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 24S
第23章心心动
“来人只是个拿着宋家府牌的马夫,原话仅有这一句。”堂下的护院仔细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他神色焦急,让小的催姑娘莫要耽搁,似乎是府里出了什么大事。”
阿姣迟疑几许,"…府里出事?”
宋府眼下最大的矛盾就是阿兄为了她执意分家,再有便是她晌午刚将马奴送到阿兄那里去,祖母如此急切主动来寻她,莫不是阿兄使了什么新手段?到底是担心闹得太过难堪,给阿兄落得一个忤逆不孝的恶名,阿姣沉思几许后起身,“那我回府一趟。”
她连饭也顾不上吃,行色匆匆离开膳堂,谷雨赶忙让人包了两块糕点追上去,"“姑娘慢点,注意脚下!”
在宅院中时灯火通明还觉不出什么,一出宅子放眼望去,宽街上黑漆漆的,相隔较远的几家宅门前挂着灯笼照亮出一片安全地界,可没有光亮的地方依旧黑暗而模糊,阿姣的脚步一下停顿住,无意识咬紧唇。谷雨提着灯笼跟上来,见少女犹豫着站在光源边缘,知道姑娘是怕黑不敢往前走,急忙小跑着上前,“姑娘,奴婢这儿有灯。”她顺势向阿姣伸出手,阿姣抿着唇抓住,垂眼不去看漆黑空洞的四周,慢吞吞往前走。
好在马车离得并不远,车厢四角上挂着的滚灯散发着莹莹光亮,让人格外安心。
马夫见到主仆二人后拱手一礼,沉默放好登马凳,阿姣忍不住打探,“祖母这么晚唤我回去,可是和阿兄有关?”
那马夫垂着头哑声开口,“小的只是奉命行事,不甚清楚。”他语气和举止间并没有护院所说那般焦急,阿姣觉得有些纳闷,没想到马车忽而急促起步,她猝不及防,连忙和谷雨互相扶力稳住身子,脑袋才没一下磕到后车壁上。
窗边竹帘被风吹得呼呼作响,谷雨小声的嘀咕,“刚刚看着也没这么着急啊,冷不丁的吓死了”
话音方落,一股淡淡奇香扑鼻而来,随着夜风不断往口鼻里灌,闻多开始有些呛人,阿姣柳眉微蹙着揪着衣袖捂住鼻子,“这熏香太浓了些。”谷雨闻言环顾一眼车厢,看到车顶四角都挂着香囊,伸手摘下两个,有些不解,“姑娘,老太太平日里也会往马车里放这么多熏香吗?她老人家信道,要放也该放些太真天香才对吧?”
阿姣也不太理解,想要接过香囊看一看,忽而察觉自己胳膊抬起来有些费力,连双腿也开始发软无力,顿时心生不安,“停车!”力气正在飞速流失,阿姣勉强压住在心底蔓延的惶恐,冲外面的马夫喊道,“是祖母让你这么干的?她想要做甚?!”马车外面传来马夫阴冷的声音,“三姑娘妄想断人绝路,自该偿还罪债。”断人绝路?阿姣立马反应过来,“你是宋玉洛的人?”她努力保持镇定,鼓足勇气道,“她已经败露,你若将我带走也改变不了对我作恶的事实。”
马夫只冷笑讥讽道,“你们宋家自诩文臣清流,却不顾多年情分,就凭一点小错就要将人送到官府,真是一如既往地冷血无情。”马车飞速疾驰,阿姣浑身发软根本控制不了自己,被迫磕了好几下脑袋。听马夫的语气,似乎和宋玉洛颇有渊源,她便不由得猜到一个可能性,忍着疼不甚确定的低声问谷雨,“宋玉洛是怎么入宋府的?”谷雨瞬间领会阿姣的意思,摇了摇头,“她是二爷从慈安堂领回来的孤女,此人不太可能是她的至亲。”
“我看未必。”
若非至亲,怎么可能如此冒险要报复她。
窗外黑漆漆一片,马车行驶急促,根本分不清要往何处去。阿姣的眼皮渐渐沉重,此人那么在意宋玉洛,她唯有祈祷他挟持她是为了让宋玉洛免受牢狱之苦,祈祷身边人快些发现她失踪之事。意识模糊之间,似乎听见有马蹄声飞奔而过。骏马疾驰声靠近,护院们见是一身凌冽寒气的宋玉昀,便恭顺的拱手,“见过玉昀公子。”
“阿姣呢?”
护院闻言面面相觑,“三姑娘不是刚被府里的人接走吗?”宋玉昀的心骤然沉下,“谁接走的?”
“是老太太派人来的,才走呢。”
……“祖母绝不会主动接阿姣回府。
宋玉昀毫不犹豫扯下自己腰间的大理寺令牌扔给护院,“三姑娘极有可能被人劫走了,眼下京州只剩西城城门未关,你们立刻去城门处守着,遇见可疑之人直接拿我的令牌搜查。”
“有人问起只说宋府里进贼丢了贵重之物,切莫将三姑娘被劫之事透露出去。”
说罢,他调转马头直向宋府奔去。
唯一和阿姣有恩怨的就只有宋玉洛一人,而他才将宋玉洛的罪证悉数上交官府,此事爹娘都还不知晓,祖母更不可能会为了宋玉洛把阿姣接回去劝说留情,此事八成是因宋玉洛而起。
宋玉洛,玉面郎君眼底掠过一丝杀意,好一个宋玉洛。<2宋府,灯火通明。
宋二爷听宋玉昀问及宋老太太是不是已经歇下,剑眉微蹙,“你祖母一向睡得早,这两日被你气得头晕,天没黑就关门谁也不见,这么晚了你又想寻她作甚?″
他警告道,“你祖母身子不好,就算是想分家也莫要闹得过分,到时把老人家气出个好歹来,你在朝中的名声还想不想要了?”宋玉昀心中的猜测已经彻底确定,眸光冰冷,怒意在心底翻涌而上。他念及爹娘对宋玉洛还抱有十多年的情分,给宋玉洛留了几分情面,让她主动向爹娘交代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想到她居然第一时间安排人去劫持阿姣。他强压住杀意看向宋二爷,“就在方才,宋玉洛让人以祖母的名义将阿姣带走了。”
话罢,留下被震惊的宋二爷,旋身径直去寻宋玉洛。连翘等人未被放出,宋玉洛还在景和院的偏院住着,宋玉昀跨进圆月门时,就见她正坐在木轮椅上静候。
看到一袭月白长袍的冷面郎君裹着怒气而来,她阴郁的眸子抬起,讥笑,“阿兄反应倒是挺快。”
一向冷淡漠然的兄长此刻满目凌厉杀意,“你将阿姣藏到何处去了?”“阿兄急甚,我还舍不得让她死掉。”
宋玉洛落在膝上的手紧攥成拳,眼底毫不掩饰的不甘,恨恨质问,“宋玉姣走丢时也就三岁而已,你我这十几载的兄妹情分,竞还比不上和一个小稚童的三年,明明我也是你的妹妹,你为何就不能放过我,为何一定要毁了我?!”她一旦被官府问罪,定会牵扯出身为疯马之祸主谋的张云瑶。宋玉洛见识过张云瑶的手段,若遭张云瑶记恨,没有宋府庇佑,她的下场只会生不如死。
她已经被逼进了绝路,唯有反抗才能自保。宋玉昀眼底隐隐透出几分厌恶,“你是你,阿姣是阿姣。”“你被爹带回府的第二年,将阿姣的玩物装进木箱假意收起保存,却又故意放在漏雨的阁楼里被夏雨淹得发霉,娘亲心软没有责怪你,于是你第三年几番装病央求娘亲将玉洛之名赐给你,岁安院尘封了五载,你清楚爹娘不会答应让你住进去,便跑去哄祖母下令,让爹娘不得不应,你的心思我都知晓。"<1她小小年纪心思极深,不甘做一个养女,企图成为宋府写进族谱里的宋玉洛,更想要抹除阿姣的存在,这些他都看在眼里,“就算阿姣没有回来,我也会让你离开宋家。”
没想到宋玉昀竞会知道她做过的那些陈年旧事,宋玉洛那张温淑的脸顿时显出几分狰狞。
“玉昀!玉昀!”
身后传来凌乱急促的脚步声,宋玉昀回头,就见宋二爷和二夫人焦急而来。二夫人目及宋玉洛满脸恨意怨怼之色心口骤然一颤,难以置信,“玉洛,你真对阿姣动手了?”
“是你们将我逼至绝境,阿兄甚至不顾半点兄妹情分直接将罪证交给官府,我自救不是理所应当?”
听闻罪证二字,宋二爷彻底沉下脸,“你果真处处针对诬陷阿姣,宋家锦衣玉食养育你十二载,即便阿姣回府,也不少你半点疼宠,你难道一丝一毫的感恩之心都没有吗?”
感恩?宋玉洛唯有一腔愤恨,“我命中带福,留在这儿供养了你们宋家十二载,给你们做女儿尽孝,这本就是我应该的!”二夫人闻言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宋二爷更是备感荒谬,“一派胡言!”“你若真命中带福,怎可能会四岁便没了双亲,被送到慈安堂受朝廷抚养。“他眼中尽是失望,“你与玉昀都是我与你娘倾尽心思一手教导,怎会长成这副模样。”
“那是你们自己无能,和我有何关系。“宋玉洛唇角扯开一抹讥讽冷笑,“娘亲脾气软被妯娌祖母挤兑,这些年都是靠我才不受气,却想要在我的生辰宴上让宋玉姣出尽风头,你们对我如此轻待,我自然不会忍气吞声受这等委屈。”她看向一脸震惊至极的二夫人,满眼恶意,“娘亲可知道,我从宋玉姣被陆家找到那一刻,就在想她这条晦气的贱命是真大,我每一日都在恨她这十二年怎没死在外头。”
“你一一!“二夫人难以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瞬间有一股急火和怒气齐齐翻涌而上,头晕目眩间,她捂着闷疼的胸口无力倒向宋二爷。1宋二爷慌忙搀扶住娘子,对宋玉洛怒不可遏,“我看你是打根儿上就烂透了,当初眼瞎耳盲才会听清鸿道长的指点将你带回来!”宋玉洛唯有浑不在意的讥笑,宋玉昀垂眸压下眼底冷芒,“爹,你带娘回去歇着。”
宋二爷有心想要听一听阿姣的下落,但看怀中娘子脸色极差,只能暂先离去。
一时间,偏院里只剩宋玉昀独自面对宋玉洛,“说罢,你要如何才能放了阿姣。”
宋玉洛不疾不徐讲出条件,“从官府那里拿回罪证,备好黄金百两,银票三万两,我离开京州之时自会将她放回来。”宋玉昀毫不犹豫答应,“可以。”
“但我要阿姣完好无损的回来,一根头发丝都不能伤到。"他说着,冷峻的眉眼浮现出浓浓杀意,“但凡阿姣受了一点伤,哪怕你跑出千里之远,就算将大周翻个底朝天,我也要你付出代价。”
宋玉洛咬牙忍着嫉妒和愤恨,脸色有些扭曲,“好啊,我定不会让她损伤半分。”
大
朝阳东升,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城墙上,进出京州城的百姓和车马骤然增多。
身着劲飒武袍的少年身骑白马,扯着缰绳不疾不徐从城门而过,凉爽的微风夹杂着淡淡花草香吹拂而过,鬓间垂缨随之飘起。沈樾紧随其后出了城门,“衔哥,你方才瞧见没有,城门内有几个护院打扮的人,我瞧着好像是宋家的。”
裴衔闻言微挑了下眉头,回眸瞥一眼,“是有些眼熟。”“宋家这是要作甚,最近也没人得罪宋府罢?“沈樾说着,看到裴衔身后背着的长弓,“怎还自己背个弓,长公主府的猎场该齐全得很。”裴衔散漫道,“自己带的用着顺手。”
城门口要入城的车马也不少,骏马只能慢慢通过,沈樾不甚耐烦,回头想让城门守卫过来散一散人群,忽而瞥见一张十分眼熟的冷峻面孔。“哎,衔哥你瞧,是宋玉昀。“沈樾示意着,又纳闷道,“他这一大早不去忙公务,怎还骑着马带着马车出城,今日也不是沐休之日啊。”裴衔想起宋玉昀骂他是狗,俊美的眉眼浮现几许戾色,“管他作甚。”“那马车里是不是宋三姑娘啊,他们该不会是要出城游玩罢?”裴衔闻言扭过头看一眼,剑眉微挑,“等会儿跟着他。”“?“沈樾愣了一下,“不去猎场了?长公主府的猎场可比云安侯府的还广呢。”
上次在云安侯府遭遇疯马之事没能畅快尽兴,他收到长清郡主的邀帖时可就准备着要大施拳脚了。
沈樾遗憾归遗憾,但等不动声色跟上宋玉昀时,颇为兴致勃勃,直到跟着越走越远,眼看到了京州与别的州府的分岔之处,彻底陷入质疑中。“衔哥,宋玉昀该不会是早就发现我们了罢?”裴衔长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示意他下马,“他们停下了。”正逢初夏,官道两旁全是密密麻麻的林子,裴衔轻跃几下,轻松攀上树梢,看到坐着木质轮椅出来的宋玉洛时,眉头狠狠一皱。居然不是小兔子。
宋玉洛一出来,不远处便有一辆马车直奔而来。驾马的两个青壮男子都捂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半点特征,宋玉昀坐于马背上冷冷看着他们警惕的将黄金和银票检查了一遍,随即就想把宋玉洛送到马车上他身侧的侍卫当即拔刀上前拦住那两人,“先交代三姑娘人在何处。”其中稍微高一些的那个青年看向宋玉昀,哑声道,“往回走一刻钟,小余山的半山腰有一座破庙,就在那里。”
宋玉昀锋锐的眸光望着宋玉洛,语气微冷,“你们要么留在这里等到阿姣被找到,要么留下一人带路。”
“不行!"宋玉洛不答应,随意一指,指向矮一些的那个青年,“让他留下,我要先走。”
“姑娘,我来留下。"高个儿青年恭顺的俯下身,压低声音,“师弟会带您去寻师父。”
留下的人等于被抛弃,但宋玉洛不在乎,只要有人能将她带走就行。矮个儿青年驾着马车离去,宋玉昀漠然看着高个儿青年上了原先宋玉洛所乘的马车,瞥一眼宋玉洛离去的方向,低声吩咐身侧侍卫两句,而后调转马头,沉声下令,“去小余山。”
马车牯辘碾过地面的声音渐远,裴衔轻盈一跃从树上跳下,想起方才那些匣箱打开之时瞥见的一抹金灿,剑眉微蹙。宋玉昀为何要送宋玉洛离开,甚至还以金银相赠?沈樾拍着微脏的衣袍朝他走来,“既然和三姑娘没关系,咱们莫要耽搁时间了,去猎场罢?”
裴衔利落飞身上马,漫不经心扯动缰绳,“走。”大
黑暗之中,手脚被绳索紧缚动弹不得,被迫咬着口中的布团,呼吸间满是木头夹杂着和土腥的味道,狭窄逼仄的空间里,唯有自己浅弱的呼吸声和土石酒落在木板的声音格外清晰。
数不清落下了多少次土,只知每当一坏土不紧不慢地从头顶上砸下来时,刺耳难忍的声响会惊得缓慢跳动的心脏狠狠一下紧缩起,五脏六腑难受得让人想蜷缩起来。
空气渐渐稀薄,微弱的窒息感涌上来,身下的木板冰冷坚硬,寒意从后脊蔓延到僵硬的身体各处。
阿姣目光无知无觉的涣散着,无神的望着漆黑虚空,命运真像是一场恶劣的游戏。
当年她被拐后险些病死,被林府买走给烧傻的小郎君冲喜做童养媳,以不是主子更不是奴婢的身份跌跌撞撞活到十岁,以为余生便是如此。直到在小郎君意外溺亡后的第四日,她一如此刻这样被人捆着手脚封进棺材。
填坟的土一坏杯落下,鼻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腐烂尸臭,棺木的味道里夹杂着些许土腥气,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可她被大红盖头堵着嘴巴,绝望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沉闷的轰隆隆的闪雷声震耳欲聋,好似再替她悲鸣一-谁来救救她。谁能来救救她。
又一坏土石砸落,挂在眼尾摇摇欲坠的泪珠落下,望着头顶那一片漆黑,阿姣眼底满是不甘自嘲,被姚阿爷救回来的这条命终究是没能走太远。还好,谷雨被当作迷惑阿兄的诱饵已经毫发无损离开,她没有连累到她③此念刚起,头顶忽然传来痛呼惨叫声,阿姣涣散的意识倏地回笼,隔着木板和泥土听见闷糊不清的混乱声,空洞的眸子渐渐聚焦。很快棺钉被撬开,有人凶狠又蛮横的连踹几下棺木,黑暗的视野里顷刻间被踹出一条窄窄光亮缝隙。
一股清风涌入沉闷的棺木里,清爽的草木香过后是那股熟悉的馥郁沉贵的木质香。
下一瞬,一双俊美肆意的眉眼从缝隙之中显露出来。少年望着她,如同寻到宝藏一般挑了下眉头,再度推开一点空隙,极为倨傲的勾起唇,“看来是我先找到了你。"2他身后是湛蓝的天空和明媚灿阳,翠郁的树冠在微微摇晃,好似是寻常平淡的一天。
阿姣怔然与他相视,无数不安和恐惧消失殆尽,无法克制在心动。<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