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勖力
第65章02
#伯恩山
当年宗墀父母养那条伯恩山是机缘巧合,朋友从俄罗斯转赠给宗家的。宗墀那年回来为它首肯最后的安乐死,他一个人等待火化的时候,坐在外面落雨的廊下整整抽了半包烟。
一口连一口的吞咽,,他那一刻是恨贺东篱的,她牵连着他在本不该流连的事物上反复留情。
又怎么也戒不掉。他设想过,如果她肯过来,他要如何挽留她,告诉她你最爱的狗死掉了,她哭的时候他会狠狠抱住她。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困住她。
然而,他并没有等到他的设想成真。伯恩山的骨灰埋在一棵云杉树下,几年后,云杉树下多了丛不知名的灌木。
贺东篱决定重养一条伯恩山的契机是他们复合的第二年盛夏,那天她难得准时下班,饭后他们一齐围着中央公园里头的月季园散步,一只潦草小狗与他们迎面撞过,再回头的时候,那只狗狗一路跟着贺东篱的脚踝边,她弯下身子才发现狗狗脖子上是系着保护牌的,牌子上有它主人的联系方式。他们当即给那头拨了电话,狗主人找过来的时候一把抱住它,如同抱住自己的孩子,最后狗主人死活给贺东篱买了只甜筒作为感谢。回去的路上,她吃着甜筒,跟身边人商量,“我们养条狗吧。”“你有时间照顾它么?”
“挤一挤总归有点吧。还有你,还有我妈。”“除了狗,你就不想养点别的么?”
“比如?”
“我问你你问我?”
贺东篱笑着把今晚的报酬分一半给他。
不到一个月,他们一齐去狗舍接他们的伯恩山时,贺东篱已经替他们的孩子取好名字了,Max。
无论如何,爱就只挑自己最喜欢的。用爱陪他长大,哪怕死亡终究会到来。她希望他能活到他这个品种的最大值。那天回去的路上,他们抱去给喻晓寒看,喻晓寒嫌外文名喊起来不上口,万一哪天跑出去再丢了,在外面找的时候也没什么士气啊。宗墀望着贺东篱抱着不撒手的模样,另类的母性乃至神性。他一时灵感大王上身,马克思,就叫马克思吧。贺东篱瞠目结舌朝他怪罪,你有点谱好不好。宗墀再严肃不过的神情了,明明很有谱。
贺东篱问他谱从哪来。
宗墀:伟大与浪漫一样,无需多言。
#士与知己
谷雨回母校参加研讨会的那次,宗墀陪着贺东篱拜访了她的导师与师母。师母对小宗先生很有印象,他们医院还有一项关于唇腭裂的慈善基金是他父母捐助的。
但是师母道,你们家的慈善归慈善,小宗,我依旧要说说你的。你当年并没有好好珍惜东篱,她是我们老程得意门生,她和你分手后,我那样仗着师母的谱、求着她和我侄子去认识认识,也终究没成。我知道她是不敢得罪我也生怕我生气,影响她在老程那里的印象。实则,过来人都知道,慧极必伤,她聪慧过了头但也拙朴过了头,就像我们老程说的,这种心肠的人注定干我们这行,可是一辈子遇不到一个懂她的人,就像那冰霜雪地里的参天树,再茂盛再常年累青又怎么样,人就活这一遭,士还要为知己者列呢!小宗,我希望你是东篱的知己。
回去取车的路上,贺东篱问宗墀,最后师母和他说什么了。宗墀道:说我们分手后,你和她的侄子相亲了。贺东篱愣在那里。
宗墀回头来牵她,走到一株白玉兰旁,他悄然问她,为什么没相中人家啊?
贺东篱早已逃离老师家了,便狠狠吐槽道,长得不好看,还嫌我八年制没前途,委婉渗透给我,跟他在一起,其实在家或者找个别的文职工作勉强混日子他也可以养活我。我当时一心只想偷溜,并没有多少心情打仗,以我现在的脾气一定狠狠数落他,你户头的存款数字还没有我多呢,你哪来的底气跟我说这些,我连真正能把我养在家里的男人都不要了,会要你这个猪头三!宗墀笑着要回去告状,告诉她师母,你一心心袒护的学生,私底下骂你侄子猪头三。
贺东篱拦住他,坦言是有点嘛,好竹还会出歹笋的,师母她也知道她侄子什么品相啊。
贺东篱再问宗墀,师母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啊?宗墀不置可否。表示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牵着她走进春光烂漫里,他愿意倾听他不知道的关于她的一切,从中汲取些什么,比如那句,士为知己者列#朋友圈
贺东篱鲜少更新朋友圈。
她的微信号早已成为她工作的一个通信工具,她从来不爱在社交上暴露自己。
很奇怪,她对于这种分享很恐惧,但是又很爱看热情有活力人的日常碎片。从前她和宗墀恋爱的时候,宗墀抱怨过她,你哪天和我分手,你连朋友圈者都不必清的,因为压根没有我一点痕迹。
某天,宗墀出差回来给她带了一个包,是她那天看综艺,冯千绪粉丝公布出来的他们璐璐穿搭look里的同款。
贺东篱想证明给他看,她真的很喜欢。特地换了套衣服来搭配这只包,晒了张她的日常到朋友圈里,文字tag甚至还特地拙劣不经意带了追星同款。结果她没留心她身侧沙发上的在打电话的某人,他的一只手垂在沙发靠背后头,被她代入镜了。
照片发出去就秒被赞了一片,她也就不好意思删掉重发了。于是这张超绝不经意的照片成为大家云吃瓜的一把花生米,不到一周,传到蒋星原耳里的版本就是贺东篱压根不是晒她的衣服还是包,是晒男朋友,少爷的那只手真值钱,戴着枚土掉渣的local黄金戒指依旧能出片,因为他手腕上那没全露镜的表得有百万。
宗墀在边上听到视频里蒋星原传着他们的八卦过来,没等贺东篱说什么,出声道,要她把她那条朋友圈可见范围的名单都给他,说既然传得这么有声有色的,到时候我一一给他们发请柬,谁不来观礼就是孬种。蒋星原哈哈问少爷,要不要随份子钱啊?
宗墀:当然。他们出了我又不是不还。不过,他们谁不敢回请我,那是他们的事。
#肯定题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贺东篱从来不觉得宗墀为她变好了,同理,她也没有觉得自己变得更包容或者好相处了。
两个人该吵架的时候还是会吵架。
这天,她陪他应酬回来,原本没吃饱就很烦,脑子里还在想着收的那个小儿烫伤合并口腔烫伤的重症监护围手术期的治疗方案,宗墀再跟她闲扯什么,问她喜不喜欢这种游艇,我买个给你,好不好?她胡乱地敷衍着他。
他便把手机里的视频拿给她看,贺东篱坐在笔电前想事情,一时情绪才进入专注模式又被身边人干扰到了,她难得的发脾气:好了,让我静一会儿,行不行,想事情呢!
宗墀顿在那里。手里的手机径直扔在她桌案上,冷漠而去,没走两步,折回来,把手机拿走了,骂骂咧咧,买给你个屁!没多久,贺东篱下楼来,找水喝。
看电视的人把声音调到Max值,马克思吓得躲到沙发底下去,半个身子没钻得进去,被沙发上的人一脚踩在它背上。贺东篱走过去,把声音调小,朝沙发上的人,“你吓到它了。”某人充耳不闻,伸手示意她走开,别影响他看电视。贺东篱有必要提醒他,“这还是我的会员。”“你叫他他答应么,什么都是你的。”
贺东篱笑他的歪理,蹲下身,把他的大脚从马克思身上解脱掉,宗墀一直喊它胆小鬼,因为它连楼梯都不敢上,每次他们上楼去,马克思就蹲在楼梯口等他们。
贺东篱为了安抚她的小伯,特地给它加餐,并和它絮叨,“不要理你爸爸,他就是个小气鬼。”
宗墀狠狠鄙夷,“对,我小气鬼,我是个上赶着要给我们这里有个人买游艇反招一闷瘪的小气鬼。”
“你刚才说的,叫他他答应,就是我的。“贺东篱扭头来,重新走回沙发前。宗墀视若无睹,贺东篱说今晚的晚餐不好吃,她一没吃饱二还有点不舒服。宗墀拿脚赶她,“不舒服就去找医生。”
贺东篱哈哈笑出声,她凑到他边上来,跟他声辩,你知道我的,不喜欢肉桂的味道,可是今晚几道菜都有这个。
他依旧不睬她。
她便来捧住他的脸,喊他小池,最后以小伯的口吻喊他,爸爸。冷战的人面上这才有了面具破裂的缝隙,贺东篱见状趁热打铁,跟他说:“你笑了。”
“笑个蛋蛋,笑。”
再一秒,哄人的人从他身上起身来,抓紧上楼写方案了,还不忘恳请她的爱人,“真没饱,切点哈密瓜吃吧。”
沙发上的人终究跟着起身来。而立彼此的他们,学会了互相依偎互相妥协,成年人并非不能小儿科,到了一定年纪才能明白,爱,是一辈子的肯定题。你肯定了他,他才有挽尊的勇气。贺东篱要上楼去,宗墀懒懒道:“算了,看在你态度还可以的份上。”
贺东篱扶着阑干,回头,目光追他道:“我现在态度很差。”不予计较的人威胁她,“如果你再差一点,我绝对不干了,你试试看。#生日月
贺东篱错过了宗墀的三十岁生日,次年,她老早在想着给他送个什么像样的生日礼物呢。
于是八月的第一天,她就送给他一个日历盲盒。这个月的每一天都可以拆一个礼物。
宗墀问她都有些什么,贺东篱说包括但不限于:衣裤鞋袜、morning ca、门禁delay一小时、事后烟、加班买咖啡探望等等。宗墀来一句:没一个我想要的。
贺东篱出门前骂他一句:我就该一个格子里塞一泡狗屎,最配你。他生日当天,贺东篱特地调换了班,紧赶慢赶地下班回来了,拨开移门见家里静悄悄的,以为他还没回来。
直到她在厨房水池里见到了一捧开着细细流水的玫瑰与百合。她愣了许久,身后人才寂寂出声,说这里太小了,但这回他并不打算搞太大的阵仗,他更知道她有热闹恐惧症,要不然除夕那晚,他得到那枚一分钱的时候,就可以当着她家人的面跟她求婚的。
他不想任何热闹与起哄影响她的判断。
翻开红盒的那一刻,宗墀再诚然的面孔,什么都没说。贺东篱觉得他傻透了,霸王三十年的嘴,到这一刻,他突然熄火了。于是,两个人面对面就这么尴尬地看了不止60秒,贺东篱踢了他一下,“你在搞什么名堂。”
“我在等你答应我。”
“答应你什么?”
“就是你猜到的那件事。”
“我没有猜到任何事。”
“那我准备半年的戒指就显得很愚蠢。”
“愚蠢的明明是人类。”
宗墀笑了笑,“在你面前,我宁愿愚蠢。”他捉过她左手的无名指套过那枚钻石戒指,刚刚好。不会出错的,量身打造的东西。
他问她怎么样?
“没有人把戒指套在别人手上了才问答案的?"贺东篱怪罪他。于是宗墀才要摘除下来,重新再求一遍的,贺东篱曲指停住了他。宗墀看向她,最后郑重地问她,“是答应了么,贺东篱,答应这辈子只能跟我做这件事。嗯?”
“所以这事到底是什么事啊?"要不是今天他生日,她真的很想把包抡他脸上去。
祈求者语出惊人,“爱。”
贺东篱气得脸通红,“下流!”
“我说的爱,怎么下流了?”
贺东篱最后通牒貌,“你再不正经,我真的就摘下来了啊!”“我求你答应我,答应嫁给我,或者我嫁给你,无所谓,我说过的,这事你只能和我,我也只能和你。贺东篱,我爱你,比你想的还要多一点。因为是我先喜欢你的,我永远比你多一点。”
边上的马克思以为它的爸爸妈妈怎么了,一直在打转,又天生的胆小,并不敢劝和。
爸爸追着妈妈要答案的时候,妈妈朝爸爸道:“你是不是没看今天生日的礼物?″
宗墀即刻心心领神会地走过去,掏开了这天的生日盲盒,是张许愿卡。无条件答应许愿者一个愿望。时间有效期,即日24h内。#小鱼儿游啊游
这一天宗墀是从机场赶去学校的,秘书告诉他,小朗不肯非法定监护人进入他的学校。
尽管今晚的家长会主题仅仅是家校合作和食堂安全。小朗要秘书转告宗先生的话,他不想任何人误会他的爸爸给他另外找了个妈。
家长会是下午一点举行,宗墀到达学校正门口的时候已然迟到了一刻钟,他坐在车后勉强换了套衣服刮了刮面,最后凭着秘书给他的邀请函成功进入学校,在南礼堂里,见到了他们朱校长。
礼堂里早已乌泱泱的人。
这场家长会开了两小时,宗墀去到儿子教室又开了四十分钟班级会议,成功接到儿子,又被校办的助理秘书问候住,最后跟他们朱校长又侃了半个钟头。晕头转向接到了幼儿园那头的电话,询问贺爸爸,今天几点过来接小鱼儿,他们班已经全部放学了。
于是,父子俩火急火燎赶去幼儿园那边接小鱼儿。宗墀见到今晚留值的老师,他根本不知道人家姓什么,还是贺新朗提醒他,胡老师。爸,我觉得你不是多请一个秘书的事,是得多吃点钙片补补脑子的事。
宗墀骂臭小子,那你很明显钙片全白吃了,你回去跟你妈解释,为什么一边可以英语跟人吵架一边阅读理解又十条错六条。贺新朗才要回嘴的,小鱼儿的副班主任已经领着小鱼儿过来,他出于礼貌并不想给妹妹丢人,于是保持起码的涵养与冷静。宗墀很和煦地称呼了对方一声,胡老师。
胡老师一边受用一边请贺爸爸到边上聊一下:“贺爸爸,小鱼儿似乎对于您的工作有点弄不清楚,我们认为父母还是有必要跟孩子强化一下社会认知的。今天小鱼儿在介绍父母职业的时候,她说您是贺太太的领导,妈妈是个开刀的医生,那爸爸该是更厉害的医生,可是他从不去医院开刀,家里楼上有间他的办公室,因为小马不敢上去,她得陪着小马。然后妈妈经常去,有时候很久都不会出来……
宗墀谦逊地听着呢,人老师倒是说着说着打住了。他很寻常地给老师解释,“哦,小马是我们家的狗。它从来不爬楼梯,所以小鱼儿爱陪着它。”
“贺爸爸,我说的是您的职业得和孩子认真解释清楚。”宗墀即刻颔首,说回去一定好好解释,也顺便澄清一下,“因为我们家两个孩子妈妈都比较溺爱,一向是我来立规矩的那种,小鱼儿爱吃糖,妈妈就会跟小鱼儿委屈撒娇,说她不能做主,得听爸爸的,他是妈妈的领导,小鱼儿这才识会了,实在抱歉。”
他们正聊着呢,去园长那里谈事回头的正班主任看到宗先生,即刻过来打招呼,直到宗墀把两个孩子都领出教室前,胡老师都是喊他贺爸爸的。经班主任提醒,她才明白自己闹了乌龙,正色道歉。宗先生丝毫不介意,极为涵养地点头,“不要紧,我们两个孩子都跟妈妈姓,喊我贺爸爸也没什么不对。"最后依旧谢过胡老师的关心与建议。学生家长走后,两个老师不免俗套地八卦,班主任怪副班刚来的没弄清楚状况就和学生家长谈话,“我们一中的人才班就是宗家几代创立跟进的,你不知道啊,你说人家是做什么的?”
大
从园里出来,小鱼儿始终没有说话。
哥哥把学校发的酸奶给她,她才搁下笔,哥哥替她撕开封口,她坐在儿童座椅上,舔一口才想起来问哥哥,“我喝了你还有么,小朗。”贺新朗与开车的爸爸后视镜里互看一眼,爷俩心知肚明,小鱼儿主动说话总因为馋。
小鱼儿说话很晚,二十几个月还不爱说话,她的医生坚持说她没有任何问题,她不是不会,是不爱。
直到某一天,贺新朗跟爸爸吵架,吵着吵着,小鱼儿跑过来加入了,骂了句,爸爸,讨厌。
父子俩连忙抱着小鱼儿驱车去找妈妈,妈妈下了手术,第一时间来抱了小鱼儿,小鱼儿很寻常地喊了句妈妈,仿佛从前她不说话的日子里她明明喊过无数遍,她不懂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惊讶。
即日起,全家总动员勾引着小鱼儿说话就是个总命题。某一天,她完整地讲出了她在看的绘本故事,妈妈直接听哭了。爸爸说他没听懂,要小鱼儿再讲一遍。
贺新朗有时候很崩溃,他最讨厌看过的故事还得假装没看过、再看一遍。大
这一晚,贺东篱下班回来的时候,宗墀在陪着女儿做数学题,这是小鱼儿新发现的爱好,全英文命题式的数学题目,她已经能做一年级的很多题了。宗墀有时候训儿子,你不想做的题,不行都拿给妹妹做吧。贺东篱问宗墀,今天的家长会开得怎么样。宗墀道:他们朱校长会上就食品安全发表了重要讲话,重点指出炒上海青是他们大师傅最难炒的一道菜,因为大铲子翻炒一下,上面的下去了,下面再上来的时候已经黄了。
贺东篱哈哈大笑,才要宽慰丈夫,辛苦了。她老说,如果他们家是一支队伍的话,那么贺东篱好像只负责军医这一块,队伍的开拔、军饷甚至军务、仪容士气种种,都是宗墀在管。
下一秒宗墀再告诉她,你女儿不仅数学在飞速进步,语文也在进了,已经学会白描了,她不仅观察入微,甚至连你在我书房里待的具体时间都告诉了全班同学、全班、包括成人的老师……
贺东篱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于是,她接棒来陪小鱼儿做题的时候,问她,游游那你弄明白爸爸是做什么的吗?
贺新游专注默读审题,但是一只耳朵还是听且回应了妈妈:在天上飞、还会在水里游,回来的时候会给我和小朗带礼物,但是爸爸有时候很讨厌,他说明天送我上学,明天根本不上学。
贺东篱扫一眼游游做的题目,阿姨正好也给她热好了饭菜,她亲亲女儿要她自己做会儿,妈妈吃完再陪你。
她喝汤的时候,朝宗墀,“我们家有个马克思,难道还要出一个高斯。宗墀是全家最胆大的。他对于女儿将来成为一个数学家一点不觉得惊心心动魄,甚至觉得是上帝的公平,“你妈说你小时候就这样,坚定说还是对你上规矩晚了,不然高低得得拿个诺贝尔什么奖。”贺东篱笑得汤碗都差点没端稳。怪妈妈年纪越大越迷信且自信。宗墀却坚决拥护丈母娘,说得好好培养他的女儿,不能耽搁了,不然将来作为优秀学生家长代表上台发言的稿子来不及写。正说笑着,阿姨提醒西西你一直等的那个快递到了。贺东篱连忙放下碗,去拆快递,拆完又及时搁进了她准备好的礼物盒子里。献宝似地搁到做题目的贺新游边上。她好半天才发现了这个盒子,拆开来一看,是一个微缩景观的书店。
贺新游上回给妈妈讲故事的时候,说她也想有间这样的书店。贺东篱便连夜买了这个ip的周边,贺新游即刻丢掉铅笔,趴在桌上,看她的书店亮起了灯。
她高声地喊小朗过来一起看,喊名字没有人应她,她才想起来喊哥哥。贺新朗过来的时候,宣布他想要改名字,因为班上有人给他起诨名,说他是个新郎。
他一点不喜欢这个名字。
不等爸爸妈妈反对,他拿出他之前在家务劳作以及照顾妹妹时挣到的反对无效卡,坚决拥护自己的意见。
爸爸接过他的豁免卡,很民主的口吻问他,“那么,你要改个什么呢?”“就一二三的一。"他是大年初一生的,他觉得很合适。“新一?“爸爸说,你跟人家撞号了。
贺新朗,哦不,贺新一却内核稳得很,他说他是自己的新,自己的一。其他,爱谁谁。
妈妈琢磨了下,也没什么不行的样子,反正她喜欢新一。改名的事,容后再议。岂料贺新一不肯,说执行就得落地,他没有跟他们商量,顺带着还要替妹妹一齐请命,“反正小鱼儿嫌她的游字难写,也一齐改了吧,我是一,她是二,二有点难听,就叫又吧。贺新又。”爸爸当即喊他神经病,“你改你的,为什么要妹妹也跟着改,她同意了么。″
“好吧,我就当你同意了,妹妹叫什么等她大点自己再琢磨吧,反正你刚才答应了,等周一上班,你就得帮我去办改名的事。”宗墀这才明白臭小子在跟他玩拆屋效应。他很想说,这些都是你老子当年玩剩下的。
但是他的两个孩子比较好命的是,他们摊上个更民主自由的母亲。贺东篱一点不像当年的于微时,坚决与丈夫一条战线,她是骑墙派,谁有道理听谁的。不过夫妻俩一致的理念,许诺孩子的一定要做到。于是,改名的提案算是初步通过了。
一家子收拾着准备洗漱的时候,妈妈跟他们商量件事,新朝哥哥这次在省级作文及化学竞赛里得了个双响炮的一等奖,学校推荐了他去新加坡研学。因为学校带队出行,陈媛也不好跟着,但总归有点不放心。碰巧贺东篱要去交流一阵子,她想趁着暑假带孩子们去看看爷爷奶奶,到时候正好他们在那里,舅舅舅妈也放心朝哥哥一些,他们也好请朝哥哥去家里做客。妈妈问大家的意见,新一说答应改名他就去,小鱼儿没怎么听懂,但是妈妈在哪她就在哪,她还可以把她的题目带过去。爸爸没意见,他无非是多飞几趟。
大
宗墀跟贺东篱确定好了?“你当真去,我得提前通知他们啊。”“当真去啊,上次小鱼儿生病,你妈就急着要回来的,正好趁暑假过去让小鱼儿陪她一阵子。”
宗墀费解,“你怎么突然改性了,这么积极。”这几年,宗墀父母其实鲜少回来,尤其是宗径舟年纪越来越大,更是忌惮飞行、换水土。于微时始终眷念着丈夫,偶尔才回来看望孩子们。有一回,她为了小鱼儿不会说话的事跟来往多年的一个太太翻了脸,对方暗指小鱼儿有什么毛病,矛头直指贺东篱疏于照顾。于微时即刻发作了,说也不看看自己家的孩子仁么德性,是怎么好意思说我们家的孩子的,你们是怎么敢的啊!这事传到喻晓寒耳里,喻晓寒即刻放下过节,一家人战线不能丢,更是劝起西西来,“你婆婆是有她的不是,但是有一说一,她没有重男轻女呢。她待我们鱼儿是个顶个的好,鱼儿身上穿的那些,还有以她名字命名的游轮、图书楼,谁敢想啊。要我说,不重男轻女的人,她就坏不到哪里去。”确实,于微时是个极为有艺术审美的人。她每回回国,都会给孙女带许多衣服和玩具,对付孙子就只说让你妈给你买吧,反正男生的衣服都一样。偶尔视频通话,看得出来,她很以她的孙女为傲,夸鱼儿的那些话,压根不能多听。那次谭母夸小鱼儿跟宗墀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呢,于微时也只是首肯了女儿眉眼有时候就会像爸爸,但是性情像妈妈,像她妈妈好,做学问,宗家噻是生意人,也该出个女状元了。
日子久了,贺东篱没什么不能放下的。也许她们殊途同归,都在眷念着她们值得眷念的人罢了。
大
出发去新加坡的这一天,小鱼儿坚持要把她的书店带给爷爷奶奶看。爸爸问小鱼儿,将来想做什么。
小鱼儿弄不明白这个问题。
新一替妹妹回答,"“她只想坐在她的书店里解她的难题。”妈妈觉得这个梦想好酷。再问新一,“那么你呢?”贺新一:“收购那家书店。”
爸爸妈妈异口同声道:“贺新一,你敢!”(-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