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木藻同生
第55章番外二
卢珠玉这次回宫,带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其中有味上古山珍,名为猫见手。
她兴奋地呈了上来,道是:“陛下,这是世上至味之山珍!”皇帝富有天下,贵重之物自然不稀奇,倒是山野趣味有些意思,赵亭峥见这物正是新鲜,便吩咐小厨房烹了。
“山珍菌菇,自然是越少烹调越有鲜味。"那御厨挺着肚子,自我感觉良好地想,“做个刺身罢。"<1
夏夜暑热,饭食简单,不过几样时令的清粥小菜,楚雎素来不用生食,山菌刺身也只赵亭峥吃了些。
只是用过晚膳,赵亭峥总感觉有些头昏,撑了半炷香的功夫,果断放下了奏折,转头不由分说地把楚雎往榻上扑。
又耍横了,被不由自主地被扑在榻上时,楚雎护着赵亭峥,有些无奈,本以为赵亭峥又要折腾,谁料年轻的的妻子几下把他的衣服顶开,脸往他胸口一埋,就不动了。
紧接着,胸口传来均匀而又温热打得呼吸。…这么快就睡着了?楚雎微微睁大了眼睛。睡这么快,实在是因为头晕眼花,赵亭峥许久没晕成这样,也许久没做梦了。
她沉沉地堕入梦中,眼前渐渐地开明。
她梦到了自己的十八岁生辰。
其实不算,等到周禄全发动神通,动用了整个汉南的关系,给赵亭峥煮出一碗像样的生辰面时,她的生辰已经过了。精细白面是用牛乳揉的,还浇着香喷喷的牛肉浇头,有几块热乎乎的肉。冬日的山上猎不到东西,这些肉面,不敢想有多难得。彼时的赵亭峥入了梦,不由自主地以为自己就是十八岁的贫穷亲王。十八岁,已经到了吸着眼泪不肯叫人瞧的年纪了,捧着热乎乎的碗,赵亭峥直着脖子道:“谁要吃这些滚热的东西,不要,你自己拿去吃。”周禄全抹着眼泪笑,被赵亭峥拿着筷子分了一圈儿,碗里登时多了半碗白面揉成的精细面条,一大块热腾腾的肉。
“明日我就要把咱们的地拿下,"她闷闷道,“等本王混出个名堂来,咱们天天吃好吃的。”
四面漏风的王府里头,一圈儿面条捆着一块牛肉,已经算是难得的好饭。赵亭峥咬下去的刹那,眼前又是一黑,再睁开眼,破府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间荒败破庙。
一个约莫三十岁的那人正垂着眼睛跪坐在庙中,听见身后异响,他有些错愕地回过头来,赵亭峥手上还捧着一圈儿面条,见到那人的刹那,登时睁大了眼睛。
这人骨子里带着一股天生的清气,眉目如画的,清贵又温文,赵亭峥瞧着直咂舌,但她还没到能欣赏男人美色的年纪,只觉得这人比宫里头那些个贵君长得顺眼些罢了,她登时往腰间一摸-一坏了,刀呢?!楚雎静静地看着她。
不知为何,赵亭峥的刃又把他拉进了幻梦,只是这次,是把他拉进了她的梦中。
十几岁的赵亭峥像只漂亮的山狸子,粗糙的毛皮,野性勃勃的眼睛,天不怕地不怕似的。只是她还没到学会藏起爪牙的年纪,看向他时,目光不免带着冷冷的疏远与警惕。
赵亭峥戒备不己地起身来,倒走退到门前,用力就要推门,不料这间破败小庙的门看着摇摇欲坠,推起来竞然如同堵了一座山似的纹丝不动,赵亭峥不信邪,顺着庙中大柱翻上房梁,照着那破庙的房顶一拳砸上,当即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地冲了回来,她一个不防,脚底猛地一滑!不好!
失重感来临时,赵亭峥下意识蜷缩身体,护住要害,不料预想中的摔落没有发生,身体反倒是摔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中。稳健有力的怀抱,浅淡的香气,她愕然睁开眼睛,看到了那陌生男人的脸,当即反应过来,猛地滚身下去,戒备地缩到了远处。楚睢看着空荡荡的手,心中有些微微的落差。“这里大抵是走不出去的,"想了想,楚睢道,“稍安勿躁,陛下。”陛下?
赵亭峥呆住了。
一炷香后,刚被豪贵们抢走土地的赵亭峥发现自己当皇帝了。“………不,不是。
被冲击了大脑的赵亭峥头晕眼花,连手里的面条都不香了,她看着面前这个温文儒雅的男人,结结巴巴半响,道:“你是,你是说,我做了大宁的皇帝,还把北狄打下来了?”
楚睢静静地看着她,少女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起来更像一只漂亮的山狸子了。
好乖,想摸摸她的脑袋,楚睢突然想。
竭尽全力地消化完这一切后,赵亭峥一言难尽地看着楚睢,又说:“好吧,我是皇帝,你又是什么人?又为什么和我关在这间破庙里?”少年人说话就是直接而莽撞,楚睢偏头看着她,眼底蕴着些笑意,他温和地看着警惕不已的赵亭峥,目中满是他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缱绻。不解风情的青少年凶狠地反瞪回来。
“……陛下便将臣当作太傅罢,"半响,楚睢才想起来,补充道,“臣唤作楚睢,与陛下相识已十余年,至于后一个问题,在陛下未至之前,臣在庙中四处投寻,找到了这个。”
是哪个睢,赵亭峥也懒得想了,但瞧着此人也没什么恶意的样子,她便有些狐疑地凑了过去。
手上放着一张木条:不XX就出不去的房间。赵亭峥”
本能让她认为这个"XX"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干咳两声,正向揣着明白装糊涂,却见那墨水涂黑的”XX"渐渐地浮现出来,木板上赫然是“不亲吻就出不去的房间”。漆黑大字如同一把大锤般砸到了她的眼睛,赵亭峥仿佛踩着火似的跳开,大怒不已道:“什么鬼域伎俩,看我砸了这间庙!”她顶着吃奶的力气狠狠地砸向木门,谁知咚地一声,破烂木门将她猛地弹了回来,大门抖了抖,发出几声嘎嘎声,仿佛是这间庙对她的嘲笑一样。楚睢拿着那木片也有些不自在,半晌,叹了口气道:“陛下,这间庙并非人力可毁。闻言,赵亭峥冷静下来。
更像是神鬼造物,她想。
这神鬼之力虽然将她困在了此处,但一不曾杀她,二不曾伤她,庙中只有稻草和一个温文男子,连块锋利的石头也无,并不像是要将她害死的样子。垂眸,片刻,赵亭峥抬起了眼睛。
她不能被困在这里。
那个自称为她太傅的男人平静地站在原地,并不像是为这木牌上字眼所惊骇的样子,见她停下思索,楚睢温文道:“既然陛下开不得门,不如先顺着这木牌去做,如何。”
此言一出,倒是赵亭峥吓了一跳,登时看向楚雎的目光有些诡异,艰难道:“你是说,呃一-??”
这怎么还上赶着来呢。
楚雎微笑道:“难道陛下要被困于此处?”…说的也是。
他并不让人讨厌,气质十分温文,令她感到一股莫名的熟悉,想到这里,赵亭峥也有些不情愿地走近了他。
如果换个旁人,她宁肯和这破庙同归于尽也不肯亲的。赵亭峥头一次亲人,站在原地纠结许久,反倒是楚睢笑了。“臣低一下,陛下会感觉容易些么?”
含笑的眉眼微微看着她,楚睢低下身来,他比赵亭峥高出许多,这一低身体,俊秀的眉眼便冲击力十足地露到了赵亭峥的面前。赵亭峥莫名其妙地脸红心跳,仿佛这张脸与什么隐隐发烫的记忆联系到一起似的,慌忙道:“好多了……恩,多谢。”这个男人的唇很软,温热的,赵亭峥闪电似的触了一下便分开,快得楚睢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眨了眨眼睛。
平素赵亭峥极尽缠绵,但凡是亲,铁定是侵略感十足地压着人亲,回回亲得擦枪走火,像这种生怕吓着他一样的一触即分,仔细想想,竞然一次也没有过好乖,楚睢想,耳根红了。
分开的刹那,赵亭峥的心头砰砰乱跳,连魂儿也有些飘飘然的,她偏过头,藏起发烫的耳朵,心想,这个男人好像是什么妖魔鬼怪似的,方才压了那一下,脑子里头过了千千万万段叫人脸红心跳的碎片,好像一壶开水倒在天灵上似的,烫得她就想离这男人远点儿。
怎么回事,不是说太傅么。
那些碎片里头,被刃捆得眼尾嫣红、不住落泪的男人又是谁?他漂亮流畅的后背,微微隆起的小腹,墨一样散开的长发,满是红痕的手臂一一还有与她十指紧紧交握的、骨节分明的大手。缱绻无比,绮丽无比。
那些都是她。
还有……孩子。
三个孩子,喊他父君。
脑中的信息过得太快,嗖嗖地便飞了过去,赵亭峥不动声色地掩下神色,再抬眼看向这神情不变、清冷温文的男人时,目光中带了些复杂的审视。要是这些记忆没错的话,他连孩子都给她生了,还让她叫他太傅?1赵亭峥的脸色越发青红皂白了。
正在赵亭峥脑中天人交战时,楚睢手中的模板忽然滴滴两声,紧接着,一阵“哔哔"的撒花声响起,赵亭峥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把这些绮丽的念头统统摇出了脑海。
木板并没有为难她,方才那个一触就分、敷衍得和撞了一下没区别的吻被它宽容地计入了“合格”的范畴,赵亭峥心头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失望,望向神情淡淡的楚睢时,不知为何没那么想走了。不过外头还有大事要她去做,赵亭峥开口道:“既然已经可以了,那么本王就先告一一”
话音未落,木板上的撒花标记淡去,紧接着,出现了一行新的墨字。“不行房就出不去的房间。”
赵亭峥瞳孔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