沿着腹肌边缘触摸,能明显地摸到沟沟.壑壑。更极致的触感,是当他因为快速动作而腹部发力时,八块肌肉的硬度明显增加。
当然,更加坚硬炽热的部分,在腹肌下方。栗杉不止一次用双手触碰。<1
夜深人静,脑海里浮现出相关画面,栗杉的身体仿佛也有了异常的反应。她用腿蹭了蹭被子,企图缓解。
“好了,不逗你了。我手机放洗手台上,先洗个澡。”“嗯。”
不多时,哗啦啦的水流声在栗杉耳边扩散开。她侧躺在床上,怀里抱着被子闭上眼,意识逐渐昏沉。这通语音通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挂断的,直到栗杉第二天早上醒来,将手机充电并开机。
谢彭越的最后一条消息在凌晨一点三十分。[宝宝,醒了后给我发个消息。」
栗杉犹豫了一下,给他发了个无关痛痒的表情包。她一直不算是个会主动联络情感的人。
在最初与谢彭越初建立起这段不为人知的关系时,栗杉心里时常会感到空虚和担忧。她容易对他人的情绪变化过度敏感,害怕受到伤害,既渴望情感联结又抗拒深层亲密。
刚上大一不久,她对感情懵懂。面对学校里的追求者时,她很清楚自己不能接受任何一个人。
她一面期待谢彭越的信息,一面担心自己会陷进这段见不得光的情感之中。印象中,她曾有一次主动给谢彭越发过消息。不知道那算不算是人生的至暗时刻,是她上大二时的一个除夕夜,她像个局外人似的坐在舅舅家的客厅里,看着舅舅一家有说有笑,而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
于是她拿出手机,给谢彭越发了一条消息,问他在干什么。晚上十点发出的消息,她等了又等,一夜辗转难眠。1一直等到第二天的下午,谢彭越才回复,问:[怎么了?]栗杉说没怎么,就是想祝他新年快乐。
谢彭越便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想来,她的祝福对他来说是不值一提的。
她早在他的朋友圈看到,他和一群打扮光鲜亮丽的朋友在拉普拉涅滑雪场滑雪。
那是一个位于法国阿尔卑斯山脉的滑雪场,据说是每个滑雪者终极梦想的地方。
她只在相关新闻和资料上看过,也无意在他面前提过一次。谢彭越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优越的生活,也丝毫没有避讳,有一个漂亮的女生站在他的身旁做着表情生动的鬼脸。
栗杉很快反应过来,她的关注点有些偏了。九宫格的照片中,谢彭越身边男男女女的朋友很多,背景的风景更是美不胜收,那个女生也不该是她视线的重点。
她更没有资格去干涉他的正常社交。
后来,她干脆将他的信息设置为消息免打扰。2大
下午的时候栗杉准备返程回学校。
陈芸芸让司机送她。
“生活费够不够?妈又给你发了几千,你别总是对自己抠抠搜搜的。”栗杉俯身系好鞋带起来,对陈芸芸说:“妈,你就不怕我习惯了这种所谓上层人的生活,一朝从天上摔下来吗?”
陈芸芸很早就明白女孩要富养,这个富养除了精神层面外,还有物质条件。她力所能及想要给栗杉最好的,可栗杉自幼就被栗家人洗脑女孩花钱不能大手大脚。当然,栗家人的教育方式也并非全部错误。什么样的身份做什么样的事情,有钱和没钱是两种活法。
“没有人能完全把握结果,所以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这就是我目前的生活理念。"陈芸芸理了理栗杉的衣服,“你的思想不要总是在死胡同里打转,这样会很累。”
栗杉在努力理解妈妈口中的大道理,可毕竟年纪小,认知无法与经历相匹配。
只不过,某个瞬间,她突然想到了谢彭越。如果她没有办法控制两个人的未来,为什么享受当下呢?<1这么一想,似乎又有点豁然开朗的意思。
“妈,先和你说好,我下周要考科目四,不回来住了。“栗杉手上提着一盒车厘子,是陈芸芸硬性要求带到宿舍里分给室友们一起吃的。用陈芸芸的话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需要打点维系的。就像她以前经常种的向日葵,不浇水会枯,浇多了又烂。
“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嗯,妈妈拜拜。”
路上,栗杉收到谢彭越发来的消息,是一张小狗狗的照片,问她:[可爱吗?】
一团黑黑的,毛茸茸的小肉球,像极了栗杉小时候养过的那只灰泰迪。看样子,大概也才两个多月大,小小的一只,很萌。谢彭越:[宠物店的老板说,这狗长大了毛发会变成灰色,是不是在骗我?]
栗杉:[是真的。」
栗杉:[我养过的灰灰就是这样的。」
谢彭越:[行,我信你。]
栗杉:[你要干嘛?]
谢彭越:[你猜。]
他不说,她都能猜到一二。
该不会是心血来潮想养一只小狗了吧?
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只不过,上次她送给他一个灰泰迪的小狗挂件,看他的样子是喜欢的不得了,一直挂在身上。
栗杉:[你要养它?]
谢彭越:[回答正确。]
谢彭越:[奖励你给它起个名字。」
栗杉不免泼冷水:[你有时间养狗吗?养狗狗不是养花花草草,它是一个生命,需要很多耐心的。你脾气那么差,我都怕你一生气就把狗狗掐死。]谢彭越:[?】
谢彭越:[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残暴的人?】栗杉:[是的,你就是这种人。」
谢彭越:[我是打过你?骂过你?还是把你弃养了?】栗杉:.]
好啊,把她比成狗?
栗杉随即给谢彭越发了一个杀人灭口的表情包。谢彭越也配合她,回了一个倒在血泊中的表情包。栗杉:[你真要养的话,要考虑清楚。」
谢彭越:[放心,我能把你养得好好的,养一只狗还能难得到我?]栗杉:[也没见你把我养得多好呀。」
下一秒,谢彭越发来语音:“宝宝,我是少了你吃的?少了你喝的?还是哪里亏待你了?”
语音消息到底还是区别于文字消息,有真实的情感,有磁沉的发声。栗杉虽然看不见谢彭越的表情,也能猜想到他一脸乖张且宠溺的模样。回想一下,抛开他那偏执专横的坏脾气,他待她的细致与妥帖其实真没得挑剔。
两人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间过得很快。直到栗杉下了车进入校门,她还捧着手机和谢彭越在聊。人的情感永远是这个世界最复杂的东西,明明在昨天以前,他们两个人还如同断联了一般,整整两周没有联系。
校庆的筹备工作似乎已进入最后冲刺阶段,一条鲜红的绒毯如赤练般从鎏金校门蜿蜒铺展,一路延伸至绿茵场中央。地毯两侧错落摆放着盛开的彩菊,与飘扬的彩旗相互辉映。
栗杉拍了校门口装饰的照片发给谢彭越看。谢彭越:[校庆没有我的参加,是不是感觉黯然失色了?]栗杉:[救命!你怎么臭不要脸!」
谢彭越:[帮我跟你那位室友说声抱歉,我也不是故意不来参加的。」栗杉:[嗯。」
谢彭越:[另外,狗狗的名字你还没想好吗?]栗杉:[哪能那么快想到呀。」
谢彭越:「那你慢慢想,等我下次回来的时候,把名字告诉我。]栗杉:[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