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泽

化妆的间隙栗杉也并非无所事事,她会利用碎片的时间去学习。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个聪明人，在学习上也没有太多的天赋，只能一遍一遍死记硬背。

关于能够清晰认知自我这一点,她应该要感谢滕延。滕延是栗杉的隔壁邻居，也是别人口中领居家的孩子。他小时候调皮得像是一只窜天猴，不写作业就算了，还经常逃课去捉小鸟、蚂蚱、钓鱼，甚至夜不归宿。可即便如此，每次考试成绩出来，他又是名列前茅的那一个。

栗杉有一段时间叛逆，也学滕延不写作业，跟着他鬼混。这样一来，她的成绩直线下滑，从原本数学能考80分的成绩,掉到了50分。反观滕延, 他的数学试卷上用红笔大大地写着98这个数字。栗杉怒了，质问滕延是不是背着她偷偷学习。滕延那叫一个委屈，还给栗杉跪下发誓称自己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只不过，他脑子聪明,很少做无用功。小学三年级就三门主课，语文、数学、英语。这对他来说太简单了，上课听一遍就把该记的该背都烙印在了脑海里，完全不需要预习和复习。

滕延那天在栗杉面前下跪发誓，转个头，栗杉回到家在妈妈面前跪下发誓：“妈，我下次一定考到80分，考不到你再打我！”陈芸芸手上拿着衣架,气得发抖：“50分，连及格线都不到啊栗杉！你不好好学习以后可怎么办呢？奶奶总说你是个赔钱货，你能不能争口气让她看看？”这时候，正在上幼儿园的弟弟栗弘怀里抱着小狗，添油加醋地说：“妈妈，姐姐每天都和滕延哥去田里捉泥鳅，还不带我呢。”栗杉连忙抱住妈妈的腿，哭得泪眼婆娑：“不是栗弘说得那样！我只是放学了才去的！妈，不要打我！”

陈芸芸到底下不去手，把衣架扔了，气呼呼地去做饭。转个头，栗杉让栗弘跪在地上：“你下次再多嘴试试！我把你嘴打烂！”栗弘刚要喊妈妈，栗杉一巴掌就落在他脸上。姐姐打起弟弟，那叫一个狠，半点不心慈手软的。

“你再敢叫一个试试！”

“不敢了呜呜鸣呜。"栗弘吓得瑟瑟发抖，一旁的小狗也吓得尿了一地。那次考试以后，栗杉就拉着滕延给自己补课，硬性要求，才不管他愿不愿忌。

滕延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在家里拿起书本学习。准确来说，是陪栗杉一起学习。

从小到大，栗杉一直算是个懂事的女孩。

可能是因为自出生起就不被奶奶喜欢的原因，她总想努力去证明自己，想让奶奶觉得她不是个赔钱货。

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奶奶虽然不喜欢栗杉，可但凡有人欺负她，奶奶也会像只母老虎似的气场大开，带着她去讨个说法。奶奶会对栗杉说：“谁敢欺负你，奶奶就去帮你揍他，敢欺负我孙女，也不看看自己是哪根葱。”奶奶年轻时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泼妇。

人人都说“泼妇"是个贬义词，但在栗杉看来，女生就是要泼辣一些，强势一些，才不会被人欺负。

一个小时的时间过得飞快，等栗杉再抬头时，自己已经是一脸精致的妆容。因为有上镜需求，妆容会比平时的日常妆更浓。假睫毛又浓又密，鼻影也重得不行。可这样的妆在她的脸上并不违和，她属于中性肤质，妆容紧贴面部没有割裂感，加上化妆师赵梦玥的技术佳，完全是浑然天成的美。很快，栗杉在工作人员的帮忙下去换上了今天的第一套衣服。是标准的新娘婚纱，纯手工制作，一字肩，衣服上有许多的两片和碎钻点缀，裙摆足足有三米长。

工作人员特地对栗杉说，这件婚纱非常名贵，要小心一点对待。这是栗杉第一次穿婚纱，在服装和造型的点缀下，她美得和旁边的人不像是一个图层。

化妆师赵梦玥来到栗杉面前，问她：“真好看，我可以用我们的合照发社交平台吗？”

赵梦玥习惯性在每次化完妆之后和合作的模特艺人一起拍个照，再发一下各个社交平台，也算是为自己引流。

栗杉点头：“当然可以。”

这年头，有份工作不容易，即便是再好的技术，如果不为人知，也没人会用她。

等待的间隙，栗杉自己也心血来潮拿出手机拍了几张自拍，觉得挺满意的，便发到室友群里，立刻收获一堆彩虹屁。邵娴：[这是哪位天仙？]

王凌晓：[美死了！]

邵娴：[又去兼职拍摄啦？今天是什么主题？】武昊静：[是婚纱。]

王凌晓：[哇！影楼拍一套婚纱都得大几千呢，杉杉赚了！就当提前感受了。」

栗杉倒是没有想那么多。

无论是婚纱摄影还是穿搭拍摄，对她来说都只不过是一份兼职而已。栗杉放下手机，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再抬头搜寻时，不见谢彭越的身影。去哪儿了？

她刚才过于投入学习之中，也没再关注在玩游戏的谢彭越。两人那会儿都无声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互不打扰。

这么想着，栗杉便给谢彭越发了条信息，问他去哪儿了。谢彭越秒回：[几分钟不见而已，就想我了？」栗杉给他回了一个大便的表情包。

谢彭越再次秒回：[一会儿就回来。」

这会儿已经是八点的时间，按照原计划是要进行拍摄了。不过就栗杉所知，那位男模特不仅迟到不说，还失联了。摄影师助理名叫周申，是个个头小小的男生。虽然才不到一米七的个子，可他仿佛有着用不完的能量，一会儿跑这儿，一会儿又跑那儿。手上的手机电话就没停过，刚才还在联系那位迟到的男模。乃至这会儿，周申仍在吐槽：“我真的服了，这人以后要拉黑，不对，必须要在业内被封杀才行！”

栗杉弱弱问：“今天不会拍不成了吧？”

周申让栗杉放心：“拍！必须得拍成！这个你放心。”说话间，有人推门进来，气喘吁吁道："抱歉，我迟到了。”栗杉侧头望去，门口来了个十分高大的男人，模样大概二十五六左右，穿一套休闲的运动装，衬得肩宽腿长，形象很不错。想来，这个人应该就是今天的男模了。

周申见了人后里面迎上去质问：“袁野，你怎么才来？给你打电话发消息为什么不回？你害得我被Colin骂了。”“抱歉抱歉。"袁野一脸无奈，“别提了，一早出来手机就摔坏了。网约车也约不到就算了，等出租车等了大半天。我还是让外面的服务员帮我扫车费的呢。周申：“额，这样啊…”

都是打工的牛马，谁都不容易。

袁野：“我看了时间，刚到八点不算迟到吧。来，化妆师现在就帮我化一下妆。”

周申一副为难的样子，“等下，先不化。”袁野问：“怎么了？”

“没怎么，我先去问问Colin吧。”

周申说完就跑了，留袁野一头雾水。

袁野见到化妆间里已经妆造完成的栗杉，便问她：“不会是找到新的模特了吧？”

栗杉摇头：“我也不清楚呢。”

袁野找了条凳子坐在化妆镜前，忍不住对第一次见面的栗杉抱怨：“今天真的很衰，一早起床家里的水龙头坏了不说，坐的那辆出租车还在半道抛锚，机还让我帮他一起叫救援。”

那是真的很倒霉了。

栗杉笑了笑：“否极泰来吧。”

“但愿如此。"袁野叹了口气，调整好状态好才想起还没对栗杉做自我介绍，“对了，我叫袁野，今年二十五周岁，身高一米八六点五，是个职业模特。”说完后好像意识到自己太过正式，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一下头发，“你呢？是我今天的搭档吗？”

“我叫栗杉，不是专业模特，就是个兼职的。”袁野点头：“我昨晚听说了，之前那个女模临时爽约，Colin很生气。”栗杉对于别人的行为不予置评，袁野也有分寸得不再多说。等了一会儿，周申重新来到化妆间，对袁野说：“今天可能不需要你了。”袁野一下子站了起来，“为什么啊？”

“因为一直联系不上你，Colin就重新找个了人。”栗杉在一旁清楚看到了袁野的脸色，觉得他的天都要塌了。换位思考，这事要是发生在她的身上，她也会很崩溃。袁野说：“重新找的人应该还没来吧？反正我都已经来了，那就让他不要来了。”

“来了…”

周申话音刚落，化妆间的门再次被推开。Colin率先进来，紧随其后的，是一身笔挺西装的谢彭越。

谢彭越将近一米九的个头，在人全中都是出挑的。栗杉一眼就看到了他。这也不是栗杉第一次见谢彭越穿西装。

谢彭越刚创立Overbearing文化传媒公司那会儿，经常要穿着正式的西服去应酬。他平时穿的衣服就很贵，纯手工制作的西装就更不用说了。二十多岁的年纪，平时的穿搭就无可挑剔，穿西装却又是不同的韵味。他的身高和体型摆在那里，同龄的人穿西装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但他不是。西装反而被他身上的肌肉线条衬得非常有型，公狗腰，双腿比例逆天。那段时间，谢彭越总是缠着栗杉给他打领带。她哪会打什么领带，他就手把手教她，硬逼着她学。倒还真的让她学会了。

眼前的谢彭越双手抄兜站在化妆间里，做了简单的妆造，自带气场。栗杉的双眸撞上谢彭越的乖戾挑眉，立刻猜到了什么。下一秒，Colin介绍道：“相信不用我多说，大家也能猜到了吧？今天的男主角换成栗杉的男朋友了。正好，你们男女朋友男才女貌的，一起拍婚纱照相信效果会更好。”

袁野一见谢彭越这副矜贵的模样，心也凉了一大半。论五官精致程度，袁野自然是比不上有着混血基因的谢彭越。可他也不甘心，乞求Colin：“我没有迟到，Colin能不能再给一个机会？”Colin很抱歉：“下次再合作吧。”

可这时候，谁都没有想到的是，栗杉默默站了起来，说：“能不能让袁野和我拍？我不想和我男朋友一起拍。"<1她怎么可能和他拍婚纱照呢?

这种照片都是公开的，但凡被有心人看到，一定会大做文章。而且他们的身份这么敏感，被学习里的同学看到这组照片，又会作何感想？栗杉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瞬间都是一脸意味不明。有哪个女生会拒绝还和自己男朋友拍婚纱照的？多好的机会啊，好多人想要还没机会呢。

袁野更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看向栗杉。

按理说，作为专业人员拍什么主题都是可以接受的。可今天的主意是婚纱摄影，栗杉的男朋友形象又堪比超模，这两人若是能合作，出片效果自然是无话可说。

被女朋友拒绝一起拍摄，在场最难堪的人莫过于谢彭越。很明显，谢彭越在听到栗杉的话之后，脸色也是瞬间一沉。但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抿着唇没说话。

在得知栗杉今天的拍摄主题后，谢彭越心里无疑是不悦的。占有欲作祟，他并不想她和不相干的人拍这种亲密的照片。所以在Colin提出合作的时候，他想都没想一口就答应了下来。甚至，在换上西装的时候，他满脑子里是一会儿她见到自己时的惊喜。确实，她在看到他时，脸上是惊的。

但惊喜不成，倒成了惊吓。

现在看来，他像个傻子，先是被她蒙在鼓里，又被她拒绝一起拍摄。早知如此，他昨晚就应该让她瘫软在床上起不来，省得这么折腾。栗杉托着裙摆，艰难走到谢彭越身边，找了一个非常打动人心的理由，说：“我不想和你是因为在这种场合下拍婚纱照，以后就没有新鲜感了。而且，你也不是专业的模特，肯定会耽误的。既然袁野辛苦赶来了，就让他和我一起抵吧，不然他也白跑了。”

论专业程度，自然是袁野更佳。他是从专业的模特学校出来的，镜头表现力一直不错。

但Colin一直很想约谢彭越拍摄，今天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Colin闻言，拿出专业的态度劝栗杉：“这有什么呢，就当是提前做功课了。而且就是拍拍照片，也没有什么新鲜感不新鲜感的。”转头又问谢彭越：“你说呢？”

众目睽睽之下，谢彭越倒也没有让栗杉难堪，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我听她的。”

可他的手轻轻扯了扯白色衬衫的领口，粉色的指关节紧绷着，是生气的表现。

栗杉深深记得，有一次谢彭越生气，把脖子上的领带解下来捆住她的双手，让她叫天天不应。

不明状况的袁野见缝插针地说：“那就让我来！”栗杉将谢彭越的动作看在眼里，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口。下一瞬，他牢牢握住她的手，用力与她十指紧扣，却叫她吃了一记闷疼。在外人眼中，两人是恩爱情侣，互相理解。谢彭越更是无可挑剔的男朋友，对女朋友的话唯命是从。可转个头，栗杉被谢彭越按在化妆间的门后时，他脸上的表情可没有那么温柔。

目前的情况是，谢彭越确定不会再拍摄，于是袁野去化妆。在这个间隙，谢彭越将栗杉带到了隔壁的化妆间，锁上门。没人知道化妆间里会发生什么，也没有人会觉得谢彭越是在生气。只不过小两口有话要说，所以才要单独在一起。

“很好，把我当傻子耍？”

只有栗杉知道，谢彭越又在发疯，她只能软下声：“我没有……”“你觉得，我会让你跟别人拍婚纱照吗？"谢彭越的指节抵住栗杉的咽喉，没使劲，却紧紧咬着牙，仿佛一头被铁链锁住的雄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利爪摩擦囚笼的声响。

“谢彭越，求你。"栗杉抓住谢彭越的手腕，努力讲道理，“只是单纯的拍摄，在场都是专业的人员，你讲讲道理好不好？不要在这个时候发疯行吗？”“我发疯？"谢彭越也想和她讲道理，“难道不是你欺骗我在先？”“我没有骗你，我一直说今天是拍摄。”

谢彭越一字一句提醒：“可是，这是婚纱照。”“是啊，是婚纱照又怎么了？"栗杉没有觉得什么不好，“在场所有人都是专业的，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啊。”

谢彭越又提醒了一遍："这是婚纱照！”

他都没有和她拍过，凭什么和别人拍？

“是！是婚纱照又怎么了！“栗杉忍不住浑身战栗，“我为什么不能跟别人拍？”

“是不是，在你的心里，就算我跟其他女生拍这类亲密的照片，你也丝毫不介意？″

“既然是专业的拍摄，我为什么要介意？”栗杉的逻辑就是这样的，因为这是工作，就像演艺人员在拍摄时需要亲密接触是一样的，不存在介意不介意，只有专业不专业。但谢彭越不懂栗杉的逻辑，他也不想懂。

他只知道，既然是自己的所有物，就不能让任何人染指。就像他不喜欢她和其他异性接触一样，他也不会去和别的女生暖昧不清。哪怕是工作也不可以。

这就是他的逻辑。

“可是我介意。"谢彭越耐着性子告知，不想在这件事上再浪费唇舌，“不准拍。”

“如果我就是要拍呢？”

“那很好，我会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办法正常工作，你选吧。”“你又要闹得人尽皆知？”

“是的。”

栗杉冷笑：“又来了，又是这样。每当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一点可能的时候，你又会亲手将这一点希望掐灭。你知道吗？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很厌恶。当然，我也阻止不了你。如果你真的这么做，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谢彭越的喉结如困兽般在皮下挣扎，上下不停滚动。他的胸腔里仿佛有一段怒火在灼烧，下一秒就会刺穿肋骨。可与此同时，在听到栗杉决绝的话时，那团火碰上心壁，仿佛瞬间燃烧成一片废墟。那团尘埃轻飘飘的，却压得他喘不过气。“你再说一遍？”

栗杉咬牙：“别让我恨你。"<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