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勖力
第57章第57章
贺新朝的元旦是在拥堵的高速公路上渡过的。他坐在后座上,人被安全带牢牢绑架着,座位连同双脚可以着落的地方,全是物件,他稍稍把沉到底的自己往上挪了挪,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妈妈在副驾上提醒他,“贺新朝,你的坐垫上像是有针,就是坐不住。你当心边上的箱子掉下来,砸到你。”贺新朝权当耳旁风。张嘴就问:“还有多久到?”开车的爸爸有必要提醒他,“你十三分钟前才刚问过。”贺新朝找纸濞鼻涕,再往手边准备着要晕车的呕吐袋里扔,“我又要问了啊。”
妈妈要他安分点,“老是一直问,会干扰爸爸。”贺新朝依旧不服气,“那你可以回答的,妈妈,暂时还干扰不到你。”陈媛笑了笑,扭头看了眼儿子,又转脸朝丈夫道:“别说,还真有点像阿离。
贺东笙嗤笑一声,怪妻子太市侩,“这人还没见到了,就随上了。你不能因为阿篱帮了你儿子,就把儿子随给人家了啊!”陈媛满不在乎,笑她市侩她也没什么不能的,“如果你妹妹能帮衬到你儿子,要我承认是跟她姓贺而不是跟你姓贺,我也认啊。你以为那样的一个名额好容易的?不是跟他姑姑一个姓,西西会肯这么帮你儿子?嗳,你别不承认,贺东笙,这是我嫁给你头一回得到你们老贺家的济!”贺东笙没什么不能不顺从妻子的,点点头,“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啊,现在就有奶就是娘,将来,要是西西看上你儿子,要把他过继过去,你怕不是肯你」子改姓宗。”
陈媛将市侩进行到底。“啊,只要你儿子还认我,只要西西还肯他跟我来往,我愿意啊,跟着他姑姑,学习工作甚至可能是仕途都海阔天空,我还图什么自行车!你说!”
贺东笙笑得两撇鱼尾纹,他把着方向盘,郑重瞥一眼妻子,“你当真舍得?”
陈媛呸一声,“没出息的家伙。你也就这点穷狠,人家会要你儿子?别说这么大抱回去养不熟了,就是西西肯,男方家也不会肯的。想什么呢?”贺东笙嗳一声,像是难得捉住妻子一处错,“没准,人家男方真的会肯。”随即,他朝妻子解释道,你不知道西西这个男友,他当年追过来吃喜酒的时候就看得出是个少爷胚子,浑身是胆又满是计算,“就这么说吧,以对方的家世与臭德性,真要和西西散,西西跟他现任或者老婆排个号码比大小,没准几十号都不够。嗳,偏偏这位就是散不掉,他和西西分了五年,自己不找别人,当然,他也不肯西西找。”
陈媛匪夷所思,“他怎么不肯西西找啊?”“你对少爷这两个字一无所知。"贺东笙狠狠叹一口气,“你以为人家是看中什么贺家的娘家人呢,不,纯粹就是因为西西喜好。就像当年他追去吃喜酒,谁和谁结婚不重要,他和西西在一起最重要。”陈媛气丈夫把她想得也太简单了,“我当然知道是爱屋及乌,我当然知道人家帮你儿子是看女友的面,我还能不知道这个理。我是说,他们宗家那样的家世,难不成真的能允许女方带个孩子过去。”“以前我也不相信,但是西西这次和对方复合,我信了。西西电话里说的,因为新朝这个名字是她取的,宗墀才心血来潮帮了这个忙。”西西原话:他说要办的事基本上八/九不离十,那就由他办吧。也别有什么负担,他就那么个人,人来疯得很。你和嫂子别看过程看结果,结果顺你们心意就行了,至于怎么达成的,那是我们的事。我是说,这个人情由我来还。贺东笙那会儿电话里就问西西,“你怎么还啊?”“他怎么待我的,我就怎么还他呀。"西西如是陈述道。贺东笙还记得当年他们在院子里说着话,阿篱惦记着房里的宗墀会有蚊子,给他去送蚊香,也是这个口吻,我不看结果看过程,谁说过程不得分的。阿笙说阿篱太惯着男友了,她随手拍死胳膊上的一只蚊子,带着不争的事实自证道:蚊子太多,我不管他,他大半夜可能会把一屋子都吵醒的,你要深信这一点“我的名字怎么了?“贺新朝突然好奇且插嘴道。妈妈告诉他,因为你姑姑是家里读书最多最有出息的孩子,你爸爸就要姑姑给你取个名字,沾沾她的喜气,姑姑盼你年年岁岁都有新朝。“果然,你姑姑有一张金口。”
贺东笙低声呵斥了妻子声,大人的人情世故,他不希望孩子过早的沉湎与臣服。
贺新朝却没什么感悟,他只觉得换新地方换新学校,他铁定没新朝了。至于他们说的那个什么名额的事,他更是不喜欢,也许它不成功的话,他就不必来这个新城市了。想到这,他更不喜欢这位姑姑了。毕竟对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都没见过几回面却引得父母一致口吻地认可还是夸赞,他不喜欢过于权威的东西,比如学校难吃要命的午餐却回回家长一水的五星满意调查度,比如班级下发的新教辅材料自由订购却百分百的回签率。车子陷入新一轮的拥堵淤塞中,贺新朝再一次瘫下去,且暗暗下定决心,他要把眼前这一切都搞砸了,他见到那位样样都好的姑姑一定会问她:妈妈说您有一张金口,是读书读得好赠送的吗?我想试验一下,你能不能送我回去啊。大
宗墀赋闲到28号,接下来的几天是连轴转的交际与忙碌。收购案告一段落,庆功会连着年终犒赏一并在上海办的,这期间他还有一天是要回新加坡去。
出发前,黄秘书过来与他对行程以及帮他提前把护照行李拿走,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司机在外廊下等着,大概进来提行李箱的动静大了点,碰到了换鞋凳边上一个雨具收纳桶,眶哪倒在地板上的时候,黄秘书后面长眼睛了似地感觉到了她身后老板的杀气。
宗墀站在高处,看到司机连忙着收拾扶起那桶,啧一声,连同秘书一同发作了,“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黄秘书耳旁风般地笃笃下楼,接过司机手里的东西,帮忙理好了,再轻声提醒他,行了,你拿出去,在车上等我。
说话的工夫,楼梯边起居的移门忽地移开,贺东篱披着一个披肩,寻声问道:“怎么了?”
她仰头看了看站在楼梯半腰上的宗墀,再瞥向了玄关处的黄秘书,后者这才恍然大悟,是他们打扰到女主人睡觉了。宗墀款款几步下楼来,不应女友的询问,而是反问她,“怎么样了,还疼么?″
贺东篱面色不大好,吃了颗布洛芬才躺下,听到外面的动静,以为什么大事呢,再听走到她跟前的人补充道:“你起来干嘛,没什么事,碰倒点东西。贺东篱把宗墀搁到她额头的手赶开,他发作下属,她发作他,“没什么事你嚷什么!”
宗墀一噎,“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门口的人当着他秘书的面,客观如实,“拖椅子、拉抽屉再踢踢踏踏的,这些都是你。”
黄秘书闻言忍俊不禁,捂嘴的时候已经晚了。宗墀声辩,“那是因为铺地毯的工人放假了啊。”贺东篱不听他说,转身回去继续补觉,宗墀站在门口才想追进去的,黄秘书跟进来一步,提醒他,“明天你确定自己去机场?”某人胡乱地点着头。
黄秘书再道:“那你得早一点出发,手机记得开机。”宗墀手势可以出去了,黄秘书瞅准了她的老板再不敢大嗓门了,关怀地问候一句,“贺医生还好吧?”
“头疼。”
“生理期?"黄秘书再问。
宗墀的面上随即透露出些未名的晦暗,他的不言不语释放着威压感,即刻叫问话的人后悔了,黄秘书连忙颔首表示告辞,穿回自己的高跟鞋才如实陈述自己,“其实我也是,吃药也难见效,贺医生和我一样,常年咖啡圣体,如果生理期贸然把咖啡停了,又偶尔吃药不管用的偏头疼,也许是咖啡的戒断反应重。”黄秘书说完便要跑了,宗墀幽幽喊住她,“那要怎么弄?”“嗯?"秘书回头。
宗墀怪她不灵光,不免臭一句,“你说个上文没下文有个毛用啊,我问你那要怎么才能缓解,喝咖啡?操,这怎么跟瘾君子似的。”黄秘书从包里掏出一盒咖啡糖,这是女友给她备着的,她常年冰美式不离口,但是生理期又经不住这些,偶尔偏头痛厉害的时候,她就会吃一颗。她跟女友玩笑,不知道是药效到了还是你的精神shot霸道。宗墀接过秘书分享的糖盒,嘴上依旧没个好听的,他翻看着铁盒上的生产商和产品成分以及赏味期限,“这玩意内地有没有代理啊,到底有没有通过食品级安全认证?″
黄秘书觉得她就多余一问,当然,她明明只是关心贺医生,她的拦路虎老板太麻烦了。黄秘书才要伸手要回她的宝藏shot的,宗墀滑开铁盒,倒出一颗送进自己嘴里了,一颗咖啡糖,他咬得嘎蹦脆,没几下就咽下去了。不等黄秘书错愕什么,宗墀摆出一副勉强收下的不以为意,“出去帮我把门带上,明天机场见。”
黄秘书张张嘴巴,到底还是忍住了,她记得二十四孝里有一孝就是亲尝汤药,真是活见鬼了,她真的见到了现实版的二十四孝男友了。大
那盒咖啡糖宗墀尝了颗,过了一个小时后喂给贺东篱吃的。贺东篱听清他如何从他秘书那里顺过来的且要一副病急乱投医的样子,不禁发笑,她问他,“有效怎么说,无效你又要怎么说?”“有效我就把这个糖的代理谈下来,无效我就把糖还给她,哪来这么多可说不可说。”
贺东篱笑着吃了颗,含在嘴里,一边脸颊鼓鼓的,宗墀拿手指戳她那里。他问她,“怎么样?”
“真这么快的效应,你更不能引进代理了。”他见她还有心情谈药效谈合规便放心了,问她,“每次都这么难受么,你以前不会的。”
贺东篱闭着眼睛吃糖,头回在他面前心甘情愿地承认她这几年越来越怕强光,也再不像从前那样能熬大夜,偶尔生理期头疼得要裂,吞一颗缓释片依旧要上台去,精疲力竭地躺在更衣室的长椅上就在想,这么苦哈哈地到底值不值,是不是当初不学医真的会好很多……
宗墀好几次想把他父亲前妻的事告诉她,当初他也确实因为这个芥蒂想过甚至诋毁过她的选择。如今听到她的抱怨甚至苦楚,他却一点没有轻松或者侥幸,不会觉得她的不值,就侧面证明他是对的。他挫热了两只手,去到她太阳穴边,帮她按一按,总之,她不疼是眼下最要紧的,更不要她说傻话,“不学医你能学什么,我都习惯你的工作调性了,元旦后楼上连同楼梯会全铺地毯,尽量最大化静音模式,我全力配合你,你更不准半途而废,废了我瞧不起你,因为我就不喜欢半途而废的人!”
贺东篱听着他这不算动听相反恫吓的话,却不禁睁开些眼。外面已经正午,房里遮蔽着窗帘,橘黄色的灯晕染彼此,睡眼惺忪的人嫌他按得太用力了,头才要往被子里躲的,一撇让,宗墀的两只食指差点戳中她的两只眼。“你想弄瞎我就直说。”
宗墀把她的手拿开查看的时候,不禁笑出声,她揉了再揉,一双眼睫毛上湿润润还红通通的。他再问她,“好点了吗?”贺东篱没辙地嗯一声,“三个shot。”“什么?”
“你抢来的咖啡糖抵得上三个shot,再难受的戒断,也瞬间还魂了。”宗墀听她还有嘴巴阴阳怪气,也算放下心了,从床畔起身,“什么抢来的,明明是她送给我的,不,是送给你的。“说罢,要出去,指使她再睡会儿。贺东篱一觉睡到晚上六点多,唐姨已经过来做完晚饭了。因着她生理期且头疼,唐姨特地炖得鸡汤,包的小馄饨。馄饨皮是手工擀的,薄如纸的程度。光这份手艺,贺东篱觉得人家已经赢了亲妈不知道多少了。她这么想着,岂料唐姨说还剩下不少馄饨皮,如果西西妈妈不嫌弃的话,可以带给妈妈包馄饨用。
贺东篱才想着拿什么搪塞回去的,唐姨再道:“小池说,你们这两天就要请客你哥哥一家子,你妈妈也会一齐去,或者到时候我把馄饨包好了,你带一些去给你妈妈尝尝。”
正这么说着,有人听见动静下楼来。趁着唐姨去准备了,贺东篱坐在餐桌边喝水,审问某人,“怎么成了我们请客,我妈一齐了?”“难道不是啊?"宗墀作错愕状。
贺东篱穿着薄薄的中圆领黑色毛衣,披一件玫红色的披肩,她脸色依旧有些疲倦,偏偏是这点子病弱被一身撞色而提气。人坐在灯下,好一幅灯下美人图宗墀赏心悦目,于是将错愕演绎到底,“可是我都安排好了,给你兄嫂接风的酒席还有他们现在住处物业的打点连同问候的花篮都交代好了。。。”“除了花篮没有果篮?"贺东篱瞥一眼他。宗墀顺应她,“你如果觉得有必要可以随时加。”贺东篱伸手来就是一拳。砸在他心口处,唐姨端着餐盘过来时,正巧看到这一幕,小池抱怨西西,“你就不能换个地方打?”西西说什么“你又不是镜面人,等你心哪天长到右边去,我再换地方。”鸡汤馄饨很好吃,因为上面有些浮油,入口第一个贺东篱太急给烫着了。宗墀在边上接电话,舀一个在汤匙上,半响都没吃,最后把汤匙凑到她嘴边来,不等她出声,强制喂到嘴里去。
他接连炮制了几回,直到他挂断电话后,贺东篱才把他凑过来的汤匙推回头,“你吃你的,我有。”
宗墀笑话她,“可是我看你太急,跟馋坏了似的,不喂你,怕你不…”贺东篱当着他们家保姆阿姨的面,冷不丁地提议想买张沙发,“一米八长的不够,不够你躺平伸直腿,嗯?”
有人瞬间安分了,摊摊手,表示不说了还不行。然而吃到一半,贺东篱突然没了什么胃口。因为宗墀这家伙再好吃的东西他都三心二意,才一个下肚就开始安排这个指使那个,他回去的这两天,要唐婷不必过来了,留在别墅那里专心督工就行;督工期间顺便看着点搬家公司那边会从郊区别墅那里挪点东西进去,他已经交代好放置平面图;再有就是朝贺东篱,他要她快点决定地毯花色,“还有,请你兄嫂的菜单。我2号晚上一准回来。你明天上午前给我答复。”
贺东篱把碗里最后一个馄饨吃进肚里去。“我现在就给你答复。不用看了,你决定吧。”
“你不看不要紧,给你妈看一下啊。”
“我妈不是跟着一齐去的嘛,她更不用看。”“你怪我自作主张?"宗墀碗里的馄饨都泡成混沌了。“你冤枉我。“她冷淡一句,说罢起身离席了。大
晚上,贺东篱才发现宗墀中午那会儿已经把行李派给秘书打点好了,这会儿她连这个步骤都省去了。
袖手旁观只得找点别的事做,她在看冯千绪的新综艺,一边看一边剥桔子,冯千绪最新期和嘉宾聊到跟初恋男友怎么挑破恋情的,是她妈妈要给对方个绍对象,他答应了,冯千绪把那个相亲对象批得一无是处,冯母问她怎么这么大意见的啊?冯千绪道:丈母娘给女婿介绍对象,你是第一人!于是恋情就这样情急且挑破了,事后冯千绪才反应过来,邹衍他就是故意的。
贺东篱狠狠同意,并即刻给邹衍传这段的cut并附言:茶茶的。邹衍不多时回复:不及某人。
某人就站在她身后,没看对话内容,只看到上头飘着端正工整的邹衍二字,没好气地把她的黑莓手机扔还给她。
扔炸药包似的,炸翻她的碟子,她好不容易剥得干干净净的桔子肉。她继续不理他,睡前她把一碟子剥得过分干净的桔子肉搁在床头柜上。没好气的人指摘她,“贺东篱,这个世上大概只有你这么变态地吃桔子,我跟你说!”
“是的,一点没错。”
宗墀气得恨不得磨后槽牙,“你再吃一个我看看!”她洗过澡刷过牙,偏偏应激他的激将,当真吃了一个,用手拈到嘴里的。坐在床上的人气疯了,“你别以为你来例假我就会让着你。”“我不来的时候你也没让着,你清醒点。”“贺东篱,你又在为了那个邹衍吼我了!”“少神经,关邹衍什么事啊!”
“那大晚上聊什么啊?”
“聊病人,聊他的茶艺还没到家。”
“什么?"宗墀一时给她绕着了,但是听她这话就当解释。他勉强受用,说着,掀开点被子要她上来。
贺东篱这才看见一只兔子被他蒙在被子里,她一想到兔子此前经历了什么,就气更不打一处来,她命令他,“把兔子拿走!”宗墀偏不。他见她不动,便一把把她拖过来,“你非得在我出差前和我闹别扭么?”
“我说了没有。”
“那一个晚上这是怎么了,谁招着你了,怪我自作主张请客你兄嫂的事?你明明答应我的,你可别说你床上说的话不能当真啊,我心脏遭不住。”贺东篱没空和他嬉皮笑脸,她说了,邹衍的茶艺远远没及格,比起某人。“你给阿笙他们的接风花篮上写的什么?”“能有什么,欢迎安家之类的呗。”
“落款是什么?”
“西西、宗墀齐贺。”
“就知道!”
宗墀听后把她逮到怀里,连同那只兔子。“那到底气什么啊?”“我明明没有生气,相反,只是没什么值得开心心的事,而已。“她把他的枕头连同兔子一齐扔到了床尾,轻声细语却足够权威,“你如果实在离不开这兔子,搬家换地方也要不离身,就和兔子一起过吧。”拢共就不算大的床,少爷已经是最大的将就了,让他睡床尾,想都不要想,他把兔子扔到床下去,枕头搬回原处,躺回的动静,足够把床折腾塌掉。贺东篱更气了,“你回去一趟用得着这么兴奋吗?消停点可以吗?”“我消停点?等等,我又什么时候兴奋了?”贺东篱不答。躺靠在床头,又吃一块桔子肉。说真的,他实在受不了她这种吃法,从前她还只是咬破一点桔子,吸干里头的桔子汁,外面的皮不要,现在耐性更是吓人了,剥得这么干干净净,拈到嘴里嚼。宗墀看着很不得劲,把她的碟子够过来,还剩好几块果肉,全到他嘴里去了。吃完冲她,“谁教你的,不准这么吃,费劲且变态。”贺东篱看着光秃噜的碟子,也不生气,她才要去刷牙的,宗墀一把纯住她,“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什么叫我回去兴奋啊?”“不是吗,老早地把行李护照打点出去,连同保姆阿姨也不必来点卯了,安排得这么滴水不漏,不知道的以为回去三年五载呢。"贺东篱说完要起身去,被宗墀拽住一把袖口,机械地坐回头,她全不朝他看。宗墀就更得寸进尺,他朝她这里挪了挪,最后腿压在她袖子上,牵扯的力道,害她领口褪到肩膀处。窘迫之余,贺东篱忽然很大的手劲,把床上一尊大佛轻易推倒了。
他四仰八叉倒在被子上,听着去卫生间的脚步声,笑得得意忘形,“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了,贺医生,你舍不得我走。”“才有鬼!”
听她这么着急地辩驳,宗墀更是放浪形骸,他跃起身来捞他的兔子,并神经质地当着刷完牙回来的正主面哀怨道:“好了,你这个替身确实不合适待在床上啊,她会生气,她很小心眼的,连兔子的醋都要吃。这样吧,你还是待在我的办公室里,她不理我的时候,我再找你,啊!”下一秒,贺东篱真的是冲过来的,她真想把他的嘴给缝上。宗墀扔开兔子接住她,他迎面揽抱起她回房,跟她保证,“我会回来,一定回来。你在这里,我能去哪呢?”
厮闹到最后,贺东篱也许生理期情绪很不稳定,她趴在宗墀肩膀上,算是回复他宴请的事,“你不一准落地回来,我不会通知我妈那边的,万一你又跳票或者回不来,宗墀,你在她那边的征信就真的跌到零了。”宗墀笑了笑,气息里满是桔子的香气,“那着急忙慌地再通知她,不是更没礼貌,嗯?”
贺东篱难得的任性,“不管。你先回来再说。”“接风宴不赶在人家第一时间抵达的时候,还叫什么接风宴。”“放心,你已经送给他们比接风宴更合心意的礼了,他们挑不到你的不是。”
宗墀莫名觉得这声放心比踏实更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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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2号这天,贺东篱原计划是休息的。宗墀已经返程的飞机上了,她接到了阿笙抵达的电话,说西西他们太周到了,那束欢迎回家的花篮太窝心了。贺东篱要兄嫂他们先好好休息一下,晚上他们碰面,顺便给他们接风。随即又给喻晓寒那边打了电话,支支吾吾半天,终究还是明说了,一说阿笙他们到了,二说……宗墀要请他们吃饭,想请喻晓寒一道。喻晓寒冷淡哦一声,“是请你哥哥嫂子,顺道也请我一顿?”“妈妈。”
“哼,我反正早已不是贺家的人了,你哥哥嫂子,你和你男朋友应付也是应该的,我就不去了。”
“妈,你是不是贺家人我不关心,但你永远是我妈,这一点改不了。我那天跟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这一回不只是他跟你低头,还有我。我跟你说实话,他这一顿是老早计划好的,但是我怕他忙得没准信回来,才一直悬着没通知到你,妈,他给我准确信息了,我才有勇气告诉你,妈妈。”喻晓寒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后刀子嘴地来了句,“你别指望我对他有一句中听的,你看着吧!”
贺东篱却轻易拆穿妈妈,“你不会。你教子只会关起门来,你才不会叫阿笙他们看笑话去。”
喻晓寒朝西西呸回头,“那是教子,他是什么东西!他只会偷蒙拐骗我女儿!”
这天,好不容易协调好两头,然而贺东篱这头出了点状况,医院临时急ca,贺东篱得赶回医院去急上台手术。彼时宗墀将将落地,他非但没看到女友来接机还被临时放了个最正义的鸽子:
小池,医院急活,我得赶回去上台。我妈那边,我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你帮我先去接了她再一道赶去饭店与阿笙他们会合。我争取忙完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