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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诈骗

元青聿抵达晋王府时已是人定时分。

他从进门起就察觉到了不对。

那是一种近乎诡怪的僵硬气氛,所有人走路都轻手轻脚,脸色讳莫如深,偶然向来投来的目光都带着探究与疑问。

元青聿脚步不停,数天奔袭让他的脸庞干燥紧绷。徐管家一路迎着他,竟也一反常态地半句闲话没多说, 只道谢浔在前厅等他。“府里发生何事了。”

徐管家身形一僵,不太自然地笑道:“元大人,殿下在等您呢。”元青聿脚步慢下来,锐利的目光投射过来,“跟我妹妹有关?”徐管家脸色更难看了,今天的事太突然,别说是他,府里其余人都没反应过来。新婚第一天世子妃就失踪。

不仅失踪,现在都没找到人在哪。

好在已经快到前厅,徐管家将人送到后便匆匆退了出去。此刻已近深夜。

王府死寂沉沉,厅内燃着昏黄的烛火,混杂着淡淡的血腥。男人靠在圈椅,手臂无力地下垂,脸庞在光影下看得不甚清晰,两鬓发白的大夫正在为他重新包扎伤口。

元青聿走进,谢浔抬眸看他一眼。

元青聿道:“我妹妹呢。”

谢浔道喉结动了动,收回已经包扎好的手,他面无表情盯着元青聿,好半天才道:“这是你计划之内的事对吧,掩人耳目地玩一出金蝉脱壳,就这样把自己摘出去。”

元青聿重复:“我问你,我妹妹呢。”

谢浔依然在看他,宛如审视。

最终他垂下眼睑,不语。

他知道的,元青聿不会这样做。

因为代价是元衾水永远不在他身边露面。

恐惧的种子终于生根发芽。

现实就这样在这沉静无波的夜里,一寸寸朝他侵袭。如果不是元青聿带元衾水走的。

那么还有谁会帮她逃离晋王府?

如果是她自己走的,那也就是说她为了逃避他,抛弃了所有人独自离开。可是她走的时候……

她走的时候,有没有带足够的银两。

入秋了,有没有备好衣服。

遇到困难她知不知晓向官府求助,又有没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肆意伤害她。

夜色那么深了。

她会觉得冷吗。

无数问题接踵而至。

谢浔轻轻仰面,薄唇轻张,呼出一口气,灯火迷离,他轻声道:“我不知道。”

“……我找不到她。”

元青聿脸色骤变,他冲上前去抓住谢浔的襟口,“你不知道?谢浔,你把她弄哪去了!你哪来的脸跟我说不知道!”“我妹妹跟你有仇吗?”

谢浔并未回答。

师青赶过来时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幕,他连忙阔步上前拉住元青聿:“元大人!”

元青聿最终松开手,他额角青筋显露,手臂颤抖地转向师青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青只好大致说了一遍。

元青聿听完只觉匪夷所思。

他发觉自己似乎从未了解过元衾水。

他问师青找人的进度如何。

但师青只是摇了摇头,不语。

谢浔是整个晋中最能在短时间内召集大批人手,甚至号令官府之人。连他都找不到,可见元衾水计划出逃之事,绝不会只是一时兴起。然而她竞然,半点未与他透露。

甚至没有跟他求助分毫。

秋夜风声簌簌。

元青聿脚步有些虚浮,他从前厅离开后,回到了阗静无人的小院。桂花树还一如以往。

元青聿推开房门走进,坐在床榻之上。日夜赶路,他的掌心已经被缰绳磨破,他以手覆面,感到茫然。

妹妹为什么没等他?

是他忽视了她,还是旁的原因。

她又去了哪里。

世界之大,该如何找到她。

元青聿颓唐地弯下脊背,却在阖目之前,余光掠过什么,手指轻顿。他侧过身子,抬手从枕下掠了下,一封信被他手指带了出来。他的妹妹,好像总是喜欢往他枕头底下放东西,像她小时候一样。信纸展开,娟秀小字映入眼帘。

吾兄亲启。

元青聿轻轻低笑一声。

他习惯性一年给元衾水寄四封信,次次均是一样的开头。这是元衾水第一次回他。

元衾水没有写太多东西。

她只是粗略地解释自己行为,然后告知元青聿她想独自出门散心,待日后她稳定些,自会去寻他。

她说她要看山看水自由身,要行藏由我。要永远做元青聿的妹妹,但不能永远做元青聿的累赘。

而元青聿,先是他自己,再是哥哥。

不要总被责任束缚了。

元青聿将信纸折起时。

外面依然寂静,他很想纠正元衾水,束缚他的不是责任,只是因为他很爱妹妹。

但是他无法纠正。

因为这次无法回信的人,变成了他。

离晋两日后,元衾水辞别墨箐。

她要回右云,但元衾水不想去麻烦殷砚,所以她再一次拒绝了墨箐的提议。“那你去哪呢?”

墨箐这样问她。

元衾水道:“我想向南走走。”

她并非全无准备。

看吧,虽然她脑子偶尔不好使,但她还是有聪明时候的。比方说并州赴约谢浔那日,她料想到那个坏男人可能是在守株待兔,所以在临行前那短短两个时辰,她想了一出将计就计。她说服不了谢浔好聚好散,也无法为元青聿分忧解难,不管她跟在谁的身边,他们三人都会很累,她不愿如此。

然而从并州离开元青聿有些太过残忍,兄长必会多想,也必会自责。所以既然谢浔惹她生气,那她便很坏心眼地决定,就从王府离开谢浔好了。不过就算当初谢浔没有强行带她走,有朝一日她大概也会独自离开。是谢浔让她的思维更清晰一些。

所以那一天临走时,她第一次写信向殷砚求助,告别了兄长,也告别了并州。

想去南方也不是一时兴起。

书上说苏杭江南一带百姓富足,市集密集,民风温和,流民盗匪相对较少,又因靠近京城,治安严格规范。

就连元青聿就模糊地提过,不能小瞧这里任何一个底层官员,因能被派遣至这里,大多是朝廷想要重用之人。

“那你打算怎么去?”

元衾水道:“我带了点钱,租车吧。”

租车,听起来很简单。

墨箐走后,元衾水硬着头皮连着打听了两个行人,终于找到车行所在。还没走进,一个面庞黝黑,长相憨厚的男人上来拦住她:“姑娘是要租车?”

元衾水目露警惕,没有应答。

“姑娘看我这车如何,刚喂饱的马。”

“我从前是干商队的,不管您去哪保管给您送到。”元衾水错开身子,她觉得自己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说话,不然容易上当受骗。她饶开男人走进车行,进去后等了好半天也没人来接待她,她只好迟疑着主动问了一名小厮,得到的答案是这几天马车都回不来,只有骡车可用。元衾水倒不是嫌弃骡子。

而是车行今日仅剩的骡车均为敞车,半点也不遮风挡雨。“姑娘要不您等几天?”

“等几天呢?”

“最快的马车大概七日后回来。”

元衾水目露难色。

且不提停留太久容易被谢浔找到,她带的银子也不多,不能大手大脚。住七日客栈,有些太过奢侈。

小厮上下打量一眼她,问:“姑娘您是哪里人?要不就住车行里呢,十文钱一天,待车回来了小的通知您。”

元衾水摇头,“不必了。”

她已经观察过,这车行里基本没有女人,她住进去估计不是好事。一刻钟后,元衾水身形颓丧地走出车行。

方才那个面容憨厚的男人还在那,他的马车称不上新,但看着也算干净。此时他手里牵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女孩被收拾地整齐干净,甜甜地唤他爹爹,撒娇说想吃梨膏糖。

“晚上买晚上买,乖乖,你先歇一会儿别乱跑,爹还得拉客人呢。”元衾水偷偷观察了半天,最终又朝他走过去:“能去扬州吗?”男人眼睛一亮,“扬州可远着呢。”

元衾水不愿在外露怯,摆出经验老道的模样,道:“你只管说多少钱?”男人道:“这一路最起码还得一俩月,姑娘您看……一两银子如何?”这么便宜。

元衾水也算是娇生惯养长大,对钱的概念并不太重,一两银子连她最普通的一根画笔都买不到。

元衾水怕他反悔,很快就道:“可。”

“好嘞!”

来了生意,男人明显高兴起来,他把女儿抱起来,又局促道:“姑娘,我能带着我女儿一起吗?孩子她娘死了,她本来在她婶子家,结果老被欺负。”元衾水故作勉强地同意了。

让她单独跟一个壮年男人同行她正好也有点害怕,有个小女孩做伴就舒服多了。

第二日一早,元衾水启程。

小女孩头两天不敢跟她说话,元衾水也不爱说话,所以一路上三人都分外沉默。

元衾水备了些防身之物,一路上也特地要求不走荒无人烟的小道,晚上睡觉时也绝不跟他们父女俩睡在一起。

她本就孤僻,故而直到半个月后,元衾水才跟这对父女熟悉几分。男人叫老李,小女孩是他唯一的女儿,小名叫燕儿,自幼身体不好。元衾水心有怜惜,下马车去买东西,回来时给小女孩带了袋蜜饯。男人红着脸道:“姑娘怎么这般破费,燕儿还不谢谢元姑娘!”“谢谢小元姐姐。”

小手递出一块:“小元姐姐,你先吃。”

元衾水接了下来。

“姑娘去扬州是做什么?”

元衾水道:"投奔亲人。”

“那扬州是个好地方啊,姑娘的亲人是做什么的?”元衾水撒谎总是从善如流,未免被人认为好欺负,她早就编好了说辞:“做官的,我哥哥在县衙当县丞。”

“呦,那是好差事啊!”

“敢问是哪个县衙?”

元衾水这次被问住了,她道:“…就是扬州的县衙啊。”老李哈哈笑了出来,没再多问。

他们行程不算太紧,一路上也没碰见盗匪贼寇,渐渐的,元衾水起初畏惧淡了不少,开始悠哉在路上欣赏风景,并且越发觉得自己很厉害。她已经可以很熟练地独自去买东西。

跟陌生人说话也不再畏惧到手脚没处放。

自由的风迎面吹来,元衾水心想,独自出门也并不多难啊。她走了一个月了,很幸运地没碰到什么意外,甚至没碰见什么坏人。然而她显然想得太早了。

在距扬州还有十天车程时,燕儿突然生病,直接昏迷不醒,元衾水花钱把接她进了客栈,还为她请了大夫。

老李不愿意让元衾水破费定两间房,自己在外头找地方住,元衾水则留在房里照顾燕儿。

然而那一晚,因白日过分奔波,夜晚她睡得格外的沉。第二日她起身时,沉睡在她身边的小姑娘早已消失,紧接着,她就发现自己贴身放的二十两银子不翼而飞。

等她反应过来,立即跑出去找老李时,这对父女早已逃之夭天。那是一个冷清的秋日清晨。

元衾水身着单薄,站在街道上。

在离开兄长和谢浔的第四十八天,她终于遇到了对此刻的她而言,堪称灭顶之灾的意外。

明明她自认为已足够警惕,也做好防备,并且有所规划,却依旧犯了这么个愚蠢的错误。

为她那完全没有必要的善心。

而那对父女,甚至都没有给她留下支付房费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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