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气 24S
第43章底气
“将他押下去关起来!”
王三郎挣扎着被家仆堵上嘴带走,但没有半点害怕之意,清鸿道长向他保证过宋家二房必定会承认王家这个亲家。
阿姣是宋二爷的独女,凭着这份姻亲关系,若日后王家有所求,宋二爷岂会不帮?
看着王三郎被压下去时丝毫不惧甚至有几分自信的模样,宋二爷心底的怒气汹涌,旋身就要去找将人带入府的明广问个明白,大夫人见状压下唇角翘起的弘度,出声道,“二弟息怒。”
她方才还被二夫人怼得无处发火,可不能错过这等难得又精彩至极的机会,“这小子说自己是白陵府之人,我看他斯斯文文倒像个清白书生,又说的这么信誓旦旦,何不多问一问,阿姣若真被许出去了,那也是好事一桩啊。”她还不忘拉个人一起,“你说是吧,三弟妹?”三夫人面沉不语,清鸿这一番是想让整个宋家都不安生,可今日他这一举极有可能会把他自己努力了大半辈子的风光都搭进去,那她岂能逃脱得了?宋二爷微冷的眼神看向大夫人,而后一一扫过堂中众位小辈,语气暗含威胁,“同为宋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道理该不需我来强调。”若阿姣在外传出什么不好之言论,宋家自然也会受及波及,到时谁也别想从这浑水里清清白白出来。
本欲置身事外想看个热闹的小辈们闻言渐渐收敛起神色,默默垂眸不语,大夫人只能暗自重哼一声,罢了心思。
阿姣刚漱过口,一抬眸就看到王三郎被家仆堵着嘴拖了下去,不安地抓紧身侧谷雨搀扶的手,二夫人看她眼尾泛着红,巴掌大的小脸苍白至极,十分惹人怜惜,担忧地捏着软帕给她擦掉唇边水色。“胃里疼不疼,你爹叫了府医过来,等府医号个脉咱们便走好不好?”““阿姣抬起微红的眼,对上二夫人柔婉的眉眼,轻问,“娘不想问问王家的事吗?”
阿姣先前只说自己是被一对木匠夫妇捡回家救活,他们便一直以为她打小是被老木匠养大的,突然冒出个王家到面喊阿姣一声嫂嫂,夫人当然又懵又惊。可玉昀交代过阿姣是个心思敏巧的性子,她已经因为最初的自负和迁伤了她的心,便是再心切焦急也不敢问。
“你还是个孩子,成亲是要有媒妁之言,受父母之命,十里红妆被爹娘送出门才算数,旁人的胡言乱语娘怎会信。”阿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以为爹娘得知自己隐瞒了这么大一件事之后会震怒,尤其以这样猝不及防的场面。
她揪住二夫人的衣袖寻求安全感,等二夫人下意识攥住她冰凉的手指,才低声道,“当年我被带走后一路都在发高烧,恰好王家大公子也高烧不退,大夫说救不回来了,所以他们就把我买回去,想着日后在地府能给王大公子做个伴。二夫人闻言心尖蓦地一颤,连身后才刚来到的宋二爷也一下顿住了脚步。“他没死,却烧坏了神智,王家便让人将我医好,让我留在府上陪他做玩伴。"阿姣垂着脑袋,声音很轻很轻,“府上人都知道我被买回王家是为了什么,王敬知所言并非虚假。”
话尽便落得一片安静,阿姣一时间心心里没底,将王大公子已死的话顿在了咽喉,鼓足勇气准备说完之时忽然啪嗒一下,二夫人一滴滚烫泪水落在她的手上阿姣被烫得一下蜷起手指,慌张抬头看着一瞬间泪眼朦胧的娘亲,后知后觉注意到不知何时而来的宋二爷,“参”
宋二爷宽袖下的大掌死死捏紧,若是当年那姓王家的大公子没扛过来,阿姣也没得活。
如今他们找上门来不过是想趴在阿姣身上吸血,借此攀上宋家。汹涌怒气和杀意在心底交织,见二夫人已经泣不成声,他只能克制着压下戾气,用袖口给夫人擦去眼泪,看向阿姣,“方才我已派人去唤你阿兄,待会儿府医过来给你号完脉,让他用银针取一粒血,你们娘俩回府就是。”他顿了顿,“莫怕,王家不过尔尔。”
想要和他做亲家,那也得好好掂掂自己的份量。宋二爷还要去寻明广和清鸿道长,没作停留就离开,不多久府医匆匆来到偏堂,确认阿姣身无大碍之后,便小心取了阿姣眉心一滴血。他针法稳,阿姣并没觉得有多疼,事情终于完成,阿姣的状态也恢复许多。现在王三郎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最糟糕无助的一刻已经挨过去,知晓爹娘对王家的态度,阿姣对这件事多了几分底气,那么多日的惊慌之感也在逐渐消失血取完,这里没再有她们的事儿,二夫人一刻也不想在这宋府多待,“咱们回府罢。”
她还想仔细问问阿姣在王家都经历了什么,那姚家老夫妇又是何时遇见的。母女俩欲要安静离去,怎料一出偏堂就有婆子注意到两人的动向。她上前笑吟吟拦住,“二夫人,大夫人正堂那番话多有得罪,二爷说咱们宋府荣损与共,夫人方才特意让人去备上茶点想要致歉,还想和三夫人向您讨孝教讨教打点铺子之事,二夫人这会儿得空了,不知可否给大夫人几分薄面?”阿姣没想到爹爹会以′荣损与共'来要挟伯娘婶娘,不准她们将王三郎的话泄露出去,以大伯娘那姿态,难以想象她会那么快就转变态度,大概…还是想从她嘴里套出点话来。
她出声道,“眼下祖母抱恙在身,伯娘想要讨教也该找个合适的时间,这般匆匆忙忙又能学得了什么?”
她娘管理庄子铺面的确是一把好手,真有求教的心思,那两位长辈态度也该郑重一点,不是喝两口茶就能让娘白白教导。话音方落,在正堂得到信儿的大夫人也已经赶到,听到阿姣这话火气顿时上来了,不悦道,“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1便是被宋二爷那话敲打过,大夫人也不情愿放弃这等大好机会,名声是名声,她可以在外给二房留点面子,在这府上又何需顾忌,本来还想备好茶慢慢套话,这下干脆道,“三丫头莫不是当初是悄默儿声离开了白陵府,不然人家怎可能这么久才找上门来?”
“我瞧那小子模样也算清秀,像是个读书人,你那小夫君是何等样貌,人家都唤上你嫂嫂了,你总不能还瞒着你爹娘罢?”二夫人当即怒声反驳,“分明是那小子满口胡言!”安安稳稳这么多年,她还以为大夫人掌家之后能沉稳些许,没料到一遇上事依然这般惹人厌。
二夫人要替阿姣撑腰开口,便听阿姣道,“大伯娘为何会信一个外人的话,若我说那他口中的大哥五年前就已化作白骨,那在大伯娘心里,我岂不是尚未及笄就已作孀寡?”
大夫人属实没料到会有这转折,惊愕不已,“死了?”二夫人又惊又喜,那王家更没法缠上她家阿姣了。“我是他多年玩伴,亲眼看着他入土。"阿姣提及这件事情甚至有一种诡异的平静感,“一个死人是我的夫君,这种话大伯娘愿意相信吗?”居然是个死人,大夫人不甚甘心就这么放过这次机会,自从这三丫头走丢之后,她已经十多年没有抓到过二房的短柄,“如果人死了,那小子怎可能还会找上你?”
“大伯娘非要这么想,那我也没有办法,外人和亲侄女,伯娘想信谁就信谁。”
阿姣抓着娘亲的手,像是在汲取源源不断的底气和安全感,笃定道,“但我爹娘是信我的。”
大
这厢,宋二爷到东府偏院时,正好和清鸿道长在院门相遇。他目光沉沉看着这仙风道骨的师徒二人,“清鸿道长让弟子将那王家小子带入宋府是何居心?”
清鸿道长状似不解,“二爷何处此意?”
说着又看向身后的明广,“什么王家小子?”明广低声道,“弟子奉您之命采买供祭之物,差一碗鸡血,那肉铺的屠夫没空给送,弟子怕晚了时辰,便以文银在街头找到一位空闲之人帮忙,只知那小郎君姓王,是个书生。”
宋二爷根本不信,脸色微冷,“这么巧,你就能在人海中找到一个对宋府居心不良之人入府?”
清鸿道长没想到宋二爷得知亲女曾给人做童养媳之后,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向亲女问责,而是思路清晰过来找明广质问。他眼底暗了暗,转而提及眼下对宋二爷来说更重要的事,“时辰已到,此事可稍后再做追究,先取血为老太太做法事最要紧,二爷以为呢?”这师徒二人在京州有些名声,如今又住在府上,宋二爷目光幽暗看着两人沉思几许,缓步侧过身,“府医这会儿该取好阿姣的眉心血,清鸿道长请罢。清鸿闻言却是骤然沉下脸,“取完了?”
宋二爷敛眉,“是道长说要取眉心血,府医施针多年,想来不会出错,不管谁取不都一样么?”
清鸿大掌死死攥紧,快要掩不住眼中的阴翳之色,怎会一样,这是他最关键的一步!
事已至此,只能先替宋老太太做法。
等法事尘埃落定,宋老太太喝下符水后昏昏睡去,宋玉昀也赶到了宋府。“爹。"他路上才知王三郎之事,见堂中没有少女的身影,剑眉一皱,走近低声询问,“阿姣呢?”
“早已回府歇下了。”
宋二爷说着,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鬓间微白有些局促的乡妇,“这是谁?”
闻言,宋玉昀轻瞥向不远处身着道袍的道长,压低声音,“儿子出城寻来,明日她代阿姣喝符水。”
“爹将王三郎之事交给我罢,你先带着这妇人回府,明日再带来,我这几日便留在这儿先不回去了。”
宋二爷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论起查案之事,还是得玉昀这个大理寺之人才做合适。
一旁庭院角落里,清鸿道长对于身后宋玉昀的目光毫无察觉,吩咐明广,“王三郎这一招出奇的差,你和他撇开关系,莫要引火烧身,只管按照先前的安排继续下去,午时回宋家一趟即可。”
明广默默道了一声是,顿了顿又道,“师父,今日已经出了两处差错,若日后你被发觉……”
清鸿满目恨意,“那我死也会拉一个下去陪娆儿。”明广沉默地垂下头,自从师妹出事后,师父就好像被困在了师妹死去的悲切里,逐渐偏执,连他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积攒下的声望和死去的师兄弟们都不在乎。
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当真值得吗?清凉夏夜,风疏星繁,清冷月光倾洒而下,驿站里分外静谧。浅浅银光透过半开的窗子落在地上,微风吹得烛光摇晃不止,屋里的少年还未歇息,他倚靠在椅背上,深邃肆意的眸眼半敛着,垂望着桌上那张薄薄的宣纸。
闭上眼,这纸上的每一句话落在什么位置,每个字的笔画是怎样走向都能清醒烙印在脑海里。
“我心悦于裴衔。’
寂静之中,少年忽而讥讽的轻嗤一声,她的喜欢,就是利利落落一句'我都不要了。’
多么潇洒。
也不知她有没有看他留给她的那张信封,想必到时候又是恨不得踹他两脚的样子。
正想着,房门被轻叩两下,裴衔敛眉抬眼看向房门,“谁?”门外是侍卫的声音,“小公子,大公子快马送来一封信。”信?阿兄何时会主动给他写过信?
裴衔觉得这信来得莫名,接过信重新合上门,他潦草拆开一目十行,然后眸光蓦地停顿住。
“听闻你和宋三姑娘两情相悦,书房里那把断成两半的木剑是她送的?'敢招惹宋玉昀的妹妹,你那次打也不算白挨。于你说个不太好的消息,你和她的事,爹知道了。“你现在回来还来得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