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咽 24S
第55章呜咽
他的手指还没碰到门板,砰的一声就被人一脚瑞开。郑云岭尚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便被人蛮横的单手拎住衣襟,沾着血的匕刃冰冷抵在他喉间,少年俊美跌丽的眉眼透着股狠厉阴冷之色,郑云岭忙道,“你有话好好说,我给你赔礼道歉,多少银子我都给你!”裴衔似笑非笑扯了扯唇角,“赔礼道歉,你瞧我像是那般好说话的人么?“若他武艺逊色些,怕是要被他那些家仆打个半死丢下船,无声无息消失在这茫茫江面之下。
这姓郑的这时候竞还与他说什么赔礼道歉,当他裴衔是个大善人一点不记仇不成。
船室不比外面的昏暗朦胧,明亮的灯光下,少年那张扬桀骜的气质难以忽略,不是他想象中的寻常侍卫。
看清的第一眼,郑云岭立马警铃大作,紧张的咽了下口水,“不知……公子是哪位人物?”
他很确定越山城中从未出现过这张面孔,但近日能值得引起注意的唯有京州宋家母女,这小子不会也是打京州来的罢?裴衔剑眉微挑“我?”
他轻嗤一声,将人松开。
郑云岭见少年慢条斯理把匕首擦净收入鞘中,高悬的心顿时放下来不少,正想缓和两句打听打听,不想对方抡起一拳就朝他脸上打来。青年郎君被这一拳打得眼冒金星,一个踉跄重重倒向地面,血腥气从口腔中弥漫开来,随即一双黑靴不疾不徐踩在他的头上。少年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傲慢而轻蔑,“凭你,也配知晓我的姓名?”他手肘散漫的搭在膝盖上,“她人呢?”
郑云岭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嘴边的肉也飞走,汹涌的杀意在心底疯涨,他咬紧牙关,“…我家表妹刚带宋姑娘回房,公子和宋姑娘相识,想必也是京州贵人,今夜是郑某人有错在先,不知公子乔装打扮上船是所为何事?”裴衔只听到了前面那一句,收腿踢了下他,命令,“带路。”………“那不行。
宋姑娘刚被灌下酒,若被此人发觉他对宋姑娘意图不轨,宋家定然不会轻易罢休,他得先想法子把自己摘出去。
郑云岭大脑飞速运转着,忍着脸上的剧痛,起身,“宋姑娘衣衫溅上了茶渍,这会儿正在更衣,还请公子且等片刻。”他禅了禅凌乱的衣袍,顶着一张淤青的脸风度翩翩的伸手示意,“公子请坐。”
裴衔将他上下打量一眼,玩味的嗤笑了下,慢条斯理掀袍落座。刚坐下,就见郑云岭提壶倒了两杯酒,一杯递向他,“方才是郑某人过于鲁莽,这一杯酒是郑某人向公子赔罪。”
裴衔先轻瞥一眼那酒壶,骨节分明的长指捏着酒杯转了转,随后看向郑云岭,将酒杯递到他面前,“这杯酒不合我的胃口,你来喝。”“……“郑云岭手中的酒杯骤然捏紧,不动声色道,“这酒是我郑家酒庄的百年招牌,曾有幸被宫中贵人品尝过一次,不如公子先小酌一口试试?”“宫中贵人尝过阿……“裴衔似笑非笑,“那你们郑家的酒送去时,也是用队阳酒壶装得吗?"<1〕
郑云岭心口猛地一跳,险险没有稳住神色,这酒壶极少能被一眼识出,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历?
“公子看错了,这不过是花船上一个寻常的酒壶罢了,公子如若不信大可亲眼去看看,几盏酒壶都是一模一样的。”酒杯被少年放在他面前,杯底落下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他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那你喝给我看。”
郑云岭一咬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盏被重重放回桌面,他咬着牙,“公子该满意了吧?”裴衔不语,只示意着他面前原先那一杯,这一次郑云岭毫不犹豫的喝下自己的杯中酒。
“我的诚意如何,公子该亲眼看到了,这酒壶不过是寻常普通的一盏酒壶罢了。”
他说着,将重新倒满的酒杯放到少年面前,“公子,我已喝了两杯,还望公子看到宋姑娘和我家表妹的面子上,收下郑某人这番歉意。”裴衔漫不经心瞥一眼杯中清亮的酒液,而后抬眼看着郑云岭似乎因为酒烈而渐渐浮上热意的脸,捏起酒盏举起,一饮而尽。少年将杯口倒扣在桌上,而后便利落起身离去,显然是不耐烦再和他待在一处,郑云岭当即示意怯怯藏在屏风后的侍女,眼底隐隐透出血丝,“去,把他带去宋姑娘那里。”
一个小婢女被推出来,不敢多言,匆匆领命而去,而后郑云岭狠狠盯着房门处,当真是便宜了那小子。
随即他不再压抑,随手拽过一个侍女,下一瞬,衣帛撕裂的声音响起。江面上水波缓缓流动,躺下时,船被水流推动着摇晃的感觉格外明显。静谧的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烛光,香薰铜炉里有淡淡雾气飘散,床帏散散垂落,光影朦胧间只能隐约看清松软的床褥里似乎有一抹白皙。细微的开门声响起,随后一丝凉风涌入。
“公子,宋姑娘便歇在这间房里。”
婢女小心地将房门推开一半,朦胧的光亮透过门缝斜斜打在高挑少年的身上,房内没有半点声响,似乎只亮了一盏灯,并未有人在。裴衔剑眉轻蹙着瞥一眼婢女,而后迈入房中。下一刻,房门便被砰的一下关上,他反应极快去拉门,却听到铜锁落下,而后便是婢女急切小跑离去的脚步声。
裴衔眉眼骤然升起一抹冰冷刺骨的阴戾,那姓郑的居然还敢算计他。他后退一步,利落地抬脚欲要踹门,便听见一道细微含糊的呜咽声。阿姣像是被恶鬼压身一般,意识沉沉浮浮挣扎着,却能感觉到小腹里有一团灼热的烈火,她如同熊熊火炉上的一枚鲜果,被火焰灼烤着溢出汁水,备受就熬的身躯靠着本能翻来覆去,却怎么也不得其解。方才那一丝凉风出现又飞速消失,她委屈不满地鸣咽着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床帐被长指轻轻挑开,一抹阴影缓缓笼罩住床榻上清瘦的少女,她那双明眸紧闭着,额间覆着密密薄汗,碎发贴在脸上,白净的小脸红得极不正常。光影朦胧昏暗的空间里,浅淡的熏香弥漫,少女身上的衣衫被滚得松松垮垮,凌乱的裙裳下露出小半截纤细修长的小腿,雪白优美的肩颈在模糊不清的光线下显得单薄又脆弱。
无声幽暗的目光下,少女似乎感受到什么,清瘦的肩头颤动了下,将自己蜷缩得更紧了。
一股热燥之气突然涌上来,裴衔喉结滑动,理智的拽过床尾的薄毯把人严严实实裹紧。
他坐到床边克制着让自己冷静下来,阿姣这般模样定然和那姓郑的逃不了干系,他那么想让他喝下那杯酒,八成是发现自己计划不成,便欲反过来算计他和阿姣,自己好在浑水里脱身。
不知何处飘来一缕风,香薰铜炉那缓缓上飘的香雾被一下吹散,淡淡香气扑向床榻,袅袅雾气下,少年鼻梁上那一点浅痣无声蛊人。房门上了锁,这花船不知何时才能到岸边……裴衔侧目望向意识昏沉未醒的阿姣,他那杯酒并没咽下去,她所中的药效似乎也没那么强烈,应该能撑到回白家罢?
正想着,原先那股燥热火气在冷静之下不但没有消散,反而存在感愈发强烈。
裴衔剑眉紧蹙着,长指迟疑的探向自己的唇角,那杯酒他一出去就吐掉了,怎么还感觉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