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五) 24S
第92章青梅竹马(五)
阿姣刚咬下微烫的烤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音节,迟疑着,“……你方才让我去寻阿兄说什么?”
“说费岐并非你命定之人。”
裴衔的语气十分坦然,理不直气也壮,“他与你相识不过数日,定然不如你我青梅竹马相伴的情谊,选他不如选我。”
“…?“阿姣困惑,“你在说什……”
话说一半,她倏地反应过来他最后那半句,水润漂亮的眸子蓦地睁大。阿姣震惊至极,愣了几瞬后如同拿了个烫手山芋一般,飞速把肉串塞回他手里,一脸警惕,“你又想耍什么把戏?”她鼓起腮,“我可不会上你的当。”
裴衔剑眉微蹙“你喜欢费岐?”
“…“阿姣不满地撇撇嘴,“这与你何干。”裴衔将肉串递回她手中,“再不吃可就要被冷风吹凉了。”说着,他坐到她身侧,缓声道,“阿姣仔细想想,费岐是你祖母那边的人,就算你爹娘把他查得再清楚,也需要足够时间来慢慢摸清他此人最真实的品性。”“而你我两家虽有些恩怨,但最了解裴家底细的定然是你们宋家。”“我爹和你爹相识几十年,我娘每每赴宴都会和你母亲相遇,我外祖和宋家算是多年街邻,连你我彼此的阿兄也相伴长大,更别提你阿嫂还曾是我阿嫂的未婚妻。”
少年每一句话都有理有据,与平日里散漫的姿态不一样,俊美的眉眼间满是认真之色,眼底毫无半点玩笑的意思。
此刻再回想他方才那句′选他不如选我',阿姣的心跳在这一瞬骤然失控。裴衔……想取代费岐,做她的夫君。
清醒意识到眼下的这一幕,阿姣登时头皮发麻,拿着串签的手指蜷缩起,心绪顷刻乱成一团麻。
而年轻郎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们是青梅竹马,青梅竹马就该是天生一对。”
他这句话带着浓烈熟悉的张扬笃定的意味,阿姣心底那点微妙隐隐有被搅散的迹象。
这是什么歪门邪道的理论。
她勉强压下乱糟糟的思绪,保持住镇定,矜持地颔首,“好,我知晓了。”肉串这一会儿已经被吹凉了,不过风味尚佳,阿姣吃得很香。她说完之后就没了下文,裴衔剑眉微蹙,“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她竟然毫不在意。
少女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认真思索一下,指使他,“你去燕少东家那里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裴衔眉头越皱越紧,“只有这句话?”
“当然,我饿着呢。"阿姣挥挥手催促着,“快去罢,我不想再吃我阿兄烤的东西了。”
阿兄能文能武极为出色,但在膳厨上…着实差点劲。她像是没有听到方才那些话一样,年轻的郎君薄唇紧抿着,起身而去。燕云峥和沈樾坐在篝火旁,正商量着如何处理白日里猎到的那匹狼,就见高挑少年拧着眉头走来。
沈樾颇为好奇,“衔哥怎回来了?”
莫不是被宋玉昀的冷嘲热讽给气回来?
也是,裴宋两家那么多年恩怨,衔哥今日也不知怎么想的,一直往那边跑,没苦硬吃。
裴衔过来扫了一眼,“那些何时做好?”
“一刻钟罢。“燕云峥询问,“那鹿汤倒是熬好了,鲜美醇厚,尝一碗?”少年落座,接过沈樾递来的肉串,“盛一些,等会儿一起带过去。”沈樾闻言一愣,“还要过去?”
宋家那边莫不是得了什么神秘珍宝,惹得衔哥这般惦记。裴衔只低低嗯了一声,思索片刻,问起他,“你同你娘子表露心意之时,是怎么说的?”
他阿兄实在成不了什么正面例子,若不是明宣和宋玉昀发觉及时,还不知阿兄能酿出何等大祸来。
沈樾被这话噎住,有些尴尬,“衔哥……你知道的,我娘子当年趁我不在京州之时变卖家产跑了。”
找到她的时候,她恨不得找个法事把他当鬼驱走。裴衔闻言仔细回想了下,心道也是,便转而问,“那你与你娘子最初相识表露心迹之时,她是何等反应?”
他阿嫂手段狠,心思硬,和阿姣完全不同的性子,这也没法当作参考。沈樾察觉出不对劲来,“衔哥,你……同谁表露过心意?”年轻的郎君登时抿紧了唇,捏紧了手中的酒盏,“宋玉姣。”“‖″
沈樾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宋玉姣?!”裴衔心不在焉嗯了一声,回想少女那看似浑不在意的模样,有些烦躁。昨日她就念着那姓费的和他不一样,莫不是真喜欢那个姓费的罢?他裴衔相貌家世样样不差,一生顺心顺意,从没人敢同他抢过什么,更不可能让他拱手相让。
宋家人眼光差劲就罢了,宋玉姣这个笨蛋和他自幼长大,合该眼光更为挑剔才对,竞然也喜欢那个费岐。
看少年那有些烦闷的模样,燕云峥猜到些许,思索了下示意沈樾冷静冷静,温声道,“宋姑娘性子单纯腼腆,如今宋家正有意撮合她和费岐,裴兄表露心迹的时机不算最佳,就算她对费岐并无心动,但定然因为两家关系有所顾忌,故而不敢当即回应。”
沈樾连连颔首表示认同,压低声音道,“宋玉姣未曾对衔哥直言拒绝,这不就已经说明了她的第一反应。”
裴衔闻言蓦地坐直了身子。
他眸光紧盯着沈樾,“你继续说。”
“不如衔哥你寻机明确宋姑娘对你的心意,想法子缓和宋家的关系,顺便踢费岐出局。”
燕云峥补充,“宋玉昀在宋家极有分量,依我看,裴兄想要缓和与宋家的关系,要先搞定宋少卿。”
他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裴衔心里那股烦躁彻底禅扫干净。少年眉眼间的郁色一扫而空,深邃的眸里尽显张扬意气,他一口饮尽杯中酒,起身离去,“告辞。”
秋夜寒重,夜深凉意更甚。
费岐注意那抹高挑身影离去,沉思一瞬,便抬脚走向小篝火。阿姣喜欢安静独处,小篝火是阿兄特意为她弄的,裴衔一走,她又开始玩起雕木来。
蓝袍郎君拿着一件厚实的大氅而来,看着正默默垂头雕刻的少女,温声道,“在这儿冷不冷?”
阿姣手里的小鹿已经有了个大致雏形,闻声抬起头,眉眼微弯,“还行。”费岐展开大氅给她披上,“方才宋兄让我提醒你,时辰不早该回去歇息了。”
他在她身旁坐下,犹豫几番,“阿姣,我想询问一事,不知会不会冒犯。”阿姣疑惑看着他,"何事?”
“是想问你与裴小公子。"他歉意的含蓄道,“今日看他对你与旁人似乎有些许不同,不知费某可是无意间横插一脚?”不同……有吗?
阿姣心心中困惑,但还是先澄清解释,“并无横插一脚之言,我们俩人只是熟络而已。”
不过他既然这么问,大概是她和裴衔待在一起未曾注意边界,有几分歉疚道,“这番误会是我之过。”
“是费某一时多想,怎能怪到阿姣身上。”费岐浅笑了下,“况且我也听闻过裴宋两家有过恩怨,若是裴小公子无心还好。”
“只怕他念着旧怨,故意闹出你一介女郎与两位郎君有所牵扯的表象,到时毁了你我的相看尚罢,只怕害得你身上留下污痕,日后再遭人恶意揣测。”裴衔有没有恶意且不说,但费岐如此一言,让阿姣意识到其中的厉害,隐隐有些后怕。
费岐能看出来,那阿兄呢?旁人呢?
阿姣咬着唇,会不会已经有人在私下里联想揣测,到时她会害得爹娘面上蒙羞……
她愈想愈害怕,裴衔心悦于她的新奇感在此刻消失的一干二净,只留下沉重的压力。
她抠着手上那未成形的小鹿,低声道,“是我没想周全。”费岐缓缓勾着唇,轻轻碰了碰她头顶的发,“阿姣这般单纯乖巧,费某自是知道的,故此才会来好心提醒一番。”
他声音温柔,“只是,防人之心心不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