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衔 24S
第41章裴衔
见他迈开步子要朝自己走过来,阿姣当即惊慌无措的后退,防备之色极浓,“你别动!”
王三郎以王大公子为要挟让她过去,那裴衔在这儿等她赴约的姿态又是图的什么?
方才她还明媚鲜活的笑脸此刻显出几分苍白来,裴衔隐约觉得她这状态不太对,“…你是遇到何事了?”
她上次离开之前可还瑞了他一脚,怎可能今日一看到他反应就这么大。.……“薄薄的宣纸在掌心里被抠破,阿姣不安地再次看一眼那并无人影的巷口,心脏在急促的疯狂跳动,她咬着唇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宣纸交给我。”此地不宜久留,她要回去找阿兄商议。
看着面前那双柔软白皙的手掌,裴衔剑眉微微挑动,他像是那般听话的人么?
“你确定要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同我说这些?”阿姣心乱如麻,看他这样明显不会轻易将宣纸交给她的样子,深吸一口气,走进食肆后便立马开口,“王三郎都曾和你说了什么?”裴衔正要落座的动作一顿,剑眉微蹙着,不解,“好端端的你怎会突然提及王三郎?”
想到失踪的王三郎,他眸光蓦地一暗,“王三郎私下去找过你?”阿姣闻言更加气愤,皱巴巴的纸条扔到他身上,“他有没有找过我,你难道不清楚吗?”
裴衔下意识探手去接住那轻飘飘的一团纸。阿姣咬着牙,眼眶微红,“我来京州图的什么,你比谁都清楚,就因为我是宋家人,即便你我才相识,也一样对我恨之入骨,一定要让王家毁了我现如今的平静日子才肯甘心心吗?”
纸团被攥破,只能勉强看清王什么知,但定然是王家人的名字,看少女整个人紧绷着快要维持不住最基本的仪态,他抿了下唇,“我没有让王三郎去找过你。”
“我派去守着他的人在三日前的夜里被暗算打晕之后,他便消失的无踪无影,我一直在追寻他的踪迹,只是至今还没有什么消息。”少年深邃的眉眼里看不出半点说谎的痕迹,阿姣已经分辨不清他这幅样子是不是在装模作样的骗她,看着那张俊美蛊人的脸庞,忽然心生出几分疲惫。她对他的感激是真,心动也是真。
便是清楚明白这场心动从头到尾都是欺骗,也没法否认当初是他一脚瑞开那黑漆漆的棺材。
绝望中一丝天光乍现,少年将她从阴影恐惧里一把拉出来,张扬一笑,说一一是我先找到了你。
这一幕深深镌刻在她的记忆深处,即便是她面临死亡也无法抹去。阿姣垂眸望着手中的长匣,指腹从锁扣上抚过,闭了闭眼睛,而后重新抬起头,“裴衔。”
她的目光里没有半点防备和警惕之色,像是这段时日的气愤和躲避都不曾存在过一样,让裴衔不禁喉头一紧,恍惚间觉得这再平常不过的一声似乎已有漫长的时日不曾听到过。
少女将手上的长匣递到他面前,清澈明亮的眸子看着他,“愿你岁岁平安。”
这木剑本就是为他生辰所制,他想要,那就给他。裴衔一下察觉出她的反常,执着许久的东西被亲手送到跟前,他没有接,眼眸微眯,“你就这么给我了?”
阿姣咬了下唇,“……宣纸所言的的确确是我亲笔所书,少女怀春一场梦,梦醒后留下的痕迹抹除不掉,那我便不执着了。”她话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裴衔眸里的温度渐渐凉下,“宣纸呢,你不打算交换了。”
“不要了。”
长匣被放到桌上,她推到他面前,低声道,“我都不要了。”这场短暂交集里他居心叵测,但自己却当真为之心动过。她选择最后信他一次,信他说和王三郎并无干系,日后就如阿兄所说那样不再来往,自此他们路归路桥归桥,见面也只是有着多年恩怨的世敌之子。他若有心利用这东西,相信阿兄自会为她撑腰处理。清脆的铃铛声又叮铃响起,马车碾过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长匣里的木剑即便断成两半,依然可以看得出每处花纹和细节都曾经过精心处理,哪怕被划到模糊的刻字也透着一股漂亮清逸之感,足以见得雕刻之人的用心和费神。
摩挲着剑柄上的凌乱划痕,裴衔缓缓收紧力道,划痕的一根小小毛刺倏地扎进掌心里泛起尖锐的刺疼,鲜红的血珠顷刻渗出。垂眸看着血滴将要滚落,他面无表情的狠狠碾过伤口,一瞬间疼意钻心。她居然这般轻易就将′不要了'说出口,真当他裴衔就这么稀罕这东西?桌上饭菜已经没了热气,半截木剑丢在桌上,少年起身便大步离去。食肆掌柜见少年走的利落,看着那一桌子没动过的饭菜和丢在桌上不要的长匣,犹豫了下将东西全都收起。
刚碰上那木匣盒子,就听门口传来一道阴森森的少年嗓音,“你在作甚?”掌柜的冷不丁被吓得一激灵,看着走而复返的倨傲少年郎君,讷讷道,“我看公子似是不要东西了,就…”
裴衔眸光阴冷,“那我也不曾说过要扔了它。”掌柜的闻言识趣儿的将匣盒盖好,送到他面前,“公子收好。”巷口拐角的茶楼里,坐在二楼窗边的王三郎眼睁睁看着阿姣乘车远去,又见那裴家小公子翻身上马离开,彻底心凉。他现在根本不能露面,阿姣不主动来见他,他便半点法子都没有。坐在他对面的高壮青年面无表情喝了口茶,“我早说过,让三姑娘主动来见你就是痴心妄想,她如今可不是你们府上唯命是从的小丫鬟,现在可死心了?心是死了,王三郎想着青年主动搭救他的目的,十分不安,“你确定我按照你说的去做,裴家小公子不会来找我的麻烦?”骁国公府可是当今裴贵妃的娘家,陆家和宋家他都惹不起,更别提那国公府。
茶水已经温凉,青年将茶一饮而尽,“不会。”裴小公子即将离京,何况两家是世仇,裴世子巴不得宋家落魄混乱,怎可能允许他的小儿子插手宋家家事。
茶底落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响声,他沉声道,“你现在一露面定然会被裴小公子抓住,陆家递回来的消息一旦送回京州,宋玉昀便会立刻对你下手,你眼下能信的只有我。”
王三郎犹犹豫豫,换作没有遇到裴衔之前,他定然会应下,可见识过世贵的手段,他还是心里没底,“你真能保住我?”“你想清楚,你现在已经没有退路,再迟疑下去王家都要毁在你手上。“青年掩下眼底的不耐,低声蛊惑着,“若听我的,日后就算想步入朝堂也并非难事。”
王三郎闻言咬咬牙,“好,我听你的。”
裴衔一路疾驰回到骁国公府,便和大哥裴涟在府中相遇。他步子一顿,“阿兄。”
“急匆匆是要作甚?"裴涟手握鹤拐,宽大的墨袍显得他高挑的身量有些清瘦,不过跌丽眉眼间的病态稍散些许,他目光一垂落到裴衔手中的长匣上,“拿的何物?”
裴衔薄唇一抿,低声道,“沈樾送的玩意儿。”“阿兄这是要出府?”
裴涟淡淡嗯了一声,见他似乎不太痛快的模样,“听说前几日宋玉昀专程找你麻烦,你何时又得罪他了?”
“一点小事。"裴衔说着,向他一拱手,“我先回去了。”少年明显不欲说清,裴涟漫不经心颔首,看着他离去的劲飒背影若有所思几许,便拄着鹤拐往府门而去,慢条斯理吩咐身后的侍卫,“去查查。”侍卫默然领命。
火
宋老太太一直头晕难受,生怕被什么脏东西缠上,特意请来清鸿道长掐算之后得到一碗符水。
好在喝下后好转了一整日,但到晚上又开始头晕起来,连晚膳都吃不下。宋家大爷只能又把清鸿道长请到府里。
清鸿道长看过老太太的情况,眉头便是一皱,大夫人见他皱眉,连忙问道,“道长,可是有什么问题?”
“老太太近日体弱魂虚,被几个不知名的孤魂魇住了,符纸见效微弱,老太太年事已高,若是摆阵容易激怒孤魂,有些难办。”“那……那这可怎么办?”
宋二爷尚未归府,二夫人信佛需得避让,故此今日是宋玉昀在宋府。他站在一旁默不作声观察着,听闻符纸二字心念微动。昨日回府之后他重新翻找阿姣被救那日的细节,裴衔救人时所杀的那些灰袍青年身无任何佐证身份之物,唯一的线索就是从其中一人身上翻出的一张符纸青年看着堂中仙风道骨的道长,敛眉沉思,太真天香的淡淡香气,和似乎偶然寻常的符纸,不知这其中……可有什么关联。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清鸿道长敏锐的侧目向他看来,看到神色冷峻的青年,压下心底的冰冷恨意,和善一笑。
“若担心老太太身子虚弱,倒有法子可以不必摆阵,不过有些难。”宋家大爷询问,“道长所言,是难在何处?”“难在需得找到一个阳月阳日阳时之人,和一个阴月阴日阴时之人,各自服下符水,半个时辰后再取一滴眉心血,让老太太和符水一起服下,接连三日便可见效。”
宋玉昀闻言眉心蓦地一跳。
清鸿道长说着,拍了拍身侧的高壮弟子,“我这个徒儿恰好是极阳之人,各位施主找到另一位便足以,不过老太太年事已高,日子不能拖太久。”果不然,大夫人惊喜道,“正巧,我家府上三姑娘能行!”摇着扇子久不说话的三夫人闻言扯了扯大夫人的衣袖,“大嫂,二哥他们怕是不同意。”
大夫人当即看向宋玉昀,“玉昀,你是个拎得清的,只不过让阿姣为你祖母出一滴血,你爹娘还能不答应?”
宋玉昀淡声道,“阿姣近日身子也不舒服,符水怕是喝不得,京州那么大不缺极阴命格之人,总归能寻得到。”
宋家大爷沉下脸,“这符水又不是毒药,她身为小辈,便是割肉献祖也是应该的。”
说着,就要派人把阿姣喊来。
宋玉昀眉头一皱,“眼下天黑,阿姣早已更衣歇下。”他看向清鸿道长,“不如道长将符纸给我,我亲自去取阿姣的眉心血。”清鸿道长笑意不达眼底,他亲自去取?恐怕这符纸都不知会喂给谁,“玉昀公子不必着急,明日午时才取,时间来得及。”宋玉昀背于身后的大掌缓缓捏紧,语气冷淡至极,“那就明日再说。”翌日,阿姣用早膳时才得知自己要喝下符水之事。见阿兄脸色不愉,她语调温软的安慰,“没事,只取一滴血罢了,没甚大不了的。”
事关二房的名声,更有大伯和小叔两家盯着,孰轻孰重她还是拎得清,也省的让爹爹夹在中间为难。
宋二爷今日特意告假沐休,听阿姣这么说,心头着实是放下一块大石头,不过还是和阿姣说了一声,“未必需要你,爹爹一早便发过悬赏,就看午时之前有没有人前来应征。”
有爹爹这句话,阿姣就更不怕了。
用过膳后,她终于等到和阿兄单独相处的时候,小声将昨日王三郎送纸条之事和他说了一声。
“王崇知就是那个王大公子?”
阿姣咬着唇点点头,“裴衔说王三郎失踪了好几日,我也猜不到他有何意图。”
宋玉昀闻言剑眉微皱起,“自然是不怀好意。”见阿姣忐忑不安,他拍了拍她的脑袋,眉眼微柔,“你只管将裴衔抛之脑后,莫要费太多心思在旁人身上,等你生辰之后娘便要教你如何执掌中馈,算起来也就这一月有余的时间可以玩乐,日后想轻松偷懒怕是不能了。”执掌中绩……那可是当家主母才有的权力,阿姣从未想过自己这一生还能和这四个字挂钩,“会很难吗?”
宋玉昀沉吟几许,“我觉得该是不难,慢慢学总会学会的。”他还有公务要忙,和阿姣聊了几句便没有多留,阿姣在院里跟着谷雨绣花,眨眼之间就到了晌午。
二夫人派人来唤阿姣,母女俩便乘着车赶去宋府。走至半路,马车忽然开始慢下避让,二夫人疑惑地询问,“外面怎的了?”马夫恭顺道,“回夫人,前面有一队马车要过。”阿姣闻言有些好奇的掀起马车竹帘,便看到宽敞街道的对面有一队马车正交错而过,最前方那辆大概也察觉到马车渐渐慢下来,于是掀起帘子观察。冷不丁的,阿姣和少年那深邃俊美的眉眼四目相视。许是他没想到会在离京途中遇见她,一时间视线锁定在她身上,阿姣抿着唇移开视线,默默地放下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