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勖力
第56章第56章
贺东篱一连几天都很忙,平安夜那天更是在医院值班,她25号这天下班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有了大变样了。
最点眼的是院子里的一棵圣诞树,是当真砍了棵松树,搁在院子里装点起来,有闪烁的圣诞星在顶上,有点缀的氛围灯,这事有人从前干过,树是他们家花园里栽种的,砍树还要请专业的设备把树上抖落干净,不然收获圣诞礼物的同时也会收到甲虫和毛毛虫。
圣诞互换礼物的传统最早要追溯到的附中那会儿,只不过那会儿是班级集体活动且有金额限制,贺东篱第一年带到班级的互换礼物是妈妈买给她的一双红色连线的羊绒手套,当然她的手套里有她的隐藏兑换卡。英语角汇报话剧结束后,英语老师给他们组织了互换礼物的节目。贺东篱坐在位置上,伸长脖子想看看谁拿到了她的礼物。结果没多久,宗墀把她的红手套扔回她桌上,说这么土的东西,狼外婆戴了都不想出门了,还给她。
贺东篱简直失望透顶,怎么会是他拿到的,她气得把手套揣回书包里,并狠狠数落宗墀,谁让你手贱的,呸,是你不识货,哼!宗墀手里指间拈着枚卡片,是手套里面塞着的,手套不值什么钱,但是卡片上写着可以无条件帮拿到这份礼物的同学做三件事,括弧限定教室里允许且合理发生的。
宗墀吓唬她,手套他不要,to do list你就等着吧!贺东篱更气了,怕他会为难她,叫她出洋相,于是挤兑他,宗墀你既然嫌它土,还把手伸进去,你更土。她生气,他不把手伸进去,是不会发现那张卡片的。
结果,直到他们毕业,他都没有要求她做任何事。今年的圣诞树下,干巴巴就两个礼物盒子。贺东篱好像没资格嫌弃他的仪式感降级,因为她什么都没有准备。
她走过去,蹲下身,把一大一小两个礼物盒子端抱在怀里。拨开移门的那一下,才听见楼上高朋满座的动静。正巧唐姨端着撤下来的茶杯盘碟下来,看见西西回来了,连忙问候她,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我这就去告诉小池,你回来了。”
贺东篱把手里的盒子搁下来,说不急,再问唐姨,“都谁在呢?”“林家那小子。属他最咋呼,还有他带来的朋友。说小池搬新居了,来给他暖房。”
“在这里吃饭么?”
“不在。"唐姨去把手里的茶盘放下,再过来帮西西归整她脱下来的外套、鞋子。
贺东篱不大适应这样事无巨细的追随,说她自己来,唐姨却道这是她应该做的,她说是留下来照顾小池的,“可是我明白,小池更希望我能把你照顾好了。他这么多年从来不对他妈妈在家里安排的任何人有意见,上回认真批评我了。西西,我知道你脸皮薄,哪怕有个意见也不大乐意真朝我说什么,但是我和你保证,我说那话绝不是有心的……”
贺东篱没等她说完,“嗯,我知道。”
唐姨难在那里。
贺东篱再笑了笑,她确实没在意。只不过宗墀把阵仗闹大了,她为了消除些老保姆的戒备,干脆打不过就加入,“那个周小姐年纪很小,很漂亮,是不是?”
唐姨当西西在试探她,连忙表忠心,“宗先生说得好,样样好的人不代表样样对。”
贺东篱还算认同这句话。于是附和了声,“我知道,一定很漂亮也一定很优秀,而且、”
西西说着去卫生间洗手,一面走一面道:“错过宗墀,没准是逃过一劫。嗯,周小姐运气比我好。”
唐姨面上一噎,心想,这话我可不敢传给楼上听。正说着,楼上地板上跌了件什么,贺东篱从卫生间出来,回到开间里,发现原先沙发的位置朝边上移了移,靠近厨房隔帘那里摆了张橡木的圆桌,直径不算大,但是支在圆吊灯之下,呼应的圆。
桌旗之上摆了束新鲜的重瓣百合。香气怡人,灯火可亲。唐姨正预备着布菜开饭,她对小池那些吊儿郎当的富家子朋友没多少眉高眼低,正张罗着去喊小池呢,贺东篱接话过来,她去吧。说什么,她也是主人。回来了不露面有点说不过去。她便转身上楼去,才迈上台级没几步,楼上踢踢踏踏传来一阵下楼的动静,打头阵的就是林教瑜的嗓门,“你丫的到了饭点赶客,真他妈是你们姓宗的干得出来的人事,我跟你说。”
还有个声音,不认识,附和道:“宗先生,新婚燕尔,蜜月期做什么都是对的。”
林教瑜不买账,继续损友,“他!?不,你不了解他,人家蜜月,他蜜年,蜜完今年蜜来年。”
那陌生的声音禁不住地狂笑出声。
笑着突然来了个急刹车,一行人正朝下去呢,迎面几步台阶之下站着个干净素面的女人,绾着头发,一身中性的衬衫及裤装,比纤瘦多英气,比精致多疯乏,整个人落落大方地站在那里,仰面朝他们,摄人心魄的是那双含情且会叙事的眼睛。
她徐徐朝他们道:“聊完了么,聊完了就下来吃饭吧,正准备去喊你们呢,唐姨已经准备好了。”
上头一致沉默的三个男人成左右站位、最后那位落后一步但居中。贺东篱早说过的,他没花架子,但一定核心。三个人全鹌鹑色,她免不得地再出声,喊了那位核心居中的人,“小池?”有人受用得应一声,朝她道:“他们要走了,改天吧,改天请他们。”林教瑜回头瞥一眼发话的人,“我们没说要走,是你一直撵我们,阿篱都要留我们了,我听见了。”
“听见个驴毛啊你听见,我让你走,怎么这么多废话的。谁要在家里请你啊,你那吵吵的大嗓门烂酒品,喝完在我家摔桌子拍板凳的谁受得了,到时候令居该告扰民了。”
林教瑜冷切一声,“我大嗓门我烂酒品,你宗少爷喝醉了恨不得包厢里的灯都得滚的臭德性你又给忘了。”
说着,林教瑜几步朝阿篱下来,一面走一面说:“阿篱,要不你再甩他一次吧,我可怀念那阵子的宗某人了,遇佛杀佛,不近女色,谁敢碰他一个指头,他能把人家店给扬了,发起疯来,包厢里的灯都遭老罪了。”贺东篱站在一幅油画前,听着且淡淡地笑了声,回应林教瑜,“最后赔钱了没?”
“什么?”
“你不是说灯都跟着倒霉了么,他赔钱了吗?”林教瑜一双眼里满是惊叹与怜悯,“你说说看,好端端的一个乖孩子,跟着一个活土匪,生生给教坏了。”
宗墀落后两步,他全不辩驳,而是目光隔着些距离望向也一直缄默的人。一行人下了楼梯,宗墀给贺东篱介绍,那位不认识的便是鼎鼎大名的窦少爷,窦雨侬。
贺东篱因着邹衍的站队,朝对方淡淡的。既然宗墀不主张留客了,她也懒得虚情假意。陪着他应酬了两句,就进去了。林教瑜临走前,特地折进来跟她说话,“嗳,你欠我一顿啊。今晚宗墀是怕你生气不敢留姓窦的吃饭。害我都跟着没着落了。”贺东篱便用桌上的盘碟兼了块芋头烧肉,端过来,待客的热情,“哦,这个炖得很入味,你要尝尝吗?”
林教瑜望着她端了块肉过来,举着都快到他嘴边了,吓得瞳孔地震,他狠狠瞪一眼阿篱,“你别害我啊,你们家那位神经病起来可是不轻。谁敢吃你的东西,快拿走。”
说着的人,逃也似地跑了。
宗墀再回来的时候,看着贺东篱端了块肉,问她,“干嘛?”贺东篱连盘子带筷子地怼到他嘴边,全扒拉到他嘴里去,“好吃么?”有人囫囵点头,咽下去即刻提醒她,“是我要唐姨烧的,我记得你妈还爱搁点扁豆里面。”
贺东篱夸赞他的好记性,但是少爷时令不分,“现在的扁豆不好吃,得夏天。”
晚餐因为新添的圆桌,唐姨多做了好几道菜,桌上还摆着份应节的蛋糕,却不是桔子肉的。宗墀道,他尝过几个试味,都不对,就没将就着买了。贺东篱难得愧疚的自觉,不住地给他夹菜,碗里都快堆成个高尖尖了,再问他,“你这几天光忙这些了?”
“阿。”
“新项目什么时候开始啊?”
宗墀笑了笑,促狭反问她,“怕我养不起你啊?”“有点,并希望你和海绵宝宝一样热爱工作。”有人听不懂她的幼稚比喻,但她今天当着外人的面那样叫他,那样愿意待在他身边,他真的觉得比满足更准确的是值得。但是嘴上依旧不会轻易和她揭过去,“谁前几天还在烦要劝学她侄子的,这会儿劝人热爱工作,天打雷劈。”
贺东篱端着碗喝汤,不无不可地软弱了下来,是的,她比谁都知道,他一旦忙起来是个什么样子。他明明已经争分夺秒地试图留痕在她的生活里了。物事不会说话,但是固体会传声,会留情。吃过饭,切蛋糕的时候,宗墀问她圣诞礼物看到了吗?贺东篱这才想起来去拆,她问他是什么?
“拆不就知道了。”
贺东篱响应着,两个人就这么席地而坐在楼梯口的地板上,她先拆了小盒子,宗墀在边上笑道:“猜你就是先开小的。”贺东篱抬眸看他。
“化妆品都按个子排队的人,处处充斥着秩序感。”于是贺东篱反骨生,“那要我先拆大的。”宗墀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激将她是他的乐趣,然而她脱离他的掌控,他又满是慌张,“听话,做你自己。”
贺东篱僵持着,宗墀就捉着她的两只手,要她还是先拆小的。他挪到她身后去,支配着她一点点拆开了第一个小盒子,揭开的那一刻,贺东篱满满的意外又狠狠地情理之中,是把车钥匙。
当年他要给她买,她始终没同意。那天赴会的路上,他顺应她的话,也是她自己买,他并没有要贸然买给她什么。
今天是个节日,他以礼物的形式买给了她。“住再近也有用得着的时候,我不想你下次再去飞刀的时候,还得苦哈哈地打车去。”贺东篱有一说一,“打车其实挺方便的。”宗墀把车钥匙拈起来,朝她领子口里丢进去了,凉冰冰的东西掉到了她心口处,她给激灵了下,“宗墀,你个王八蛋。”他气鼓鼓朝她道:“嗯。不是买给你的。连同画,把那笔钱转给我。”她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他一时心里打鼓,便更来横的,“要不要,不要还给我。"说着,就来上手,他说要把他的钥匙拿回来。贺东篱就着他伸过来的手一把捞住,在他虎口处狠狠咬了口。再站起来,抽出衬衫下摆,那把车钥匙骨碌碌掉出来。宗墀直接笑躺在地板上,他下楼那会儿就想告诉她的:阿篱,你穿蓝衬衫的样子真他妈好看!
被气到的人直接要来踢他,敏捷的人快一步,一下跃起来,把她整个人拖下水般地拽着坐到他身上来,“谁让你扫兴的,我认认真真准备了好几天,那你说送你什么,送你手术设备还是手术刀?我还不是想你少吃点苦。我那天看你开车还是你妈那台老掉牙的锐志,很难受。算我求你了,就当为了我,你下回再道过来和我吵架也利索点,啊。”
“我只是说打车也很方便,没有诋毁你的礼物。”宗墀箍着她的腰,“嗯,可是公用的车子脏死了,还臭。”“再有,你到时候去会你堂哥一家,有个车子也方便点啊。你嫂子做奢侈品销售的,想也知道是个什么眼光,到时候光知道你有个男朋友,什么傍身没有,人家不笑话你也会笑话我,我俩都给别人笑话了去,不是都白活了,嗯?”贺东篱瞥他一眼,“嗯,你该去做销售,一定是销冠。”“我样样都是销冠,好不好?”
“不要脸。”
这阵子她已经骂成高频词了,宗墀凑在她耳边低声道:“你骂这句,我就当你收下了。”
随即松开她,要她拆第二个,他起来去喝茶。等他端着她买的锡兰红茶包,这会儿泡得正出色。宗墀歪靠在门边,看着坐在地方的人好不容易拆掉了那个大盒子的彩纸包装,里头是个坚固的牛皮纸盒,再打开,又是个不透明的真空压缩的袋子,看不出什么具体轮廓来。
她回头看一眼一直不说话的人,宗墀一面喝茶一面扬扬下巴,示意她继续。等到她徒手撕开了那层抽真空的袋子,里头的东西才具象地膨胀开在贺东篱面前。
是个半人高的草莓熊,嘭在她眉眼前的时候,贺东篱一下子扭头看他。宗墀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哈哈大笑起来。
贺东篱怪他,“买这么大的干嘛,我说的是沾在车屁股上的那种。”“沾在车屁股上天天吃尾气不说,下雨就算穿雨衣,多可怜啊。不如陪你坐在副驾上,心情好的时候摸摸他,不好的时候揍他几拳,我去替你开车的时候,你还能把他扔在后头,当个枕头眯一路。”贺东篱听他的话一时失神般地沉默。
宗墀忽地正色走过来,端着茶杯,凑到她唇边喂她喝,杯中茶萦萦香气且晾得将将好入口的温度。他继续陪她席地而坐,“阿篱,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你从前那个念头太孤单太苦闷了,我舍不得你淋雨,哪怕你喜欢的玩偶孩子,也一样。这样的结果,算是我们的折中,好不好?”“那也没必要这么大一个啊。”
宗墀闻言,缓缓道:“嗯,大一点好,替我占住副驾的位置。”贺东篱一时眯眼一时又果不其然的瞪眼,被审视的人装着人畜无害、云淡风轻,“我不在的时候,谁也别想坐我的副驾。”贺东篱起身来,把他的"大走狗"塞回给他,“你不仅是销冠还是宫冠,本宫不死尔等终究是妾,是吧!”
宗墀笑得不轻,他不要脸地承认,“对啊,我给你买的车子,就是不准任何野男人坐啊!”
大
睡前,贺东篱决定给某人买件羽绒服充作圣诞互换礼物吧。宗墀凑过来一看,发表婉拒宣言,“不便宜还难看。”“哪里难看,你穿的话,会比这个爱豆穿得更好看,他还没你高身材也没你好。”
有人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啊,要这么违心的弥补?!”
贺东篱自认为很客观,“我说的是事实。他的头肩比没你好,也没你从小优渥的游泳训练团队陪练,请不要质疑一个专业外科医生的美商。"说完,她要宗墀不要挡着她的屏幕,害她有一截得倒回去重看。宗墀摊手问:“所以你夸的是我,但是又跟我无关是吧?”“你都质疑我的审美了,我为什么还要附和你。”宗墀一时又回到上学那会儿了,她就是永远同他攒着股劲,吸引他去靠近她,挑衅她甚至不惜一切想去征服她。
结果准备下单的人搁下手机,宗墀跑回来问她买了没?贺东篱摇头,专心心看剧的样子。
“为什么又不买了?”
“你嫌难看。”
“好了,我不嫌了。买吧。”
“买了就得穿,不穿就别浪费我的钱。”
宗墀笑着问她,“为什么想起来给我买件羽绒服啊?”贺东篱依旧平静色,“你那天早上陪我出门,穿太少了,很冷。”宗墀这回痛快把头一点,“买!我要两件,换着穿。”大
待到两个人都躺下了,宗墀的手机响了,是宗径舟来电,他和妻子现在在苏黎世,那边是下午。
这是嘴仗后,父子俩第一回通话。宗墀下午时候给老宗秘书交代事情,作势问了几句,秘书那头肯定润色地递给宗先生。眼下宗径舟回电过来,老头架子端得足足的,问宗墀,“你打听一中现任校长做什么?要回去重读4个A啊?”
“我读八个A也不必知道校长是谁!”
“那你问什么?”
“我要你帮我送个孩子进去,附小。”
贺东篱听到这,才明白了这通电话跟她有关。她连忙坐起来,面色凝重地看着通话的宗墀。
他伸手来,把玩了下她的下巴,像似趣味更像安抚。宗径舟直接了当问是谁家的孩子。
宗墀:“我家的。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是你家的。”宗径舟难得听到臭小子一次低头,十足的拿乔,“我不明白,你别跟我说你弄出个私生子出来。”
下一句宗墀语出惊人,“你当年不来拆伙,没准现在你真的得愁你孙子去哪里上学了。”
贺东篱在被子里的手狠狠掐了下他的大腿,疼着的人,生受着,面不改色,来反握住她的手。那头说了什么,宗墀换了个姿势,把枕头竖起来好靠着辩论,“对啊,我没说是你的问题啊,我在陈述事实。“这招还是跟身边人现学的,事实比主观胜于不争。
那头,宗径舟同为男人。他不会不懂宗墀说这话的份量,甚至只会想得更严重。臭小子这话跟陈向阳的汇报更是对上了号。宗径舟到底老了,他比谁都斯盼能有个第三代。
于是,宗墀这通烟雾弹狠狠击中了老宗。他问臭小子,“到底谁家的孩子?小贺家的。”
“她伯父家的。孩子成绩单我看过了,参加遴选没有问题,要个指标名额,两手准备稳妥点。”
宗径舟知道这点事不至于要他亲口来求,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父子俩干脆说点敞亮的,“宗墀,你学会转弯了更学会朝人递梯子了,你张回口不容易,看来我这步棋没有下错,对不对?”
这头的人不置可否。
贺东篱沉默的功夫里飞快地用手机打字,递到他眼前:不进去也不要紧的。宗墀瞥读到后,笑着反驳她,“怎么不要紧,你妈当初不拼命把你送进来,我上哪去找你。"说后,目光微阖,口吻笃定,朝他的父亲,“对。我这通电话打给你,倒不是为了一个名额的事,而是我想通了,就像我岳母骂我的话,我不可能让她和我的家庭或者婆媳关系永远不存在,换句话说,她已经因为我受了我家庭的气,那么再得不到相应的利还是益,只有一个问责,就是我的无能。我打这通电话,就是想跟你们说一声,我一定会和她结婚,所以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我动用宗家的人脉还是经济都是应该的,知会你,当我程序正义吧。宗径舟听死鸭子嘴硬的人低个头叨叨了半天,也懒得和他置气。只拿问他一句,“你那天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就差拿把刀把我跟你妈杀了的。”宗墀沉默了片刻,宗径舟都当他拒不承认了,岂料这头接话道:“嗯,那倒不至于,但是我很清楚,一码归一码,今天这个议题不为我又胜过我。”宗径舟随即就拍板下来,“把那孩子的资料发过来吧,这事我要你妈亲自去办,算是我们给你的一个态度了。”
宗墀什么言谢与恩酬的话都没有。
还是老头亲自逗撩他的,“我再额外送你们一个态度,好不好啊,我觉得很有必要。”
“说说看。”
“你爷爷的校友捐赠不能用一辈子,我决定加捐一笔奖学金进去,以你和小贺校友夫妇的名义,这样到时候,你们的孩子上学也算有个保障,嗯?”宗墀即刻同父亲翻脸,“我的孩子用得着指标名额?你招什么笑话!”宗径舟问他哪来的自信,“还是说,你找个学霸女友一路严防死守的,就是为了下一代长线投资的啊?”
宗墀大晚上的没多少热气同老头叨叨,怪那头不会见好就收,于是臭脾气发作了,“谁愿意找个傻子,啊?”
“小贺啊,她跳你这个火坑,离傻也差不多远了。”宗墀直接掐灭了通话,边上的贺东篱听了个大差不差。不一会儿,就着他父亲的话,稍稍宽慰气到自闭的人,“干嘛一定要为了这件事求到你父母啊?“不是求。是征用前的拟信通知。”
“我是说,阿笙的孩子,要你父母追加奖学金的地步,是不是有点过了?”“过什么。放心,他们自有考量。“宗墀说着,把枕头放平,也拉她躺下来。贺东篱头发拂在他面上,新鲜干燥的枯玫瑰味,他重复给她的保证,“说了,我要善待你这个特别的侄子。”
贺东篱吓唬他,“阿笙可没什么谢礼还报你啊。”“我要他谢个什么,我还不是为了给你长脸。“宗墀说着,亲昵地挨蹭着她,却格外地安分,安分地抱着她,却一点邪念没有。就这么呼吸交缠着,贺东篱被他暖洋洋地快要哄睡着了,一时想到什么,她推了推他脸,宗墀唔一声,“怎么,不累啊?”“你还记得上学那会儿你在我圣诞礼物里掏出的那张卡片么?”“To do list,三次我说你做。“他闭着眼睛,如数家珍。贺东篱不满意他今晚这个死样,“你后来为什么没要我做啊?”“做什么,你能做什么,擦黑板还是擦玻璃,拖地,免了吧,书呆子能想出什么鬼支票。我就是不想你的手套落别的男生手里。”贺东篱掉转身子朝里,冲了句,“不要拉倒。”他手再过来的时候,贺东篱不快地捉开了,一来二去的,宗墀像是得到了什么趣或是暗示,撑手到她这头来,整个人不着力地贴在她身上,“我要,你就真的答应做到么?”
贺东篱没作声。
他在她脸颊上咬了口,贺东篱嫌弃地揩揩脸,表示过时不候,“谁叫你不在有效期里使用的。”
“你也没标有效期啊!”
“我说的是教室里,现在有教室么?”
“你非得卡bug,我就带你去教室啊。”贺东篱要他别烦她,宗墀偏不听,他和她软磨硬泡,最后把这份没兑现的支票贬值成还剩一次机会了。
他拨她的脸过来,唇对唇,算是盖章,契约生效了。就在贺东篱晕陶陶以为他会提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要求时,宗墀缓缓阳谋道:“那你和你妈去给你堂哥一家接风的时候,我也去,好不好!”贺东篱张嘴吃了口空气,原来他在这等着呢。又怪他没出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自己浪费一次机会了,怨得了谁!于是,她含糊说到时候再说。宗墀牢牢地逮住她,要她得有契约精神。贺东篱学他的出尔反尔,“劝你不要和睡眠不足且还要来例假的女人做什么口头契约啊,偏头痛一到,命比什么约都重要。”宗墀这下听懂了,他即刻忙起来,把她扳过身来,笑着揶揄她,“所以没头脑地提到那张卡片,是以为我要给你提别的心思啊?”“想得美。”
“想的当然美,不想更不会美。”
贺东篱呸他,说他已经吵得她的经期偏头痛提前了。宗墀说那抓紧来吧,“我原本想着你值班又上班会很累,你还有力气和我呱呱这么久,不如省在该用的时候用。”
“哦,不是用,是叫。”
“宗墀,我不会带你去参加我们家的接风酒的。”他一时挤进来,快慰几近覆灭所有的疲劳与虚空,他唔一声,“重说。口是心非的人,会被逮起来,*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