滩 银八
第21章滩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啊。"<1栗杉想到自己要说的下一句话就忍不住想笑,“不过,如果你真要做我的狗,也不是不可以。"<1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就栗杉敢在谢彭越面前说了。而她自己没有意识到的一点是,他一直在无条件纵容她的挑衅。但凡和谢彭越有过深入接触的人都会知道,他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和和气气的非常好相处,实则有很多别人不能触碰的逆鳞。说难听点,就是有很多怪毛病。不知道哪句话惹他大少爷不痛快了,他可能就让你永远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好比上一次在酒吧被他走过的那位Dylan,最后被警告永远不能踏入S市。饶是这样,想和他搭上点关系的人也是前赴后继。至于为什么人人都要巴结着他,无非也因为他的家庭背景。谢家产业遍布各行各业,就拿南辰集团来说,无疑是行业内的龙头地位,拉动全市的GDP。
如今谢彭越的父亲谢高峯正坐着南辰集团的头把交椅。显而易见,谢彭越这个太子爷日后必然会子承父业。
而搭上谢彭越这个人,不单单只是搭上了南辰集团,更有他背后整个谢氏家族。
可即便是抛开这一层身份,谢彭越也不是一个混世的二世祖。他自幼接受精英教育,可以说是早早就赢在了起跑线。琴棋书画不说样样顶尖,但总归发掘出了特长,就拿乐器来说,谢彭越演奏钢琴和吉他的水平,放在全国也是名列前茅的。
他这个人也爱玩,可玩一样东西就要把它玩到极致。玩滑雪,心血来潮报名了个比赛,获得全国第二名的优异成绩。去跳伞,差点一命鸣呼,他说自己有祖先庇佑,贱命一条死了就死了。这些不寻常的事情,放在他这位大少爷的身上,似乎也没什么奇怪。这么一个人,狂放不羁都已经刻在骨血里。不说是一人之下,却也是高处不胜寒的存在。
他有傲的资本,也有狂的魄力。
栗杉之所以在谢彭越面前这样大胆,也是他日复一日的纵容。要不是亲耳听见,谁敢相信居然有人让谢彭越当她的狗!?谢彭越却不见半点恼怒,眯了眯眼,一只手轻轻扣着栗杉的下颌,模样乖戾:“再说一遍?”
他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凌厉的面容没有什么表情。任谁见了都会惧怕三分。
栗杉不怕他,说:“我可不是什么狗都要的,笨的、丑的、不乖的、不听话的,我都不喜欢。”
“你这话里的意思,我还要谢谢你让我当你的狗了?"谢彭越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掐着栗杉的腮帮,让她不得不做出生动的鬼脸。栗杉被迫嘟着嘴,说话有些口齿不清:“你看你又在这儿脑补吧,我可一句话都没说。”
伶牙俐齿的栗杉,让谢彭越不怒反笑。他轻掐她的腰,知道她这里最敏感,一碰就跟电击了似的。
“你什么都没说?“谢彭越又故意掐她,“我看什么话都让你说尽了。”“不要掐了…好痒……
栗杉无法控制身体的本能反应笑出声,躲闪着谢彭越胡作非为的手,可躲来躲去也只能是往他的怀里钻。
这样的氛围很好。
她笑,他也勾着唇笑,满脸的宠溺,一只手圈着她以防她从自己身上掉下去,一只手还按在她敏感的地方。
“求我啊,宝宝。”
栗杉死死抿着唇,怎么都不愿意开口。
她知道,他一喊她宝宝,准没什么好事。
还记得,第一次谢彭越喊她宝宝时,是她缩在床上疼得泪水横流,抗拒他。他似乎是有些束手无措,俯身亲吻她眼角晶莹的泪珠,低声轻哄地喊她“宝宝”。
“把宝宝疼哭了?那哥哥不进去了好不好?”“不哭了宝宝,咬哥哥一口,当给你赔罪了成吗?”“宝宝,还要再来一次吗?”
栗杉就这样沉沦在这一声又一声的"宝宝"中,以为自己是被他捧在掌心的稀世珍宝。
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某一部分似乎开始放松,并接纳。更不同寻常的是她的心脏,似乎在快速跳动,从源头散发出酥麻的满足感,分别填满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1
而今,对于“宝宝”这个称呼,她早已感到麻木,时而甚至厌恶。因为她开始清醒,他口中的“宝宝”并没有实质的含义,反而是夹带着别有用心。
“宝宝,你会乖乖听我的话对吗?”
“宝宝,只要你肯求我,我就会答应你所有条件。”“宝宝,自己把腿掰开,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了。”栗杉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最主要的还是攥住谢彭越的手腕,让他不要太过肆意。
可下一秒,这人又发动物理攻击,猝不及防在她脸颊上舔了一口。栗杉不敢置信又十分嫌弃地看着谢彭越:“你真不做人了吗?”谢彭越朝她歪了一下脑袋,满脸乖张:“小狗不是最爱舔人吗?都是你的狗了,舔你几口总是合情合理?”
说完,掐着她的脖子,又在她唇上舔了几口。栗杉气急败坏,又是拧他手臂,又是掐他软肉,但都无济于事。这人一身薄肌,反倒打得她手酸疼。
玩闹间,那只毛绒挂件不小心掉落在地。
谢彭越俯身捡起,索性就用卫衣帽绳在挂件圈口打了个结,将其挂在自己胸口,明晃晃地展示着。
“挂这里干什么?”
谢彭越说:“女朋友送东西给我了,当然要炫耀炫耀。”……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说出去是她送的,她还嫌不好意思呢。“什么是值钱?什么又是不值钱?物品的价格衡量标准在于自己。“谢彭越头头是道,“我觉得它是无价之宝,那它就是无价的。”“被你这么一说,我突然不想送了。”
栗杉作势要把小狗挂件拿回来,被谢彭越冷脸阻止。“你敢收回去试试?”
栗杉也就是说说而已,哪会真和他抢夺。
她用手指摸了摸毛茸茸的挂件,越看越觉得可爱,就一个巴掌大的小狗挂件,和谢彭越这种恶人不一点也不搭。
谢彭越顺势双手圈着栗杉的腰,把人拥进自己怀中。玩也玩过,闹也闹过,两颗心的跳动频率还很快,贴在一起。即便是再倨傲的人,也有一块软肋。
很久以前,谢彭越其实不愿意承认栗杉在自己心目中的份量。<1他从小到大要什么没有呢?
可他要不回来母亲的爱,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在雷雨交加的夜晚哭泣战栗,更没有办法控制身体上的躯体化。
他将音乐声开到最大,循环播放,邀请无数人在家中开Party。可在喧闹中,他手捧一杯鸡尾酒站在人群中竞然迷失方向,空虚和孤独感如同潮水一般将他吞噬,痛不欲生。
有人说,这是有钱人才得的病,叫矫情。
“这都几天了?等你的一句晚安怎么就那么难?”栗杉被谢彭越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愣。她第一时间便了然他这话里的意思,只是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那晚他发过疯之后将她送回寝室,再三叮嘱让她睡前给他发一句晚安。可到最后她还是忘了这件事,直到第二天早晨才想起。事后觉得没有必要再过多解释,也就没有对他说什么。
这几天,她没联系他,他同样也没有一条短信。直到今天,他突然出现在她的教室里。
话到嘴边,栗杉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点心虚,也有点想要逃避。
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他心脏的跳动。
谢彭越抱着她故意颠了一下,催:“说话。”栗杉不情不愿:“忘了。”
“忘了?“他极无奈地“嗤”了一声,“我跟你说过的事,你就这么不放在心上?”
栗杉反过来倒打一耙:“那你也没跟我说晚安啊。”谢彭越是说不过这张嘴的,但他有办法让她吃痛求饶。他猝不及防地吻住她的唇,用力吮咬,让她发出泥泞的喘息。本意是想让她长长记性,可深陷其中的那个人反倒变成了他。从唇齿之争,变成唇齿缠绵。谢彭越用舌尖温柔地游走在她的唇畔,再缓缓撬开她的唇齿,往熟悉的温暖里钻。
栗杉是喜欢这样的,她虽然一声不吭,却也会下意识地回吻,给了他直观的反馈。手指揪着他的衣襟,整个人软成一滩泥似的靠在他的身上。深吻过后,额抵着额,难得的缱绻时刻。
“这几天,有没有想我?"谢彭越的声音很轻,用额头轻轻蹭着栗杉的额头,手还在她衣摆底下。
栗杉诚实回答:“想过。”
想过他是不是还会再发疯?
想过他们之间不能继续荒唐下去。
想过毕业后就离开S市,远离他…
这些想法让她脑袋都快爆炸,却没有办法跟任何人倾诉。谢彭越眼底流露惊喜:“想我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发信息?”栗杉淡淡说:“你贵人事忙。”
“话里有话?”
谢彭越这几天也确实在忙,忙着学习如何恋爱,也忙着学习如何统筹策划一场演唱会。可忙归忙,不是抽不出时间给她打电话,更不可能打几个字的时间都没有。
只不过,他也会委屈。就想知道,如果他不联系她的话,她究竟能忍到什么时候?
事实是,他根本忍不了几天。
最终,主动的那个人还是他。
“没有。“栗杉不太想挨得那么近,觉得浑身都太热,推了推他,“我还要去上课。”
“不上了,跟我回家。”
“那不行。“栗杉一着急就喜欢连名带姓地叫他,“谢彭越,我今天还有专业课,不能逃课。”
“今天周五。”
“我知道。”
“你得去我那儿。”
……知道。”
知道归知道,她就没计划过去他那儿。
如果谢彭越今天不"闹”这么一通,她甚至默认两个人不会再继续联系。“真记得?“谢彭越到底还是开心,“下午来接你过去?”“不了,我自己坐地铁就行。”
“坐什么破地铁?"他不容置喙,“我让司机来接你。”大
栗杉回教室是二十分钟后。
课程已经上了一大半,但老师也没在意底下学生是否在听,抑或是否在场。武昊静小声问:“你怎么去卫生间那么久?给你发信息也没回,我差点要去寻人启事了。”
栗杉解释:“肚子有点不舒服。”
邵娴立即关心:“是吃坏肚子还是着凉?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栗杉心虚:“没事。”
这节课后要换教室,需要到另外一栋楼上专业课的实操。栗杉很喜欢上专业课,总是能学到很多内容。想要当一名设计师,不仅仅要会设计,还需要裁布、缝纫等等。除此之外,还要学习配合现代化的CAD打版和3D虚拟技术等,学校里也专门开设了相关课程。
无论如何,她的专业成绩也是能打的。
“上次老师说的全国服装设计大赛,你们有准备吗?"武昊静问。邵娴表示摆烂,“反正我想好了,以后十有八九是不可能当设计师的,也省得费劲。”
有相关统计,百分之九十的人在毕业之后所从事的职业,都不是自己大学所学的专业。
对于自己的未来,大部分人都十分迷茫,尤其是当前严峻的就业环境下。王凌晓问邵娴:“那你准备做什么?”
邵娴耸肩:“考公呗。”
王凌晓也有这个打算,反正先做好二手准备总是没错的。转头又问栗杉:“你呢?”
栗杉摇头,刚想说自己也很迷茫。她迷茫的是究竟要去哪儿。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人笑道:“人家跟你们可不一样,深不可测着呢。”
几个人闻言,下意识侧头,见到身后的李珊。李珊和一个同班同学手挽着手,不知道刚才在说什么,看栗杉的目光里蕴着意味不明。
室友们对于李珊的突然插话很是莫名其妙。因为大一军训的事情,班级里的人都知道李珊不喜欢栗杉,平日里栗杉跟李珊也没有任何交集。
邵娴在状况外,问李珊:“什么不一样?什么深不可测?你在说什么?”李珊笑笑:“人都有谢彭越这么一个哥哥,能一样?”邵娴:“啊?”
“不是?你们难道都不知道吗?“李珊也是一脸意外的样子,“谢彭越可是栗杉的哥,我亲眼见过他们在一起吃饭,谢彭越亲口说的。而且,谢彭越早上不是还来陪栗杉上课了吗?哥哥陪妹妹上课,可见兄妹情深着呢。”虽然李珊这番话和这个行为非常莫名其妙,但也确实让室友们几个感到震惊。
栗杉不知道李珊是出于什么心态要故意挑拨,可自上次和谢彭越吃饭被撞见之后,她心里也猜到迟早有这么一天。
纸包不住火。
如同半夜睡觉等待另一只靴子落地,她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见栗杉不说话,李珊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阴阳怪气地对她说:“栗杉,你怎么藏得那么深啊?”
栗杉本来也是懒得和李珊废话,可人都已经明晃晃地挑衅到自己面前了,按她的性格,就不会退缩。
室友几个虽然没搞清楚是什么情况,但见对方来者不善,也一副准备开团秒跟的状态。
只见,栗杉面色如常地对李珊说:“他是我继兄又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难道我要敲锣打鼓让所有人知道吗?”“你这人挺能装的,真看不出来呀。"李珊不甘示弱,继续咄咄逼人。栗杉表情淡淡:“你看不出来,大概是你有眼无珠吧。”“你!你怎么说话的!"李珊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些下不来台,甚至急得想动手。
栗杉一脸轻蔑的笑:“还能怎么说话?学你的呗。”“你拽什么拽!"李珊猛得上前一步。<1眼看着这对话之间的火药味有些浓重,室友几个立马上前护在栗杉身边,顺便将上前的栗杉推远了一些。
“有话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就是就是,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快上课了,要迟到了,走走走。”
栗杉本就不恋战,对于李珊的攻击丝毫不放在心上。只是她很纳闷,从大一到现在,她自认从未主动招惹过李珊,为什么偏偏要看她不顺眼?
另一边,李珊可以说是气急败坏走的。
冲动后想想,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上前多这么一嘴,可内心涌动的强烈嫉妒让她变得不像自己。
直觉告诉她,栗杉和谢彭越的关系肯定不是兄妹那么简单。他们算什么兄妹?连姓氏都不一样。<1
而且她早就知晓栗杉的户籍所在地,根本不在S市。怕不是谢彭越认的什么干妹妹吧?
冠冕堂皇的男人,装什么好人?
李珊回想起那日自己对谢彭越的告白一一
“Kelsen,我很喜欢你呢,要不要一个女朋友啊?有女朋友也没事,我可以偷偷当你的地下情人,随叫随到的那种哦。"<1谢彭越的回应至今让她感到无地自容。
他用调侃的语气拒绝她:“抱歉,我有女朋友了,而且我女朋友是个很小气的人,被她知道我和其他女生多说一句话就要生气。"<1被拒绝,其实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末了,他又对她说:“以后不要跟别人说这么糟践自己的话,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都值得被好好呵护。自降身价,反而在别人眼中变得一文不值。"<3
李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酒吧里离开的,那晚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哭。嫉妒、不甘、失落、委屈…各种情绪交织,让她崩溃不已。这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追求别人,却令她感到如此不堪。同样是那一晚,出租车将李珊放在校门口,她看到栗杉和室友们在路灯下有说有笑。
不知是天意还是什么,从大一入学起,她们两个人就因为名字发音相似被放在一起比较。
而她,永远比不上她。<1
“杉杉,你专业成绩又是班级第一诶!真的太牛了吧!”“害,真是不好意思呢,看来我的才华终于藏不住啦!”“对了,那个刑嘉勋是不是还在追你啊?”“别来沾边,谢谢。”
“那你那位青梅竹马的滕延呢?”
“打住,我和他要在一起的话早在一起了,我们只是好朋友而已。”李珊默默走在后面听着,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像一截被丢弃的枯枝。夜风裹着凉意钻进衣领,她整个人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