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 24S
第33章胡说
少女肉眼可见的局促不安,二夫人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颊,温柔解释,“阿姣莫要慌张,爹娘只是担心你,并非要训诫阻拦。”“京州儿郎个个出类拔萃,年少怀春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可总得让爹娘心里有个数,这样我们也好安心。”
阿姣闻言看了眼没有反驳之意的爹爹和阿兄,忐忑之色稍稍褪去,随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的心心事早就被察觉了个干干净净,白皙的脸颊渐渐红透。亏她还以为自己藏的很好,想来刚搬到府宅那一日阿兄问起长匣里的东西,分明是明知故问逗弄她。
这么一想,阿姣脸上的温度又一下升高些许,有些羞耻害臊。二夫人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温声细语的询问着,“所以阿姣能不能告诉娘,你今日拿着这东西是要去见谁?”
阿姣紧张的蜷起手指,随即鼓起勇气,红着脸磕磕绊绊道,“我……要去见裴衔。”
她小心看了眼爹娘阿兄的脸色,见他们都有些沉默凝重,连忙补充,“他人很好的,把我从马蹄下救出来的是他,那个指认宋玉洛罪证的马奴也是他替我找来的。”
阿姣方才背腹稿的时候打算的可好了,以为自己能镇定地将一切都娓娓道来,但真正面临之时,大脑却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还有替我向宋玉洛报仇的也是他。”
阿姣很小声但又很认真,“娘,我喜欢裴衔。”宋二爷闻言想要开口,被宋玉昀一把摁住胳膊示意先别说话。二夫人犹豫着,“…阿姣,你确定裴家小子也一样心悦于你?”阿姣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确定。”
少女清澈明眸里掩不住的羞涩和期盼,让二夫人心软得一塌糊涂,少年之时的情愫心动纯粹又美好,一时间她不忍泼下这盆冷水。宋玉昀看出母亲的为难,沉声开口,“裴家和沈家有着十多年的旧怨,尤其与咱们二房。”
“爹曾让裴衔的父亲深陷牢狱数月,这一案就连他外祖沈家也受到牵连,两家一度酿成仇怨,裴衔的娘亲深受痛苦以至于煎熬成疾,最后撇下五岁的裴衔去往景清寺出家,裴衔曾和他阿兄追到寺外跪了三日三夜,他娘也不肯出来见他一面。”
阿姣闻言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宋玉昀薄唇紧抿着,继续道,“裴衔这十年里大部分时日都住在沈家,和他母亲相见都不到十次,也是近三载裴沈两家关系融洽许多,他才搬回骁国公府。”
“阿姣,你真的能够确定裴衔对你是真心以待吗?”头顶一道惊雷轰隆隆的乍响,少女无意识捏紧手中的长匣,一瞬间遍体生寒。
阿兄的意思是…裴衔一直在骗她?
怎么可能。
假若裴衔和她每一次接近都是刻意而为,她定能察觉出一丝违和强撑之处,况且以他那样倨傲的性格,怎可能忍着厌恶和嫌弃还要尽心尽力帮她,甚至与她接触相处那么多久。
又怎会…怎会吻一个他不喜欢的人。
可阿兄说的字字句句是铁打的事实,无法否认也无法质疑,她也从燕云峥口中知道裴衔每年生辰之时才能见一次他娘亲。一股寒意无法克制的从后背窜起,指甲几乎无意识地陷进肉里,阿姣呼吸微窒。
他真的曾喜欢过她吗?
大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沁凉之意,瓢泼大雨噼里啪啦砸在屋檐上,密集的雨幕模糊了视野,主街上空无一人。
少年双手抱臂站在窗边,一袭墨色暗纹锦袍显得肩宽腿长,垂眸看着窗外的雨势出神。
食厢房门忽而被推开,沈樾走进来吹了声口哨,“衔哥,咱们这一次去景清寺得提前。”
“祖父他这些时日清醒许多,一直念叨着要见姑姑,我爹准备亲自去趟景清寺,所以你这生辰宴可得再往前赶一赶,对了,三姑娘那把木剑可做好了?”说着,他吊儿郎当把胳膊往少年肩头上一搭,好奇道,“我刚才上来的时候,听燕云峥说三姑娘没回京州前是别人府上的小丫鬟,此事真的假的啊?”少年冷冷瞥他一眼,桀骜肆意的俊脸上没甚表情,语气有些锋利,“是真是假与你有何干系,问这么多作甚。”
“我这不是好奇嘛。“沈樾并不怵他这气势吓人的模样,只是觉得奇怪道,“你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强烈了些?”
他衔哥可从没和他这么说过话,很难不让人多想。沈樾干脆直截了当的问出来,“你该不会对三姑娘动了真心思罢?”裴衔心里说不出来的烦躁,更不想去思考回答这个问题,于是抱着胳膊转过身倚靠在木窗边上,下巴轻轻扬了下,“听说你给那小酒馆家的女儿置办了套宅子。”
“前日我去沈府找你,三舅舅说你这段时日经常夜不归宿,你这是养了个外室?″
“那小酒馆遭人算计快撑不住了,我给宅子给银子,你情我愿的事。”沈樾浑不在意的往软榻上一坐,捻了一粒花生扔进嘴里,而后挑挑眉,“你可别向我爹娘告状,不然我娘能抽死我。”室内光影昏暗不明,潮气过重,裴衔拿起榻桌上的折扇展开,低低的嗯了一尸。
他轻摇着折扇,沉闷的空气缓缓流动起来,漫不经心道,“等雨停后你去一趟临安书院,帮我查查有没有个出身白陵府的王姓学生。”“我找他问些事情。”
沈樾当即打起精神抬起头,想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食厢被轻叩两下,随即一张略显苍白的白净小脸出现在略显昏暗的视野里。“裴衔。”
阿姣被雨水打湿的手指冰凉,她扣住门板,眸子里透出几分执拗来,声线微微发颤,“我想同你说几句话。”
裴衔眼尖发现她衣袖有被打湿的痕迹,剑眉微皱,下意识朝她走去,“这么大的雨,你就不能晚一些再来,谷雨没给你打伞?”同时瞥一眼沈樾,驱赶着,“你出去。”
沈樾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一眼,玩味的挑了一下眉头,起身离去。裴衔摸到阿姣冰凉的手指,眉心顿时皱出深深的痕迹来,“怎么冷成这样?”
阿姣沉默地看着他自然地把她的手攥进掌心给她暖着,唇角紧抿,无声将他每一个细微神情的转变收入眼中,直到他牵起自己另一个手,她才开口,嗓音有些晦涩,“木剑做好了。”
“我来给你看。”
裴衔看着她递到跟前的长匣,眸光顿了下,而后随意的接过放到一旁,“这个不急。”
让她坐到软榻,取来一块柔软薄毯盖在她膝上,而后将温茶递过去,“喝两口先暖一暖。”
阿姣捧着热茶小抿一口便放在手心没动,少年摸着她的衣袖试着湿了多大一块,又蹙着眉检查她身上还有没有别处被淋湿,直到一抬头和她的视线对上,“一直看着我作甚?”
少女抿着唇闷不吭声,只是那双水盈盈的眼睛一瞬不眨的凝望着他。她额间有一缕碎发垂下来,裴衔见快要戳到她眼睛,抬手拨了下,随后又戳了戳她的小梨涡,勾起唇,“怎么板着脸不说话,谁惹你不高兴?”莫不是因为那姓王的?
燕云峥说是陆六郎替宋玉昀解决了此事,也不知如何处理的,或许她在担心燕云峥将消息传给他,他听到了会在意?这么猜测着,裴衔攥住她的手,刚要开口,听少女轻声道,“裴衔,我阿兄说咱们两家有恩怨。”
少年脸上的散漫笑意骤然消失。
“你……“阿姣嗓音哑了一下,声线微微颤抖,“你真的喜欢我吗?”裴衔半敛垂眸,遮掩住眼底的森寒戾气,漫不经心摩挲着她细白的手指,“你阿兄还有与你说了什么?”
阿姣看不见他的神色,不安的咬了下唇,低声将阿兄所说过的两家之间的仇怨说出,“隔着那么多恩怨,你真的一点也不介意吗?”少女的双手柔弱无骨一般细腻,可细细摸索下能摸到她掌心残存的薄茧,指节上也有细小的浅疤,但那也遮不住她手指每一处都生的极为漂亮纤细。少年慢条斯理抬起眼,似笑非笑,“我自然是介意的。”他当然介意。
他的爹娘自幼青梅竹马,夫妻感情极好,京州之中无人不赞叹好一对天作之合。
直到宋文笙联合其他文官故意下套围剿,害父亲落入牢狱,连身居后宫为妃的姑姑也受到牵连,离打入冷宫仅差一步之遥。自此裴家险遭分崩离析,以至于后来祸殃沈家,等一切终得平静之后,他和大哥已是别人口中有娘生没娘疼的可怜种。阿姣脸色瞬间煞白,”你……
“可我若现在还介意的话,又为何要救你呢?”裴衔语调散漫如常,轻轻掐住她的脸颊,“我直接看着他们将你活埋,又或者袖手旁观看你被马蹄踩断双腿,岂不更解气?”他不太满意道,“我在做什么,难得你没看到吗?”他方才那一句介意着实是吓到了阿姣,一时间分不清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一股委屈之意已经涌上心头,“…你不要骗我。”裴衔指腹轻轻蹭了蹭她微红的眼尾,猎物即将走进陷阱里,他怎舍得将她吓跑了,“逗你而已,怎么还要哭了。”
“我害怕。"阿姣紧紧揪着他的袖角,“我本来打算和你商议一下,想今日回去向我爹娘坦白的。”
她不安地再次求证,眼神带着几许执拗,“你真的没有骗我?”少女盈盈水眸里满是忐忑焦虑,他挑起少女的下巴,倾身轻柔一吻落在她眼尾,“你若不信,何不带你阿兄一起来赴我的生辰宴。”“带我阿兄?”
“对啊……那该"很有意思。
话未尽,裴衔已经寻着她的唇吻上去,不似上次那样一沾即离,也比第一次的生涩鲁莽好上些许,温柔缠绵带着安抚的意味。他只浅尝即止,分开时没忍住重重咬了一下她的唇,“还怕吗?”阿姣坦诚道,“怕。”
阿兄爹娘那么信任她,因为她的恳求愿意放下两家恩怨的忌惮,让她前来寻他求证,她怕裴衔骗她,更怕自己会辜负了爹娘的信任。少年眸子微眯,“再亲一下?”
最后一点不安和怀疑也被这话弄得凝聚不起来了,够了。”其实阿姣并不确信裴衔是不是真的如实相告。人若是坦诚的,说出的话必然十成十的真挚,若是假的,日后也迟早会露出真相,她需要请求爹娘给她留些时间求证。眼下,有裴衔这份承诺就暂且够了。
她匆匆理好思绪,想着爹娘和阿兄答应了她,会在府中等着她带着裴衔的答案回去,便不敢耽搁,“我要回去,向爹娘解释清楚。”她衣衫好几处被淋湿,裴衔没打算拦着她,将她送到食厢门口后,记起白陵府王氏郎君的事情来,“你阿兄准备如何处理那个姓王的?”阿姣愣了一下,“什么?”
……没甚。"裴衔自若的点了点她的衣袖,“你尽早回府将这身湿衣裳换下来,免得寒湿侵体。”
阿姣一时没联想起来,点点头便朝楼梯走去,恰好沈樾走上来。他笑眯眯道,“三姑娘,改日再会啊。”
少女只拘谨的颔首,下楼离去。
沈樾看着抱臂倚靠在房门上的裴衔,轻啧一声,“衔哥,你怎连我也骗。”裴衔剑眉微皱,“我骗你何事了?”
他转身回厢房,沈樾抬手拦门也迈了进去。“你对三姑娘那么很在意,分明是动了心。”裴衔捞起桌上的折扇,反手就抽在他肩头,冷声警告,“少胡乱猜些有的没的。”
沈樾被这一下抽的眦牙咧嘴,“我哪里胡说了,她一进来你眼里就只有她了。”
………”那一股不知因何而起的烦躁又重新涌上心头,裴衔漫不经心把玩着手上的折扇,极力压下那莫名的不耐烦的火气,强逼自己冷静些许。室内光影昏暗,少年俊美张扬的脸庞被阴影覆盖了大半,高挺的鼻梁上那一点浅痣也陷在光影里,良久后,缓声道,“我不可能对宋文笙的女儿动心。“她生得顺眼,性子也好拿捏,偶时有些趣意,陪她演演戏而已。”外面的雨势已经渐小,浙淅沥沥落下,雨雾朦胧弥漫。谷雨见阿姣下楼,连忙拎着油纸伞迎上去,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神色,“姑娘……
阿姣朝她展开一抹浅笑,“没事了,咱们回府罢。”谷雨点点头,目光不经意从她手上扫过,“姑娘不是还要给木剑上油,怎么没拿上它?”
“啊?"阿姣反应过来自己一心挂记着回府,将木剑给落在食厢了,甚至都忘记给裴衔看一眼,“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去拿。"1少女提着裙摆拾阶而上,直奔三楼月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